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是晓得回家来死呐。还晓得有这么一个家啠Ч!�
“老妈,你烦不烦人呐。你想找他吵,就出去吵,人家作业多的是,没闲心听你们吵。”
素芳一听:“我哪子说过我跟他吵啠В俊�
“看你凶巴巴哩样子,人家不以为你们在吵架才怪哩。”
宿舍里突然异乎寻常地平静,平静得如同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的前夜,冷不棱汀冒出棵手榴弹却足以要你的小命。滞息、沉闷。出奇地滞息、沉闷。刚才还大呼小叫的儿子,似乎突然懂事了许多,一边静静地盯着素芳的每一个细小且精准的动作,一边收拾起书本,准备离开暖暖的电烤灶,回到自己那个狭窄且寒冷的卧室,重操旧业去了。
“小明,你想去哪点?”妻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你们腾地儿。”
“腾地?”
“是的。”
“腾啷子地?嗯,你给我坐下,做你的作业。”只听小明唉唉诺诺了几句,似乎又坐回原位了。客厅里顿时针落地有声,雾入室呼啸。张权禄站起身,走出寝室,乜了妻子一眼,妻子不温不火,平平静静,坐在沙发里。
“张权禄,你给我过来。”
“是。”
“你最近做的事,我理解。我不是不理解。”妻子的话语微风般轻柔,细雨般和蔼,象跟自己争气的孩子谆谆说教。他谨慎地“嗯”了一声,等待着妻子老子云庄子曰地说上一气之后的雷霆大怒,等待着暴风骤雨的到来。金刚一怒天下诧的冷气似乎随时扑面而来。“坐下。既然你认为是对头哩,你就放胆坐下。”他不敢坐下,不是因为没有道理,而是因为愧疚,实在愧疚得很。愧疚得唯有站着,心绪才有片刻的消停。
他看了看埋头做作业的小明,她也看了看小明。她点了点关,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起离开了家门,在校园里漫无边际地散起步来。谁也没有开始开口的意思。最终还是曾素芳开口:“你不归家,我也没有怨你。”他听了此话,心下有些感激,感到她的善解人意。他默默地听着,千言万语藏心间,一时语塞无言对。
他们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来回游离着,在稍粗的树与树之间不断的转换着视角,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闵艳其实也活得很苦。她的苦楚我也略略有所感受。男人死啠眉改臧桑薅夼模×耍艿糜腥苏展税桑俊�
一声“闵艳”仿佛把张权禄从遥远的记忆里拉回到现实中来。全校教职工只有素芳直呼闵艳大名,她从来没有称呼过“名校长”或者“闵校长”,而名言似乎也并不在意素芳如何称呼她。她常说,素芳心里有股气,等这股气顺过来,也就云消雾散了,何必与她计较呢。说到底,自觉对她多多少少有点儿愧疚。不,岂止是有点愧疚,是十分愧疚。自己对她不起,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下辈子报答她吧。至于名字一个符号罢了,不过只是好听与难听的分别,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自己无所牵挂,只求她将来不再记恨就算了。有时他也曾经思考,名言真的就不记恨吗?这太不象名言的为人,大抵因了自己的关系,不好过多的纠缠在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一旦引爆,将祸起萧墙吧?他从来就佩服名言的韧劲,从那个不知名位的乡村中学调到民中,一忍五年,后三年还在丈夫醉心于歧黄之术的阴影中渡过,好不容易终于磨正,这需要何等的韧劲?
