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梧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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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梧情事-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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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静果然睁开了眼睛,愈发深沉如潭水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的波澜,只见她低头合十:“净静给大师姐和小师妹赔罪。”

净焕嘟嘴,与净画对视一眼,净静现在沉稳难测的让人有些害怕,看她的脸就像看蜻蜓的眼睛,永远是那种透明的质感,却永远不知道蜻蜓是不是在睁大眼睛看着你。

“赔罪就不必了,回头把你养的小白送给我就好了。”净焕懒得管她到底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不料净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吓的净焕半个哈欠没憋住差点噎住,净焕看着净静无波的脸,敛去了笑容。

一天的面壁就如此无聊度过,净焕是坐不住的,净画当然也坐不住,她们便在地上划了格子,两个无聊的人下了一天的五子棋。净焕暗自里却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把净静的小白兔给偷来宰的吃了。

第二天,净焕跟净画商量了半天,小丫头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嘻嘻一笑,便跑了出去,说自己有法子弄到兔子,净焕对净画的故作神秘很不感冒,也没怎么放在心里。在悟忘师叔的诗词歌赋中折磨了一下午,疲倦地打着哈欠,刚推开禅房门,就见俏生生的一个大屁蹲翘在床前,净焕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细看,不得了,是个身段瘦小屁股贼大的尼姑,半个身子都钻进她的床底唯独那大屁股俏生生地撅着,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大屁蹲,“净画,看不出你这么瘦年纪这么小屁股倒挺肥的啊?”

“呜呃……师姐……”净画呜了半天也没哼出什么,倒是大屁蹲随着她的移动在床前左右摆动着。

净焕饶有兴致地继续摸她的大屁股,“净画,你趴在我床底下难不成在抓老鼠?”

“哦,师姐……我在抓兔子。”净画扭了一下屁股,“师姐,别摸那里。”

“那摸哪里?”净焕背了一天的宫词春诗,难免老心萌动,说起话来也忘记了清规戒律,忍不住向眉目如画的净画师姐伸出了魔爪,“还有兔子,哪里来的兔子?”

净画“啊”了一声,在床底下奸笑,“终于抓住你这个小白了!”

小白?那不是净静藏在深闺那只兔子的名字吗?这下净焕也来了兴致,推着净画的屁蹲说:“是不是净静的小白,快,快拿出来,我看看!”

净画后退着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庵帽也不知道掉哪里了,白花花的头顶上还残留了几丝灰迹,白皙红润的小脸上也有几片污痕,但嘴角却挂着与美貌不相宜的奸笑,一手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白兔,一手指点着兔子,“看你还给我蹦!这下没地方跑了吧?”

净焕馋着嘴看着这只被净静养得又肥又大的白兔,“净画,你怎么偷到净静的小白的?”

“罪过罪过,出家人怎么能用偷呢?”净画一本正经晃起脑袋,手里晃着兔子说:“这可是我坐在院子里乘凉,它自己撞到我手上的。”

“啊?”净焕哈哈而笑,“难不成你还会守株待兔?”

净画继续贼笑,“那自然。”净焕与净画相视一眼,哈哈而笑。

这日净焕便去膳房溜达了一圈,帮负责做饭的悟洁师父摘了两片菜叶,又给了她师父独门治寒腿的药,还说了一箩筐好话,她终于默许了用她的厨房半个晚上。

是夜,净焕和净画贼头贼脑地钻进厨房,从一破缸里拎出那只活蹦乱跳的白兔,感慨:“多年不吃饭,真的要忘记肉的滋味了。”

净画黑眼睛眯着,说不出的贼光闪闪,咬着手指催促着:“师姐,别啰嗦了,快宰了做椒盐兔肉吃。”

“那净画你宰兔子,我来做。”净焕看着小白兔无辜的红眼睛,有一刻的恍惚,仿若那又是一片深谷红芍灼人心目,让人不由想起血腥屠虐。

净画却连忙的退步摇头,“不,师姐,我不敢……”

“吓,少说废话!悟远师叔难道没教过你杀生?”净焕晃了晃兔子肥嘟嘟的身子,忽略掉它乱颤的眼神,逼近净画一步,“快动手!”

