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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华乾得了退婚书,松了一口大气。温如韬看在眼里,是气在心中,但还要求人办事,便忍着没有发作。告辞离开时,宋华乾命人封了十两银子给他,让他给温玉买些好吃的什么。这下便将温如韬气得不行,推掉银子,转身就走。回家气得灌了两壶酒,又被晚风一吹,第二天便病倒了。不知道今天宋家的人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药好了,温玉站在一旁看张妈妈将药倒入碗中,一边问道:“来的是宋家的谁?”
“一个婆子,两个丫头,说是世子妃跟前的人,好像要与老爷说重要的事情。我本想在屋里听听是什么事的,她们却是不让我听。”
温玉想了想,端起药,说道:“我去瞧瞧,可别让那些人再气着爹爹了!”
温玉端着药刚出门,便听得“叮”地一声响,似乎是瓷器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温如韬哑着嗓子的怒喝声:“走!你们走!滚!”
温如韬自幼熟读诗书,恪守名门之礼,从不出恶言,如今却对仆妇斥了一个“滚”字,看来是怒极了。温玉连忙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奔进温如韬的卧室,唤一声“爹爹”,便将手中的药碗往桌上一放,快步过去将温如韬半倾的身子扶回座上坐好。张妈妈也闻声进了来,匆匆收拾地上的狼籍。
宋家来的婆子,在温如韬砸杯子的时候,便退到了门口,准备回府向添油加醋地向世子妃数落这破落户一番。在看到温玉跑进来之后,不由小眼睛一亮,扯出一个笑脸,说道:“这就是,温家小姐吧?”
正帮温如韬顺气的温玉,抬眼瞧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快走吧,气坏了我爹爹,估计也不是你家主人的主意吧?”
那婆子赔笑着说道“当然当然,误会而已”,别有深意地看了温玉一眼,才带了两个丫头出门去。温玉看着父亲服了药,和张妈妈一起扶他躺回床。他什么也不说,温玉也不问。不过,她知道刚才那婆子的眼神,是让她跟出去,她有话与她说的意思。温玉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她倒是想听听,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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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索玉
温玉出了门,果然便瞧见那婆子一行三人就在门外等着。旁边停了台青帐小轿,轿前没有挂家府的标识,看来还是悄悄出行,不想让人知道盛阳侯府的人还往来于这等篷门陋巷之中。
“温小姐。”婆子笑着,眼底却没有笑。她穿着一身银青色的缎面袄子,还有夹棉的护手和护颈,看来在侯府中确实是个体面人。而她身后的两个丫环,一律是水红的夹袄,深红的长裙,头上还俏丽地点了些小巧的绢花。与她们相比,温玉这身打扮,才真正的是丫环中的丫环。
那婆子也不与温玉多言,直接问道:“温小姐身上,可有一只翡翠为底,外面用金镶了一龙一凤的镯子?”
她问话间,温玉已经将三人打量了一番。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天真无邪地说道:“我身上没有,不过,我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在哪里?”婆子脱口问道,声音不由大了些。见温玉睁圆了眼睛看她,自知有些失礼,讪然笑了笑,说道。“我姓冯,是盛阳侯世子妃跟前的人,温小姐以后叫我冯妈妈就行。”
“冯妈妈。”温玉乖巧温驯地依言唤了一声。
冯妈妈见温玉一副天真无邪又极好说话的样子,便说道:“实不相瞒,小姐见的那玉镯,本是我家世子妃之物。十年前,送给小姐的娘亲林夫人了。我们世子妃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镯子是祖传之物,不好随便予人。但那时,林夫人已经随温老爷离开京城,去了青州。路远迢迢,不好寻觅。如今听闻世子说,温老爷已经回京了,思着这事,便差我赶紧过来问问。”
“哦,原来是这样。”温玉会意地点点头,大致上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假意思忖着,渐渐为难地蹙起眉来。“冯妈妈方才说的那个镯子模样,我只是隐约有些印象,仿佛见过。不过好些年了,那时候年纪又小,也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但肯定还是在青州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了。”
冯婆子面露迟疑之色:“林夫人临终前,没有将那个镯子交给小姐么?”
“娘亲留给我的,只有几只钗,并没有……”温玉茫然地摇摇头,忽然眸光一动,恍然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两年前,姑姑出嫁的时候,为了给姑姑筹办嫁妆,娘亲把那镯子卖到当铺了。”说到这,她也愁眉苦脸了起来,满怀愧次地说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冯妈妈?娘亲肯定也是不知道这镯子的重要性,才会卖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镯子还在不在。我回头便请爹爹马上写信回青州,请姑姑到青州城的当铺看看。”
温玉说话间,冯婆子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生动而自然,看不出一丝做作。那镯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因为当初世子妃拿它来作为定亲信物,所以如今一定要索回。小世子好不容易与瑞堇公主的婚事有了些眉目,万一被有心之人拿住了这短处,可就大事不妙了!倘若那镯子真的不在温家手中了,也就无妨了。但若是还在温家手中,那眼前这小姑娘可就不得不防了。
“冯妈妈,您看这样可好?”
听她询问起自己的意见,冯妈妈连忙收回目光,扬起唇角笑着说道:“这本是我家世子妃一时疏忽导致,不必如此劳师动众。既然镯子已经被卖入青州当铺,京城去青州,路远迢迢,一时半刻也急不来,待我回禀世子妃再作打算。温小姐就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了。”
“哦。”温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说道。“如今爹爹病着,我年纪又小,家中没个做主的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既然冯妈妈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听着了。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冯妈妈但请尽管来寻我们。”
“这个自然。”冯妈妈嘴上热络地应了,心里却想着若真要去青州寻,堂堂盛阳侯府难道还用得着你这孤儿鳏夫的帮忙?怕就怕你们这两个乡下穷酸,私扣了镯子,妄想与盛阳侯府攀结亲事!
