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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跨上车,高矮还算合适,“走吧。”我说,“想去哪儿?”他问。我一时想不好,随口说:“顺着河走走,走哪算哪儿。”
河岸边树都绿了,隔离绿化带那边是川流不息的环路,河边小路很静,没什么车在这经过,为了不觉无趣,何岭总是问我一些问题,他说他小时候生长在农村,就喜欢田园风光,他自从考上大学,每当校园里除草机除草时发出的清香,才能让他感觉老家的味道。我听着也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回老家工作?”他沉吟道:“我考上研究生留校了,我父母愿意我留下来,这都是前辈的愿望,我们这代人也是为他们活着的。”我想想也是这样,父母有了孩子也就是有种希望,这是社会现实也是国情。想到这便说:“你是幸福的,要知道现在有多少农村孩子上不起大学呢,你看,”我指向前方,几只野鸭在河上飞起,“现在水质好了,野生飞禽也落户城市了,小时候,我们这里也是田园,我带你去我原来的家好吗?”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家的样子。何岭高兴地说:“好啊,我有些地方还真不熟悉,我爱听你讲的故事。”他宛然像个大男孩,眯着眼对我笑,好像有种坏坏的,一点不猥琐,却也不刻意掩饰。
其实我哪会讲故事,我心想他这话的含意,可找不出什么,对他微微一笑,说:“我没有故事,你是老师,讲得比我好几千倍。”他乐着说:“当老师也有不善言谈的,你别骂我四肢发达,大脑简单我就知足了。”风吹过几片云,阳光不那刺眼了,身边仿佛带起了风,何岭见我力气小,也放慢了速度,我觉得他还是挺能照顾人,现在我已经不用他指导游泳了,每次在泳池见到他教其他人,我总不自觉凑近,或许他也注意到我,有时朝我挥挥手,跑到近前说几句动作规范,我有时也不太听得进,一转身游远处去,弄得他没趣的站那儿半天。
顺着河岸穿过高架桥,岸上的花正好,何岭下了车,用手机拍照,他也叫我下来,我最是怕别人照我的,摇头说:“不,我不愿照。”他没办法,只得悻悻地从坡上走回来,“多好的□□,不留下影,错守了春光。”他像念诗,我倒反而对他有了新的了解,道:“很有文采嘛,我错守了春光,莫非我不是春光?”我歪头冲他微笑着,何岭高兴地说:“哎呀,对啊,我怎就没想到呢?原来我就在□□里,我说今天这么温暖,我的肾上腺又上升了。”他的目光炯炯,看我一眼,我都无力去对视,“你烦人。”我蹬上车向前去。
河道的尽头已到了大路,忽地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模样,那时大路只不过没那么宽,通向的是一座桥,桥下面不远是个村庄,是一个满族的营子,清朝时建的兵营,驻守在这里为保卫皇上到此避暑游乐。我是这里的土著,所以我说的话里还带有一些土话方言,这里的人临河而居,到了夏天,河水涨起,加上连日大雨,营子里积满雨水,淌着过河般,雨点打在水面上,冒着泡儿,起了一层烟雾,在水里淌够,弄湿了衣服,爸爸回到家打了我几下屁股,我记忆里不知为很多这样的小事打我,现在想起没有了痛,只是淡淡地像画片一样留在脑海里。
何岭问我:“向哪里走?”我向山的那边指,“原来的路都变了,盖上了楼房。”我心生留恋地说。何岭问道:“这里过去很荒凉吗?”他怎么说荒凉这个词呢,毕竟我是城市长大的,听了有些刺耳,却一想荒凉也是种美吧,这里是不通公交的,我上中学进城上学,要从村里骑很远,妈妈刚开始不放心,总陪我走这段路,冬天晚上回来晚了,爸也到车站等我,岁月过得真快,我真得不需要他们陪了,可是我已成了剩女。
