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待开口,却听得持金枪的朗声道:“伊人妹子风采不减当年啊,倒是小五见老了。门口那个就是令郎吧,果然虎父无犬子,生得一表人材。我们找了你们十八年了,为了族人,兄弟也是情非得以,话不多说,得罪了!”
萧伊人张了张口准备说点什么,王小五挥手制止了她,高声说道:“这个没有道理可以讲的,是法则。”转身向王小丙使了一个眼色,接着向持金枪的人说道:“我说得没错吧,大哥?我不怪兄弟们,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十八年的幸福生活,我认为值了。”
话音未落,王小五猱身攻上,周身炽起无边的霸气,木刀在霸气的激发之下,笼罩在一片柔柔的蓝色荧光之中。王小五将木刀挥舞出层层刀影,罩住对方五人的身影。
萧伊人纤细的左手握着的石弓开始发出嗡嗡的叫声,右手的羽箭在她柔软的指尖肆意的跳动。强大的杀气激发之下,萧伊人轻叱一声,战意大盛。她的头发变得如丝般柔顺飘逸,眼睛变得象无月星夜的星星一般清亮,眸子象屋前潭水一般清澈,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粉红的柔光,挺拔的胸部,结实的臀部,笔直的双腿,浑身散发出致命的风情,华丽的战衣似乎也在战意中飘舞。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萧伊人指间如流星般射出,将突出王小五刀影的持冰剑的人影逼了回去。
王小丙见此情景,也不多想,从屋檐下“噌”的往林中窜去。
他知道:父母这样的打法坚持不了多久,只是在给他时间离开。
他坚信:他离开之后,父母想全身而退并不是一件难事。
王小丙窜出不及一箭之地,只觉得头顶上有如一股泰山压顶之势袭来。
“铛!”,持金枪的人一枪刺在王小五的刀锋之上,将王小五往后弹开一步。
“啪!”,持石弓的人的一箭射向萧伊人,萧伊人侧身闪开,同时一箭还射回去。
“唰!”,冰剑挟着刺骨的寒意如闪电般飞向王小丙,冰剑在持冰剑的人强力驱动之下,散发出阵阵的寒气。
“轰!”,岩锤在大锤客手中如岩浆迸裂般喷薄出袭人的热浪,热浪冲破空气,轰鸣着砸向王小丙,王小丙只觉得耳膜一阵阵刺痛。
王小五欲回身给王小丙解围,却不料迎面砍来一刀。这是一把与他手上的木刀一模一样的刀,看上去是木头的,实际上却是玄铁打造而成。王小五不及多想,举刀迎了过去,身子不稍停,向儿子那边冲去。两刀相交,“叮”的一声,伴随着阵阵余音在耳边响起,持刀人手上的玄铁大刀被斩成两截。
萧伊人顺势用石弓砸向持岩锤的人,“啪”的一下砸在持岩锤的人手臂之上,持岩锤的人吃痛,锤势稍缓,炽热的大锤在王小丙的身侧砸出丈许的一个大坑,将王小丙弹向半空。
王小丙觉得耳边热浪擦过,然后身下的大地开始晃动,身体就被弹到空中。还不及反应的王小丙忽然如堕入冰窖一般,刺骨的痛,脑中一片空白。
“哧!”,就在那一瞬,王小丙仿佛听到那半截玄铁大刀插入草地的声音。
王小丙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
那一战结局如何?
王小丙开始在脑中展开推理——
现在所知道的条件有如下几点:
一、自己还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沉睡很久了;
二、父母跟那几个人原先认识的,貌似曾经还是一伙的;
三、那几个人跟父母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四、那几个人跟父母是不共戴天的,简单的讲,也就是你死我活;
五、那几个人要将他全家一个不漏的干掉;
那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机会,那些家伙就不会让自己活着。
这样说来,父母应该还活着,否则自己肯定活不成了。不过自己这次也伤得太重了吧,这都沉睡了多久了?
王小丙将自己的推理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虽然不是那么肯定,但是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毕竟那天开始的时候父母还是控制了局面的,但是要在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前保护一个人,确实是太难了,一旦自己倒下了,那父母便会如释重负,放手一搏了。猪八戒曾经跟沙和尚说过:本来我是比大师兄厉害的,但是加上你就不行了!
王小丙觉得肯定是这样的,因为这样想他觉得很好。王小丙对自己说:即使不是这样,那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然后便开始等待被救醒。
等待着“生”,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王小丙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当等待了很久以后——王小丙现在对时间并没有感觉,只是觉得应该过了很久了,因为他已经昏昏沉沉的睡去又醒来很多次了——王小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伤得很重,很难救醒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哪天突然不能思考了,“不治而亡”?然后王小丙便开始等待着死亡,当然,对他来讲,死亡现在就是不能再思考的意思。
等待着“死”,也是很痛苦的的一件事情!
王小丙觉得反正等“生”等“死”都很痛苦,那不如等“生”吧。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等待“生”还是等待“死”,其实没什么区别。所以王小丙决定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想父母吧,越想越难过,不能自己找不痛快;想阿贵吧,其实也没跟阿贵说过几句话啊,阿贵就那点儿破事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想别人?就那几个来灭自己家门的,也没怎么看清楚,该记住的都记住,还是别想了。那没有人可以想了,王小丙那个寂寞啊,就好比在路上跑了几个月都没撞上一个人。没有人想就想事呗,可他也就长了十八岁,那些个事情还是离不了上面那几个人,想了两个“瞌睡”,他就不愿意去想了,越想越寂寞啊!啥叫“瞌睡”?那是王小丙这些日子最新创出来的时间单位,反正也没啥知觉了,唯一的生活中的句读也就是“一睡一醒”之间了,这“一睡一醒”就叫一个“瞌睡”。
没有可想的就暂时不想了呗!王小丙其实很好打发自己。不过闲了几个瞌睡之后,王小丙觉得这样遥遥无期的等待还是要找点东西填填瞌睡。王小丙张开“思维之抓”将记忆的碎片搅得漫天飞舞,然后如赌王抓黑桃A一般,想抓出一两个能闪光的玩意儿来。你还别说,即使啥都抓不到,王小丙也能找到点乐趣。花了几个瞌睡之后,王小丙真抓到点东西:最后那盘没下完的棋!