“不,不师姐,你别逼我!这是可爱的兔子,又不是那些毒蛇害虫的……”净画嘟着红艳艳的唇大眼睛跟小白兔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净焕,她顽固地再退步,净焕再进逼。

“师姐,我来!”

净焕猛然回头,就看见净静俏生生地站在膳房门口,皎洁的月光缠绕着她的全身,有一种神秘的朦胧感。

她脆生生地又加重一句,“师姐,我来杀小白!”

净焕怔怔地看着她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兔子,看着她嘴角甚至挂了一丝轻笑,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此时的净静太可怕……

明晃晃的菜刀举起,与门外钻进来的月华融在一起,刀光月光,轻寒骤起。

净焕连忙避开了眼睛,依旧恐惧血腥,心中那股对肉的欲望再也消失不见。

“师姐,你看,这是我宰好了的小白!”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血淋淋剥皮了的兔子,狰狞可怕,竟不由再退后半步,定定地看着面带笑容的净静。

“净静,你疯了?”

“我没疯。”净静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师姐不是说过要我的小白,我也答应过的,就不会反悔。只不过想将小白再将养几天,更肥了吃起来更有味而已。”净静的声音依旧轻柔,没有起伏,我听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净静将兔子扔到一个装满水的木盆里,又将菜刀“咚”一声插进灶台上的菜板上,菜板应声而断。

这次净焕倒没吓了一跳,反而前进一步,装作不懂地对净静笑道:“净静,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净焕知道,她对净冰的死一直怀着心结。

“我没有生师姐气!”净静笑起来真的很美,可是在不明的烛光下却那样邪魅,“师姐,我的东西,如果你要我一定会给,不管将来还是以后,但不要和我耍小聪明,我不喜欢。小白是我的,师姐要它,我就将它杀了,送给师姐!因为这是门规,一切以师姐为大。师姐不管做什么,净静都不会反抗的。”净静说完,看也不看净焕一眼,径直飘去了。

留下漠然无语的净焕和净画。

“师姐,净静好可怕,她……她怎么了?”净画的单纯向来如此,“我怕她!”

净焕装作无事地一笑,“不过是个小丫头,怕什么?以后……净画记着不要动她的东西就是了。”

“哦,知道了。”净画连忙点头,“那师姐我们还吃兔子肉吗?”

“等一会吧。”净焕依旧望着膳房的大门,月光清凉如水落在青石的地砖上,如梦如幻,“净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有关女人的故事。”净焕对净画一笑,“我们坐到院子里讲,我讲完了你也讲一讲。”

“师姐,我不会讲故事。”

“哦,不会讲那就以后再说吧。”净焕拉着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月影竹林旁,“从前有一个女人,长得如花似月,人见人爱,但小时候特别贫穷,过年没有新衣服穿,看到隔壁的女孩漂亮的新衣服,特别的羡慕。于是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到隔壁女孩屋子里,拿了那件漂亮的新衣服……”

“哦,她要偷吗?”

净焕摇摇头,果然是善良的净画,“她拿了剪刀把那新衣服剪了,剪得乱碎。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即使别人有她也要想法设法毁了的。”

“天啊,世上居然有如此女子?”净画瞪大眼睛,“……那师姐是不是说净静……”

净焕拍了拍净画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我没有说净静什么。我只是突发感慨,女人有时候很可怕。”净焕只知道净静的心,早已在净冰死的那一刻丢失,至于未来她会做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躲着总是有必要的。

净画点头,“是很可怕。以前净静师姐不是这样的,她很爱笑,而且最喜欢跟在净冰师姐身后……”净画应该也意识到什么,不说话了。

净焕叹了口气,心底暗道,但愿净静不是康敏那种女人才好,得不到便亲手毁掉。

“师姐,兔子肉不吃了,我们回去歇息吧?”净画看看头顶的冷月,抱了抱肩,“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

净焕拍拍净画的肩膀说:“净画,你这样开朗可爱,我很喜欢。像净静变成那样阴晴不定的,让人不寒而栗,太可怕太虚假。所以……我要推翻青竹庵这个虚伪的地方!”