下了一个长坡,抬眼向前望去,此刻我的记忆是清晰的,对何岭说:“过去有三户人家住在这里,院里有很多的树,每到春夏季节在院里摘榆钱儿,掐槐花,做成团子吃。”
何岭一直关注着我,他沉浸在我的叙述里,我的声音仿佛很有穿透力,自己听起来也是那么悦耳动听。何岭插道:“听你说的我都都觉得好美,也让我想起老家,我们总想把荒凉覆盖上繁华,却忘了保存一片自然才是最珍贵的,人们需要是物质生活,可精神追求永远是原始的,这是发展的矛盾。”他像在课堂上讲课,我也不想听他讲深奥的哲理,便说:“我们从前面绕回去,现在都是住宅小区了。”
我知道现在骑行想找一处清幽的路是件难上加难的事,城市的环境已经变得不允许自行车拥有路权,哪里有片路荫也是奢侈。我说:“你们大学在寸土寸金的今天,国家给了你们这么大的地方,是不是太浪费了?”他望望我,“你怎么有这想法,08年奥运会时你没有看到吗?”“当然看了。”“我当年上大四是个志愿者,体育追求的是种精神,并不完全在胜负,你不喜欢体育吗?”“喜欢,不喜欢能认识你吗?”我这句话他听得很舒服,冲我摆了个ok的手势,我还一个微笑。
我骑得有些腰酸,何岭看出我的动作有些变形,他还是知道体育心理学的,因为我不是运动员,更不是他的学生,他说:“下来走会儿。”我说:“还是坚持一会儿吧,这回一个星期的锻炼生怕是够了。”“下周你还来游吗?”“看加不加班吧,我们现在忙得很,老板快把油榨干了。”他笑笑,打趣道:“正好替你减肥,这不是好事嘛。”我瞪他一眼,这是我从妈妈那儿学来的,他正看着前方,“有你这样聊天的吗?闭嘴。”说完,不知道怎么我和他都沉默了好长时间。
经过一家高尔夫球场,何岭兴致大开,说:“走,我请你打球。”我犹豫了片刻,心想他是学体育的,跟他来玩也不丢人吧。
我们买了两盘球,扛着杆走向球场,这里面几排休息坐椅,前面是发球台,草地开始泛绿,周边是高高的铁网,偶尔还能在场外捡到飞出去的球,这是家训练发球的高球俱乐部。“来杯饮料吧?”何岭说。我黙认地点点头,我到前面等他。
我根本就是一点不懂怎么做动作,何岭做示范,我仔细地模仿,但是腰部动作还是不到位,他用手帮我矫正,我有些不适应,他轻轻地说:“你慢点来做,出杆时要随扭动将杆扬起抛出,动作要连贯,肌肉是有记忆的,每次的动作要准,像游泳一样,水里有阻力,空气也是有阻力的,要学会用阻力释放身体的部位,优秀的运动员身体动作是最美的结合。”我听得脑子都大了,他的实践和理论在我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终于把两盘球打光,球飞得忽高忽低,有的已经偏得不知去向,我长叹着气,捂着腰说:“再不玩了,好像抽了筋一样。”何岭哈哈地乐,说:“没那么夸张吧,回家睡一觉就缓过来了。”好在明天还能休息,我将就一回吧。
我们又骑在路上的时候,天飘下了雨,这是场初春的雨,远处传来雷声,雨丝很细,沾在发梢上有些淡淡地泥土味,何岭愧疚地说:“怪我,没看天气预报,让你淋雨了。”“预报也是不准,春雨贵如油,就算给我局油了。”我咯咯地乐道。何岭说:“你的笑声真好听,这是吸引我的地方。”“得了,不会吧。”我咬着牙脐出几个字。“真的,我不说谎,特别是在三月小雨里,路上只有你和我,是不是有种心旷神怡。”我不能再接他的话,否则他不知还会说些什么,我清楚男女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一旦说破,可能后果不可预料,我想他是想多了,我却什么都没想过。
☆、一吻