王小丙就一着白棋一着黑棋的自己跟自己在脑海里摆起来,摆完了换个变化再摆。王小丙就这么一盘残棋摆了几十个瞌睡,啥变化都摆尽了,又没得玩了。不过这些时日倒也自得其乐,这盘摆完了,那就自己跟自己重摆一盘呗!
这下棋啊,是有瘾的,即使对于一个在等“生”等“死”的人。王小丙玩着玩着,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在两盘的间隙,或者下累了休息一下的时候,也会感慨一下:这不死不活的要耗到哪天啊?这时候他也会想到他的妈妈,要是妈妈现在正守着自己,那她是啥心情啊?每当想到此处,王小丙就对自己说:这事太悲伤,还是别想了,下棋吧!
八
“这黑棋不好走啊!”王小丙正跟自己较着劲儿,突然觉得身体似乎有感觉了,但躺着不能动。王小丙试图去感觉与身体接触的部分,可除了一冷一热之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那一冷一热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小,以至于他要是不用上找劫材的力气都感受不到那一冷一热。
渐渐的王小丙恢复了听觉。其实已经恢复很久了,不过他一直没有觉察到,他甚至不相信那就是自己听到的所有声音。因为他听不到任何他想听到的声音:听不到父母的声音,也听不到阿贵的声音,甚至听不到任何的鸟兽叫,也听不到风雨声。他只能听到地下若隐若现的流水声。
不知不觉中,王小丙又跟自己下了几百盘棋,有一次下棋下累了,王小丙突然被自己的听力吓了一跳,他可以听到地洞里的蛇放屁的声音,蟋蟀躲在草皮深处交尾的声音,老鼠在很远处磨牙的声音,蚂蚁搬运粮食的匆匆脚步。而只要他愿意,他能从轰鸣的地下水流声中听出里面夹杂了几粒碎石子。可是他听不到他想听到的那些声音:跟他下棋、教他打猎的父亲,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得母亲,和他一起长大、一起玩耍的阿贵。
这说明了什么?王小丙心头一阵发颤:自己周围没有一个人!
王小丙开始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
一、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二、周围没有人的声音;
三、上面有蛇虫鼠蚁,下面有潺潺流水;
四、嗅不到任何的味道,又两个可能:没有嗅觉,或者味道就没有变过——久居芝兰之室而不知其臭也;
五、身体完全不能动弹;
六、能感觉到轻微的一冷一热;
七、这样的日子持续很久了;
八、自己的感觉能力在慢慢的增强,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继续增强;
九、过去的日子都用下棋给打发了。
王小丙这棋也不下了,分析了两个瞌睡之后,几乎肯定了一个事情:自己八成被埋了!
王小丙那个纠结啊!这叫什么事啊?还魂了?这也不能这么就把我埋了啊,那个王小五,还有那个萧伊人,究竟谁干的,也争取争取啊,问问我是怎么想的啊!没二话,我肯定会说: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我的亲娘啊!我的亲爹啊!
王小丙纠结了两天也就不闹腾了,他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被埋多久了啊!想出去也出不去啊……尤其是这个身体,完全没有能动的迹象。王小丙开始从心底里承认: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怕是个死人。
王小丙开始盘算自己从地里爬出去的可能性:
一、父母来挖?基本不可能。
二、阿贵来刨?比父母来挖还不可能。
三、遇上盗墓的?就家里那点儿家底儿,估计也没盗墓的看得上。
四、自己爬出去?有点儿靠谱,不过现在可能性基本上就是小于等于零。哪一块都不能动啊!
五、来个雷把坟劈开?那比等地震还难点儿。
王小丙不想也就罢了,也就摆摆棋谱打发打发日子。可现在想了几个来回,偶尔那几根绝望的藤总是爬上来,缠得小心肝痒痒的,挠还挠不着,浑身上下就没一块能动的地方,能动也抓不到心里头啊。
纠结能纠结到啥模样?大概也没几样能比得上被埋在地下,自己还知道被埋地下,却爬不上来,不死也不活。不过王小丙最不喜欢的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不死不活总比死了好,现在还能下棋那就下棋。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等过几个瞌睡,“咯”一下醒不来了,那就啥乐趣都没有了。想到这地步,王小丙又开始了自己与自己的黑白棋手生涯。
遥遥无期?王小丙有时候也着急,不过想想着急也没有用,他便不急了。王小丙开始觉得每个人死了之后都回跟自己一样,可以思考,却不可以动弹。确实,王小丙也没见过几个死人,确切地说,到现在为止,王小丙一个死人也没有见过,当然,这是因为他看不见现在的自己。
九
王小丙开始听着春天花开的声音,夏天虫鸣的声音,秋天果实落地的声音,冬天雪花飘飘的声音。
王小丙开始听风的声音,春天的暖风,夏天的热风,秋天的凉风,冬天的寒风。
王小丙开始听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