“怎么推翻?”

“一盘椒盐兔肉来推翻!”净焕呵呵一笑,“净画你就等着吧。”

三十五 佛与地狱

第二天早上,净焕无视几次净画暗自投来的目光,依旧睡她的早课美容觉。早课一结束,她第一次没有让别人唤醒,跳了起来。

师父和众师姐妹坐好,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说:“师父,师叔,师妹们,我精心为大家准备了一道好菜,请各位品尝!”

悟前师叔眉头立马就皱了,没好气地说:“净焕,你又想什么鬼点子了?”

“师叔别着急,我去去就来。”说着净焕便跑向厨房。

净焕端着盖了篾竹盖的托盘进来,往膳房中间一站,看了一圈众人,这才清清嗓门说:“这就是我今天为大家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佳肴,那就是……椒盐兔肉!”她应声掀开篾竹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沉默,寂静,诡异。

过了良久,还是悟忘师太娇媚地一笑,扭着杨柳般的身姿走了过来,用她小巧的鼻子闻了一下兔子肉,“净焕,这道菜我喜欢,可惜你没用猪油烹,味道没上来,又搁了一夜,没有刚出锅时的鲜美了。”

净焕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位最不像尼姑的尼姑悟忘,“师叔若喜欢,就吃一口尝尝?”

“尝又如何?清规戒律本就存在心中,而不是嘴里。”悟忘师太嘲讽一笑,伸出她细长洁白的手指拈出一片,慢慢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味道不错,净焕小小年纪厨艺倒是不错。”

“师叔夸奖了。”净焕也脆脆地笑起来,配合着悟忘师太,两人一言一语,房里除了我们的声音依旧别无他声,死寂一片。

“……悟忘师妹!”悟前师太不满皱眉呵道:“这可是庵庙!净焕小孩子,犯了戒律,悟忘你也跟着不懂事起来?”

悟忘师太无谓地弹了弹缁袍衣角,“自欺欺人二十年,师姐,我们活得太累了。我们青竹门,名义挂着我佛慈悲,可众位心中信佛几分?我还是那句话,我悟忘,就是勿忘,无法忘记前尘旧事,不能如师父般达到清静无为之境界,那就顺其自然,守着心中的不甘和仇恨吧。至于这些清规戒律,哈哈,在我眼里向来不算什么。”

悟忘师太柔媚地一笑,缓缓扫过众人一圈,“净字辈的弟子们,今天你们大师姐给你们上了很好的一课,青竹门就是个复仇的地狱,而不是清净佛门。你们心中都清楚,所以也不要刻意守着那些戒律,约束自己。到最后倒落个佛门地狱两难的境地。”

悟忘师太说完,也不看众人表情,向悟因师太稽首,“师姐,我先去了。”

悟因师太这才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清明的眸子里灰蒙一片,是死寂还是失望,却看不清楚。

“净焕,师妹们如果想吃你就给她们吧。”悟因师太站了起来,沉沉浮浮的声音依旧带着悲伤,“我是不详之人,早摒弃自我,舍身入地狱,佛门不过是让我偶尔逃避之所。所以……从今以后,庵里可以吃肉。”

这是净焕要的结果,却又不是她想的那样,带来天翻地覆的震撼。庵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并没有那句“庵里可以吃肉”而有所改变,净焕依旧对暗室充满好奇,即将出山的弟子依旧对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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