“是啊。她的心的确很苦。”想到此,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遥望着寒冷的夜空,阴沉沉的,向他压来。他奇怪今天的素芳与往日的素芳的确不同。在如此阴阳交替、如此明暗难定的时期,如此特殊的时期里,的确需要素芳的这份稳定,这份若无其事。这时,他似乎觉得身后有个阴影闪来闪去,不断地变幻着位置窥探着他俩,回过头看了看那一排排矮小的灌木丛。那是呈方框般规划的护草树——万年青。那影在万年青的另一侧不停地移动着。他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又继续听素芳谈论起来。
“别看她平日里风风光光哩,是吧?其实她的内心似乎实在半点也风光不起来。这,我从她近来的言谈举止轻易地就看啠С隼础K侠次抟牢蘅浚鼓芡监プ樱苦プ右餐疾坏剑铮坪跞ɡ怯袉',可权利是个啷子东西?既非物,又非人,说到底啷子东西都不是。可是她抓在手里怕丢啠В谧炖锱禄瘑',揣在包里怕被偷啠А3商焯嵝牡醯ㄑ樱遣皇腔钍茏镂揖筒幌脝',也懒得晓得,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比名言活得自在活得洒脱。如今学校搞得又是如此,还成天苦中作乐,乐中还带苦滋味,看似活得有劲十足,其实心底那个苦,有谁晓得呢?只有她自己才晓得其中滋味了。听说自从住院至今,没有半个人去医院看望她,病房里冷清得不能再冷清啠前桑课铱闪娴目闪驴嗔尕甑模桓鋈耍谡馑R黄褪鞘眉改辏位晁频摹G凹柑欤跞核担峙黾瞎珕',是吧?”
张权禄仍然以点头作为回答。他深知,沉默是金,祸从口出的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肢体语言往往胜过口头语言,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素芳的肩膀,算是回答。
“看看,看看,她总是挣不脱瞑瞑中的符咒不是?命里有时你想挣也挣不脱。这世间真有鬼吗?没有,的确没有。鬼由心生罢了。爱如此,心情也如此,鬼自然就生了出来。过去,我的确恨死了她,恨得牙痛难忍。甚至每当她莫名其妙地又被那种幻觉纠缠不清时,我还暗自幸灾乐祸,大呼活该活该真活该,活该有此报。现在,我才晓得,那都是想人想出来的,一个酷似那人的人站在面前,如何叫她不触景生情,顿生幻觉?人处于亦真亦幻的情景中,便越发地苦了起来。想人的苦居然是如此之苦,难道还不足以弥补她所有的过失吗?一个思恋如此的人,她再想越轨只怕也有限得很。再说,她仍然没有偷去你的那颗心,你的那颗心仍然还残存着可怜的一点绿荫。既是如此,我还有啷子好怨的哩。你说是吧?”
他没有想到素芳竟说出这番话来,这番话让他慕名的错愕,莫名的惊喜。他轻呼一声:“理解万岁。”
她没有答话,继续道:“你不就长得象她老公吗?长得象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公公婆婆的错。是老天的错。老天要你生得如此,还有啷子话好说呢?说到底,都是象得不能再这呃象惹的祸。天下真有长得如此相象的人?”
“是啊,有时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老公我可是没有见过。现在,可以想见是一个多么猥琐的人啠АH绱蒜龅娜颂稻尤换棺龉笔谐ぃ挂泊丛炝四媳呎焓返钠婕!!�
“你别象呃说人家好不好?说实话,她老公可是一副天生仙风道骨模样。”
“真的?”
“真的。”
“难怪,难怪……”她道,“她竟然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居然活人不如死人。看来她那声‘死鬼’真的有值得人深思的地方。”
“哦……”
“死人令她对生者无所思啠А!彼溃耙桓龌钤谒廊说囊跤爸械呐耍癫涣钊丝删纯膳澹俊�
他心中虽然有点儿愤慨,但是却不好一时发作,只好任她说去,只要不来一次天荒地老的大地震,就上天保佑了。看着她时而幽幽怨怨,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悠扬婉转,时而议论飞扬,时而怜悯,时而悲叹,时而感触良深,时而盹眉扬首,时而轻吟低叹。时而道语昧昧,时而佛言散漫。一席话谈来,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说的尽是觉得名言可怜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实在比她幸运得多,幸运得不能再幸运。这种幸运唤醒了她沉睡的怜悯之心,让她骤然生出数不清的同情心来。他宛然记起,名言让他回家看看,居然如此暗藏玄机,如此的深不可测。这种心有犀兮只怕只有女人才能生出。想到此,他不由得暗自感激起名言的细心周到来。心想,要是明天再回来,只怕情形就不是这样了,正如贺风波临离开民中时所说的“翻天覆地”的巨变了。
第七章 夜寒山静山衔斗⑴
谈素芳突然问道:“你相信不相信一种感情?”
