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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世杰大怒喝道:“是谁来此捣乱?”正要拨出剑来,将那条长绳削断,忽听得史朝英尖声呼救,原来她正自游目四顾,察看有没有人,那条绳索突如其来,已是将她拦腰卷起。
悬岩上出现两条黑影,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叔叔,你救错人啦,这是个女的!”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笑道:“没错,先拿女的!再换男的!”牟世杰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他是盟主身份,倘若给人将他妻子掳去,他还有何面目立足武林。
悬岩上的那个飞索卷入的汉子,正是要把牟世杰引开,他那条约索长达五丈有多,半空中蓦地一抖,把史朝英抛了出去,笑道:“大盟主,别心慌,谁要你的臭婆娘,掳人勒索的行径我还不屑为之呢!”史朝英是向着另一个方向抛出,牟世杰明知对方是要把他调开,但他又岂能坐视妻子摔死?牟尴杰轻功不及精精儿,却也不弱,情急之下,双脚一撑,如箭离弦,三伏三起,及时追上了史朝英,史朝英正自头下脚上的摔下来,恰好得大夫接着,倘若再迟片刻,她就要碰着岩石,摔得脑浆涂地了。牟世杰救下了妻子,离开楚平原,亦已是在十丈开外了。
猜精儿发现了悬岩上的黑影,虽是吃凉,却仍然不肯放过楚平原。
精精儿脚步虽快,那条绳索来得比他更快,绳索从悬岩垂下,五丈有奇,矫若游龙、“呼”的一响,便自半空横扫过来,使的竟是软鞭的招数。寻常的软鞭最多不过丈来长,太长了便挥动不灵,但这条绳索五丈多长,又是从那么高的悬岩上扫下来,竟然如臂使指,此人功力之高,也可以想见了。
精精儿一生不知会过多少能人,哪一样兵器没有见过?但有人能使这样长的“软鞭”,他却不但是“见所未见”,且是“闻所未闻”,更吃亏的是那人高踞悬岩之上,只有那人打他,他却打不到那人。
精精儿手握金精短剑,一提腰劲,“燕子钻云”,唰地平空跳起,避开正面,便要一剑削断那条长绳,但他轻功虽然超妙,却怎及得长绳在空中的挥洒自如,只听得“呼”的一声,那条长绳拐了个弯,又向他拦麒卷到,精精儿一剑切下,剑锋尚未触及绳索,脚踝先被抽了一“鞭”,精精儿跌了下来,连忙在地上急翻筋斗,几个筋斗翻出七八丈外,离开了那条长绳所能扫荡的范围,这才敢站起来,败得也可算是狼狈之极了。
精精儿站了起来,只见那条绳索已把楚平原卷住,正在扯他上去。精精儿又惊又怒,将扣在掌心的三枚铁莲子疾忙打出,但也已迟了,只听得叮叮声响,精精儿的铁莲子打不得那么远,那么高,全都碰在岩石上。楚平原则早已被扯上悬岩。
牟世杰接下了史朝英,这才匆匆赶到。精精儿道:“盟主,如何?”史朝英吃了那人大亏。又气又恨,说道:“世杰,唁们可不能让到口的馒头给人抢去。”牟世杰面色一沉,挥手说了个字:“追!”其实牟世杰也已有几分怯意,但自己的妻子这么说,他却不能不要这个面子。
这峭壁上寸草不生,却长满了青苔,大雨过后,滑不留足,精精儿仗着绝顶轻功,兀自提心吊胆,好几次险些失足。牟世杰轻功较弱,不能像精精儿那样施展“壁虎游墙”的绝技,只好摸索前进,抓着石头凸出来的棱角,一寸一寸的爬上去。有时抓不着棱角,就硬以指力插进石壁,艰难费力之处,实在难以形容。
峭壁上那汉子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精精儿,你打我三枚铁莲子,我奉送你几块石头!”精精儿正爬到峭臂中间凸出的部分,无处躲藏,全身暴露,只听得呼呼声响,碎石已是纷纷打下,精精儿是个武学大行家,听风辨器,这些碎石竟然都是向着他的穴道要害打来!精精儿大吃一惊,连忙挥舞短剑拔打,他手上一使劲,脚下也就难免踏得重了一些,陡地一滑,石子未打中他,他已是四脚朝天的跌下来了。幸而他轻功超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使急坠之势稍为缓慢,跌到地上,这才不至伤得太重。但也伤了背脊,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大叫过后,这才破口大骂。
那汉子笑道:“我这手段就算阴毒了吗?哼,我还不曾把大石头推下来压死你呢!”