送别了冯妈妈一行人,温玉转身回房。在门口遇上端药出来的张妈妈,说温如韬服了药,刚睡下,示意温玉不要进屋去打扰了。温玉点点头,提步退了回来。听得屋里温如韬的喘息有些重,而且夹杂了咳嗽声,担忧地说道:“这宋家的人,真是可恶!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话,将爹爹气成这样?”
张妈妈怕温如韬听到,会再次受刺激,拉了温玉进到柴房,方才说道:“还是小姐小时候订的那门亲事。”
对于自己与盛阳侯府的这门亲事,温玉也是知道的。当初温家势大的时候,盛阳侯府主动来结亲。但隔年,温家就落了魄。那个时候,温如韬就大抵知道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所以绝口不再提起。但林夫人却一直惦记着她与世子妃潘氏的闺蜜之情,认为她绝不会欺温家落魄,就不认这门婚事。直至病逝前,还一直念着这事。
虽然温玉穿越过来的时候,林氏已经过世了。但是张妈妈却耳濡目染,受了影响,时常会与温玉提起,说她有一个将来会继任侯爷的夫婿。所以尽管温家已经一穷二白,她也经常会以大家千金的标准来规范温玉。
温玉蹙了蹙眉:“爹爹不是已经写了退婚书了么?”
“是写了,但是她们又来索要当年的信物,所以老爷才生气。”张妈妈说着,左右看看,拉了温玉袖子,凑到她耳侧,压低声音问道。“小姐,那个镯子,你一定要好好保存着。”
温玉回眸望了眼张妈妈。
张妈妈继续小声说道:“那个镯子,是世子妃私下给夫人做信物的,老爷并不知情。这些天,你张叔在外帮人拉车的时候都打听过了。盛阳侯小世子饱读诗书,宅心仁厚,幼时还曾为当今皇太子伴过读,是太傅大人、东阁大学士文大人的高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父母目光短浅,想罢赖婚事,他肯定是不知情的。若是让他知晓了,他不会不认的。”
“哦,这样啊……”温玉似是而非地应了。
第一卷 第四章 功名
温玉现下住的小院很小,只有两间住房,一间灶房,一间柴房。温玉父女俩各住了一间,张妈妈夫妻便将柴房改装了住。杂物什么的,要紧一点的,便在各个屋子里堆着。不要紧的,便在院子里搭了个棚随便放着,显得特别拥挤,因而也没有用来当饭厅的地方。
温玉曾建议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四个人围着吃。温如韬闻言脸都黑了且不说,张妈妈和张叔先是将她训了一顿。露天吃饭,这哪里是名门的礼节,哪里是一个小姐可以做的事。温玉心里小声嘀咕都快三餐不继了,还顾着这些礼节做什么,但面上还是乖巧地应了。大家都不容易,就尽量别说些让人伤心的话了。
最后的决定是,温如韬的屋子大点,便在屋里摆了张桌子作为父女俩的饭桌。等他们吃完之后,张妈妈夫妇在厨房吃。张妈妈是温玉的母亲林夫人的陪嫁大丫环,张叔是温家的家生子,祖上三代都在温家做活,所以就算再落魄,也敬着他们父女俩是主子。
他们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叫翠云,比温玉大六岁。也是从小照顾温玉的,去年开春刚出阁,嫁了青州温家的一个佃户。温如韬决定上京时,想着短期可能回不来,所以不准备带他们两口子,怕他们会思念女儿,从而选了另一对掌管厨房的夫妻。但是张妈妈却坚决要陪温玉上京,张叔则觉得那房人是青州温家过来的,总是隔了一层,怕在有些时候,不能尽力,也坚持要陪同进京。难拂好意,温如韬便改变主意,带着他们随行了。
张妈妈在温如韬房里摆了饭菜,温玉扶了温如韬下床,坐到饭桌前。张妈妈给父女俩每人盛了碗饭,便掩门出去了。简单的两素一汤,温玉各个菜吃了一口,说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然后往父亲碗里夹菜。
温如韬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叹道:“是爹爹没用啊,让玉儿跟着吃苦。”
温玉知道温如韬又想起进京这些时日遇到的寒心事了。在青州时,同族人虽然冷淡,但至少表面上的情份还是做到的,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短了他们的吃喝。进京之后,才知道世态炎凉。但细细想起来,也不太能怪那些昔日的亲朋好友。毕竟温家是罪官,是被先帝赶出京城的。谁愿意在新帝面前提这件事情,触自己霉头?
怕父亲再受刺激,温玉连忙摇着小脑袋,说道:“不苦不苦,玉儿有爹爹、还有张妈妈、张叔疼,不知道多幸福!”
温如韬又叹了口气:“你姑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身边光大丫环就有四个,小的更是数不过来,你身边却连个服侍的都没有……”
“爹爹。”温玉轻轻推推温如韬的手,认真地说道。“玉儿不羡慕那样的生活,玉儿只要爹爹健健康康的,能一直陪着玉儿就够了。所以,爹爹一定要早点好起来。那些所谓的朋友,不愿帮忙就算了,爹爹也不要与他们翻脸。俗话说,一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指不定什么时候,以要与他们交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