果然,公司进入了加班的节奏。
灯火通明,仿佛又回到年底时的场景,我去卫生间回来路过人力部,透过玻璃窗,员工静静地守在电脑前,不知怎么想找任腾宇坐在哪儿,眼睛一扫没有他的身影,有台电脑前是空位,心想那就是他的座位,眼睛有点酸,低头去揉,猛然身边说道:“你怎么在这儿?”吓得我一身冷汗,回过头吃惊地望着,原来是任腾宇早站在我的身后,我慌乱地说:“我是路过。”任腾宇显出关切的样子,说:“看你有点疲惫了,是不是最近加班不适应,要注意休息。”“谢谢。”我说着绕过他向办公间走,他在身后问:“几点下班?”我答道:“不清楚,要看主管的意思定。”“我送你。”他语气坚定地说。我没有应他,便小跑几步逃出他的视线。
回到座位上,我却心乱了,刚才真得被任腾宇吓着了,心里还有点慌,这几天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生理周期对我还有些影响,不过从小我身体素质算好的,小时父母曾决定让我学武术,都以为我是男孩子性格,加上皮肤略黑更显强壮,后来还是舍不得算是逃过一劫,可在学校里,老师还是把我抓去练长跑,放学后到操场跑圈,几次下来,我还是逃跑,为了逃避训练,我跟妈妈说想学琴,妈妈看我的样子好像很认真,当时的电子琴还是很贵,父母的工资并不高,为了我,也为我在同龄孩子中不至于落伍,妈还是同意了。后来我不再练跑步,去了辅导班,学了几个月,妈妈下班送我,她也很辛苦,我对琴的兴趣变淡了,妈妈对我也失去了希望,说这孩子以后没发展了,还是什么不学的好,我反正也没往心里去,琴至今还扔在家里,搬家后也不知塞到哪个角落了。
“方昕。”闵兰小声叫我。我愣下神才反应过来,说:“刚才我有点累了。”闵兰说:“有心事啊?”“没有,我哪来的心事。”“下班后咱俩一起走吧,昨天我老公出差了,我一人在家。”“哦。”我应道,心里却想任腾宇刚还说送我回家的话,“好吧,我陪你走一段。”闵兰递给我一包咖啡,我接过来,本来是不想喝的,怕睡不着。可不知为何还是撕开倒进杯里沏了,满屋散发咖啡的淡香,男同事们立即说道:“好香啊,也给我一包,我们好像都沉睡了几百年,被香气唤醒了。”我猜想咖啡粉或许真的有种魔力,让我想起了Hogwarts。
我和闵兰走到电梯口,楼外看不到街景,只是灯光一片,加完班的员工都聚拢来,认不认识的在说着话,任腾宇也在其中,下到底层,走到大厅里,任腾宇追上来说:“我送你们吧,这么晚了车也少了。”闵兰回头才发觉任腾宇注视着我,说:“你俩约好了,怎不早说。“闵兰朝向我,她没有怪罪的意思,但反而有些喜悦,我没理睬道:“别听他的,咱们一起走,我陪你的说好了的。”闵兰盯着我问:“什么情况呀,别让人家为难嘛,我一人走惯了,可以改天的。”她拉拉我的衣袖,暗示我机会难得,我懂她的意思,对任腾宇说:“我和闵姐说好陪她走一段,我不能食言吧。”任腾宇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啊,我全送你们行了吧。”闵兰没有反对,直着向门外走去,我随后跟上她,任腾宇在后面。
我低声问闵兰:“你真让他送咱们啊?”“送呗,又不花钱,你要抓住机会呀。”我装着没听见,只顾跟她走。任腾宇早跑去开车,他开出停车场,我和闵兰在出口等他。
我和闵兰坐进后排里,这是我第二次进他的车,并不感到陌生,闵兰生怕我在任腾宇面前难为情,她总是找话说,和任腾宇上次的交往,我有些对他近了,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有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