精精儿心头一凛,不敢再骂,只听得那汉于哈哈大笑,去得远了。牟世杰只不过爬上三丈来高,连忙跳下,安慰精精几道:“算了,这人武功太强,而且是他在暗处,也不知还有没有同党,咱们即使追上了他,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且待天明之后再说吧。”精精儿背脊受伤,虽不很重,至少也要养息三天,方能施展轻功,只有自叹晦气。
楚平原被那人用长绳卷了上去,心中也是奇怪之极,那人将他搓在背后,楚平原也看不见他的面貌,但从那人高大的身材与超卓的武功看来,楚平原想来想去,他的朋友中却没有这样人物。
一个少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道:“叔叔,你也忒好心肠,只是使那老猢狲摔了一跤,太便宜他了。”那汉子笑道:“要是在平地之上,我只怕还未必打得过那两个人呢。我要赢就得凭着真实的本领赢他,待那老猢狲伤好了,我再去找他打一架。”
楚平原不知这汉子是什么人,初时还有点担心,怕这人也是像牟世杰一般,不怀好意,要把他送去给宇文虹霓当作礼物,如今听了他和这少女的对话,这才知道他是真正为了救自己而来。楚平原想要道谢,但因伤得太重,有气没力,己是说不出话来。正是:却喜荒山逢异士,横空挥索救英豪。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二回 翰海风砂埋旧怨 空山烟雨织新愁
楚平原筋疲力竭,又受重伤,实已疲劳不堪,因此紧张的心精一过,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平原渐渐恢复了知觉,床温褥软,十分舒服,似是睡在炕上。屋内有人正在说话,唧唧呱呱,娇柔清脆,正是昨晚那女孩子的声音,说道:“承弟,可惜你昨晚没有跟来,你爹爹在悬崖上吊下长绳,将这位楚相公救了起来,那才真叫好玩呢!和他打架的那两个人,有一个活像猴子,跳得比猴子还灵,形状滑稽得很,可是后来也给你爹爹一把石子就把他打得四脚朝天了。”一个稚嫩的童音说道:“褚姐姐,你昨晚又不帮我说话,我妈不许我去,有什么办法。那猴子模样的人,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精精儿,是个坏人。”那女孩子道:“你怎么知道?”男孩子道:“我外公曾上过他的当,我妈说的,”
楚平原心道:“原来他们已知道我是谁了。听这孩子的说话,救我的这位恩公,似乎和精精儿也有点过节,不知是哪位武林前辈?”慢慢张开了眼睛,只见那女孩子约莫已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十分秀气,那男孩子似乎是十二三岁模佯,黝黑茁壮,和那女孩子差不多一般高。
那男孩子叫道:“爹爹,客人醒来啦!”那女孩子笑道:“嗯,你躺着别动,待我去看我爷爷醒了没有。”朝阳初出,刚上纱窗,正是清晨时份。楚平原甚感过意不去,说道:“我很好,没什么事了,不必吵醒你的爷爷。”
话犹未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已走了进来,楚平原倚着墙壁,连忙欠身说道:“多谢恩公相救,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他这么一动,只觉浑身疼痛,但楚平原还是忍着说完了那两句话。
那汉子笑道:“不必客气,你躺下来吧,咱们不是外人。”楚平原怔了一怔,心道,“难道他是我爹爹的故旧?”那汉子接着说道:“我是铁摩勒的朋友,我姓展,名元修,你也许听过我的名字?”楚平原啊呀一声叫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展、展大侠!”
