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烟只看着他,不动更不吃,“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看得出他是长住于此,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头脑中形成。
“两年。”他的眼波凝视着她,拥有了明亮的双眸,他的温柔使人更加无法阻挡。“若烟,你比我想象得更美。”一句深情的赞美让她几乎泫然落泪。曾几何时,她竟变得如此脆弱?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冷若烟问。
慕容如风笑,笑得迷人是他永远不变的特点:“我知道。”
“如果你等不到呢?”
“我会等到你来为止。”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可能在这个世上再也无法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了。
她长叹一声,靠在床榻上,无奈道:“如风,你太傻了。”
“为你而傻,只要你记在心里就好。”他再将药与水送到她唇边,邪邪地微笑以前从未有过:“如果你不肯吃药,我就只好喂你了。”
他的人与声音都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与过去的温存轻柔截然不同。她惊讶于他的改变,低低地感叹:“如风,你长大了。”慕容如风为她的话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都是被你逼的。”
冷若烟终于吃下药,慕容如风斜坐在床边,口吻轻松,却话意沉重:“现在该好好说说我们之间的事了。”
“说什么?”冷若烟闭上了眼,不去看他的眼睛,现在连他的眼睛都对她具有绝对的穿透杀伤力。
慕容如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它,纸上很深的摺痕证明它曾被人千百次的反复折叠过。
“两年前,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直到今天我仍没有看明白信的含义。”他找着信上的字,慢吞吞地念道:“与君别,别后莫相见。此生梦短缘悭,惟寄会重泉。非关风与月,只因天上人间。”他放下信,凝视着冷若烟:“什么叫‘此生梦短缘悭,惟寄会重泉’?什么叫‘非关风与月,只因天上人间’?”
“你懂。”冷若烟仍闭紧双眼。
“我不懂。”慕容如风固执地回答,“为何梦短?为何缘悭?谁是天上,谁是人间?”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尽露锋芒,让冷若烟无从开口。今时的慕容如风的确不同于往日,他已不再是个只会微笑的大男孩,而更懂得如何运用语言去对付别人了。
“若烟,你真是狠心,治好了我的眼睛,又消失得无踪无迹,是想让我爱你一生一世,还是恨你一生一世?”他尖锐地语风让冷若烟的心猛如针刺,若不是天性冷漠,怕是早已情如决堤,一泻难收了。
慕容如风仍在质问:“你为何不想想我的感受?为何不问问我的意见?一句‘天上人间’就可以把我们共同拥有的感情全都抹杀了吗?”他口气一缓,淡淡地抛出一句:“你这么狠心地走,就不怕我的眼睛又会瞎掉吗?”
冷若烟惊得猛睁开眼,低呼道:“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慕容如风轻轻一笑:“是威胁。”他悠然道:“即使能看见整个世界而看不到你,我宁可选择你而放弃世界。”
她早已被感动,却硬起心肠:“你太一厢情愿了,你又怎知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顿了一下,又道:“你的家人呢?”
“断了。”他答得如此简练又轻描淡写,却让她更加心惊:“什么叫‘断了’?”
“我告诉他们,一天找不到你,便一天不回慕容山庄,我也一天不是慕容世家之人。”
她惊叹:“你疯了?!”
慕容如风摇头:“我这一生从未如此清醒。”他的眸中头一回露出清冷之色:“我绝不会原谅他们对你我所做的一切。”
“你错了。”冷若烟道。
“错在哪里?”慕容如风挑起俊眉,“你是说,如果没有大姐当日与你的‘谈天’,你仍会离开我?”
“是。”她毫不推逶掩饰。
“为什么?”他咬着牙问。
冷若烟幽冷地叹息:“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中。”
慕容如风沉默良久,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他的双眸深如泓潭:“若你所谓的‘不同’,是指我出身豪门,而你出身贫瘠,那你的分界标准未免太过草率。”
“你太完美。”她轻叹。
“是吗?”他没生气地应。
“你太单纯。”她又叹。
“是吗?”他再应。
“你未经世故,难免认人不真。”
“是吗?”他几乎不愿应了。“莫非只有又丑、又穷、又饱经世故,才可以与你在一起吗?”他的小孩脾气又显现出来。握紧她的手,强视她的眼,痛心道:“若烟,为何你从不问问自己的心是否有我?是否有情?只将自己囚在心牢之中,禁锢独守,徒然‘心’苦,却不愿敞开心扉去面对外面的一切?”他又道出一句旧话:“为何不让你的心也‘盛开’一次?”
“我心已死,今生情绝。”冷若烟无力再与他争辩,只甩出最后一句,便又合眸绝口。
慕容如风并未被她的话说得泄气,又沉吟良久,缓缓道:“看来今生你只给自己一条路走,便是永远离开我。”
冷若烟无声地点点头,剧烈的痛感已几乎令她窒息。
慕容如风决然地点头:“那我只有用一生去和你拼耗了,你逃避一天,我就要追随一天,直到我们中有一人反悔为止。”
“如风——”冷若烟压抑地低喊:“你简直是让我招架不住。”
“为什么要‘招架’我呢?”慕容如风喜欢看她动容,微笑表示他已看出她内心深层的矛盾,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唇:“你只要放开心胸,全心全意地爱我就行了。”
冷若烟又看到他幽邃深沉,柔情万千的瞳眸,稍一失神,便被他拥入怀中,缠绵而细腻的吻也落在了她的唇间。
这双臂弯,这份唇温,这种感觉……又使她沉沦深陷,难以自拔了。
当冷若烟还没有想出如何解决她与慕容如风之间的问题时,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造访此地。
来人风尘仆仆,神色焦虑,却是慕容南。他一进门,本是要找慕容如风,却先看到冷若烟,惊诧地手指着她,连声道:“你!你!你!”