“啷子感情?”
她突然说,这世间是否真有柏拉图所说的那种古老而又年轻的爱情。他不可置否地遥望着高而远的夜空,灰蒙蒙的夜空一如既往地幽暗。这种感情难道就真的有这么纯,纯到了没有之亲,没有卿卿我我?真的像柏拉图所说的那么白,白得只剩下了感情,而没有其他人间烟火的杂质。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就如同没有无粮无炊的晚餐。
“难道我们的感情不是这样?”
“我们最终结婚啠Р皇锹穑俊彼次实馈!拔沂撬嫡庵职惶盖椤!�
“这有啷子不同吗?”
“不同就是不同,纯粹的感情,不是既有爱又有情的那种,更不是只有爱没有情的那种。这种爱飘渺而遥远且神秘。真的有这么飘渺遥远神秘吗?”
夫妻多年,他不知她竟会提出如此荒诞的问题。但食人间烟火,哪有无杂质的感情?更不用说素芳说的如此纯而又纯、洁而又洁的感情。不仅无聊而且瞎扯淡。柏拉图那是什么时代,精神食粮空前贫乏的时代,他老人家想出如此感情来糊弄那些闲情逸致的闲暇之人,弄得他们深陷其中不食五谷杂粮,醉生梦死甚至跳楼赴海,简直愚不可及,荒唐透顶。不过,他怀疑素芳此议另有深意,如同名言的催促一样发人深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想起了名言,突然不再觉得那么可笑起来。不禁不断反问自己,难道真有柏拉图式的爱情?难道那种爱情就是这种难以言明的感情?这种感情真的存在,而且确实存在?他不断的否定了又肯定,肯定了又否定,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循环。循环得头不知有多痛,心不知有多伤。不觉有些浮想联翩起来,却总没有跟与相关的字眼肉麻地联系起来。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居然没有胡思乱想,居然总围绕着感情中规中距地转悠。素芳说些什么,也渐渐模模糊糊起来,如盘古开天地一样混沌,如女娲补天般残缺不全。于是他又务那一丛丛万年青树侧望去,只见那瘦小的身影拔开树丛,轻盈地穿梭在过道间,不一会,钻进了自家宿舍的那个单元的楼梯间。只听得远处楼梯间一阵轻响。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素芳的大意是:她有个表妹,一个九转十八弯的表妹,如今就正陷入如此这般的一段感情。那个男孩子是一个本市小有名气的演员,一个她也不敢相信世间真的还有如此清纯的男孩。两股清纯的激流在一个月光明媚的皎洁之夜,汇合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激流,从此如黄河泛滥,如长江水电站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拉锯战一晃两年半,终于进入了热恋状态,奇怪的是热恋居然没有让他俩方寸大乱,放弃那条被古代才子佳人歌吟了又歌吟,颂德了颂德的天然屏障。两年半下来仍然是处女处男两个。真的是清纯的女孩童贞的男孩。末了末了,他依稀听说这女孩姓钟,一种冤家终是有亲缘的感触由然而生。从来没有素芳提起过这门亲戚,如今却在此情此景中提起,他不觉感到有些鬼使神差般巧合。
“姓钟?”
“是啊。”
“她的名字叫钟琪鸿?”
“你是咋个晓得我表妹的名字的?”
“很美很清纯。”
“你们男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