原来展元修的父亲是四五十年之前,江湖上闻名胆丧的大魔头展龙飞,他的母亲展大娘也是个本领极其高强的女魔头,展龙飞被江湖上的侠义道围攻而死,他母亲要他为父报仇。但他长人之后,和铁摩勒等人交了朋友,行径却一叵父母所为,非但没有胡乱报仇,他本身也成了江湖上的一位著名游侠。
展龙飞是上一代的大魔头,展元修则是当代游侠,他们父子二人的事迹,武林中人,大都耳熟能详,楚平原虽是“余生也晚”,展龙飞死的时候,他都还未出世,但却是听过不少武林前辈,谈过他们父子的故事。
展元修笑道:“大侠二字,实不敢当。楚公子,你是曾与铁摩勒、段克邪等人同被列名十大汇逆的入,当年在长安大闹教场之事,谁个不知,哪个不晓,我也是久仰的了。”
说至此处,有个美妇人忽地揭帘而入,笑道:“你们说起段克邪,我倒是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楚公子,听说你和他交情很是不错,这次不是和他同来的吗?怎的却不见他?”来的是展元修的妻子王燕羽。他们夫妻是铁摩勒非常要好的朋友,爱屋及乌,是以对段克邪也很关心,楚平原是段克邪的朋友,也沾了光。
楚平原道:“段小侠不是与我同来,但我昨晚却多亏是遇上了他,要不然我早在遭受精精儿、牟世杰围攻之前,已是性命难保了。”当下,将昨晚的遭遇说了一遍,王燕羽道:“克邪不知道这个地方,他一定是径赴伏牛山的大寨去了。你放心在这里静养吧,山寨里时时有人到这儿来的,我可以叫人将你的消息带去。”
楚平原道:“一切多谢前辈费心了。却不知前辈何以似是预知昨晚之事,救了我的一命?”
展元修哈哈笑道:“铁摩勒和我们是平辈,段克邪是铁奘勒的表弟,和我们也是平辈论交。你怎能称我‘前辈’?我年纪比你大,你不嫌我高攀,你就叫我一声展大哥吧。”楚平原也是个豪爽的人,推辞不过,只好从命,改口称他“大哥”。
展元修道:“昨晚之事,倒真是凑巧得很.待会儿褚老爷子来了,我们再与你细说。你不必多谢我,你倒是应该多谢褚老爷子。你受的创伤委实不轻,多亏了他秘制的金创药。”楚平原刚想问这“褚老爷子”又是什么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已在哈哈大笑,走进来了。
那老人笑道:“小展,你又替我卖膏药了。”展元修是个年已四十的魁悟大汉,那老人叫惯了他“小展”,在客人面前,也没改口。王燕羽“噗嗤”一笑,那老人道:“你笑什么?你的丈夫在别人面前是大侠,在我眼中仍是小展。”王燕羽道:“我笑的不是这个,我笑你老人家怎的忽地谦虚起来了?你不是常常自夸你的补天膏是金创药中的极品么?那就不是小展替你吹牛了。”那老人道:“敢情你还不知道呢。说起来还是多亏楚相公的内功深厚。精精儿那把短剑是淬了毒的。我这补天膏虽能止血生肌,兼能拔毒,但要不是楚相公的内功相助药力,哪能这样快就见效了?”说至此处叹口气道:“这精精儿最喜兴波作浪,煽风点火,从中取利。当年主公受了他的累,与窦家争夺绿林盟主,害死无数人,争到手了,但也给精精儿导入歧途,终于身败名裂了。如今听说他又依附新盟主牟世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这老人对精精儿深恶痛绝,却不知牟世杰的阴沉毒辣,更在精精儿之上。
楚平原请教姓名,才知道这老人原来就是绿林老盟主王伯通的副手褚遂,展元修的妻子王燕羽则是王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