冷若烟神色冷淡,只看他一眼,就转向别处,慕容如风却警戒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已经找到她了?”慕容南尚未转过味儿来,但马上露出一丝喜色:“这下好了。你该不会继续和家里斗气了吧?”
“你是来找她,还是来看我的?”慕容如风摆出一副不欢迎的态度,因为他知道慕容南当初对他与冷若烟的感情是持反对意见的,自然而然就视他为敌。
慕容南急道:“如风,别再闹情绪了,我来是有急事找你,铃儿出事了!”
“七妹?”慕容如风一惊,关切之色立刻显现:“她怎么了?”
“她被一个自称是‘天残老人’的老头抓走了,要我们带爹去见他才肯放人。老六已先走一步赶回山庄报信去了。我特意绕道这里来通知你一声。”
“天残老人是谁?你们怎么会惹上他的?”
慕容南大叹道:“谁知道他是谁?只知他武功奇高,只怕还在爹之上。我本来是和老六、铃儿一起出庄,想来看看你。路过那座山时无意间误进了一个山洞,撞见那个老怪物,他听说我们是慕容家的人便怒不可遏,似乎与爹有深仇大恨,立时动手,我们三人合力也挡不住他几招,铃儿便被他抓去了。他要我们去通知爹说,若要铃儿的命就要爹拿命来换!”
慕容南语速很快,额头冒汗,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的。
慕容如风还算沉得住气,蹙眉想想,道:“以前似乎没听爹提起过这个人。”
慕容南应道:“是没听过,我看他神智不太正常,一阵儿一阵儿只说胡话。可能是爹早年的仇家,战败后躲在那里,积怨多年,早就憋着要和咱慕容家拼呢。”
“那山在哪里?”慕容如风问道。
慕容南顺手一指:“往东二百多里,名为青峰山,山脚有棵老槐树。”
慕容如风看向冷若烟,沉声道:“若烟,我得赶去救七妹,你……”
“一起去。”冷若烟淡淡的表情表明她早已做出决定。
慕容如风的唇边绽出一抹微笑:“好。”一个字已代替千言万语。
慕容南惊拦道:“不行!你们不能去,那老头武功深不见底,去了只是白白送死,还是等家里人都来齐后再说吧。”
慕容如风却道:“我们自会注意分寸的,若能早一点救出七妹,会让她早一刻安全。若那天残老人真如你们所说般厉害,难保他不会中途加害铃儿。我和若烟先一步赶去,你等着六哥带人来,到时候再汇合。”
慕容南还要劝阻,慕容如风与冷若烟已连袂而去。他俩的身形似电如烟,迅如疾风,即使是向来以轻功自负的慕容南也要自叹弗如。
找到慕容南所说的那座山并不难,只是在找那个洞口时费了一番工夫,原来竟是被一片藤树乱石所掩盖,却不知慕容南他们当初是如何误入进去的。
慕容如风与冷若烟小心谨慎地一步步往里走,这洞很深,从里面吹出一股冷风,让人浑身激泠。四周静悄悄地,洞壁湿乎乎地,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在黑漆漆的洞内,慕容如风却先说话了:“这里让我想起了幽罗城。”
冷若烟的心里本来和他想的一样,被他先说出来,心中涌起一团暖意,多少甜蜜的回忆又浮上心头。但虽然相似,却毕竟不同。人变了,变得成熟了;情也变了,却不是变得淡了,而是更浓更烈了。
“是谁?”一个苍老浑厚又带有一份狂傲的声音突然响彻山洞中,回音嗡嗡作响:“是慕容家的人吗?”
慕容如风朗朗答道:“晚辈慕容如风,特来拜会天残老前辈。”
那声音狞笑道:“你胆子不小,慕容文源呢?叫他滚来见我!”
“家父尚未抵达,请教老前辈究竟与家父有何冤仇?为什么一定要掳我小妹相要挟?”
“你不配问!”
“请老前辈放出小妹。”慕容如风不急不躁,进退有礼。
“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救她呀!”一阵狂笑,黑暗中响起几声巨响,似是山洞口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紧接着,眼前一片火星四射,不知是谁点燃了洞壁的两排油灯。在他们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灰发长须的老者,发须长到几乎将整个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亮如明星的双眼,在黑暗中尤其醒目。
慕容如风刚要拱手施礼,却见那老者眼中精光暴射,大喝一声:“慕容文源!你终于来了!”
冷若烟与慕容如风先是不解地回头去看,天残老人却呼啸着如狂风般飞至两人身前,一拳打向慕容如风的胸口。
冷若烟大惊之下猛推了一把慕容如风,欲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天残老人看见她,眼神迷乱,露出一种惊喜之色,呼道:“依依,你也来了?”同时愣是硬生生地收住拳式。
怎么回事?慕容如风与冷若烟对视一眼,都暗自蹙眉。天残老人却狠抓住冷若烟的手臂,如个莽撞的小伙子般满心欢喜道:“依依,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一指慕容如风:“那你是不是就不再喜欢他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放手!”冷若烟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挣不出他铁一般的手掌。天残老人看见她生气的神情,忙放开手,柔声道:“依依,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讨厌了,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我会比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