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歌 [出书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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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 [出书版完结]-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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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择路之下,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俩推开木门,直接闯了进去。

微黄的松脂油灯下,一名白发斑斑的老人正在精雕细琢着什麽。也许太专注,外人的突然闯入吓了他一跳,手中的锥子当啷掉在地上。

“真见鬼,好端端的天神像掉了块手指甲!”

他惋惜地抚摸手中的雕物,这才抬起头,生气道:“没看我忙着吗?想要我雕刻什麽,明天再来吧。”

“大爷,我们是外地人,被蛣蜣人所追,帮我们躲一躲吧。”我气喘吁吁地恳求。

“杂物堆里不是有空余地方吗?挤一挤就是了。真是的,这种小事情还来烦我。”老人倒自若,连眼皮也不抬,继续埋头乾手中的活儿。

我和封逸谦挤在杂物堆里,刚藏好身子露出眼睛,只听木门又被■当推开,两名蛣蜣族人闯了进来。

老人见了他们也不慌张,自顾摆弄着手中的雕物。两名蛣蜣族人在屋内兜转了一圈,也不像是搜查,顺手从桌案上取了几样玉器,玩耍着扬长而去。

老人这才起身,数了数桌案上玉器数目,心痛道:“唉,又损失我两只蝉、三只蛙!这帮人玩腻了就弃之田野,哪知道都是些宝贝啊!唉,这几天我是白辛苦了,都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害的。他们都走了,还躲着干什麽?”

我和封逸谦从杂物堆里出来。封逸谦不无歉意地说:“老人家,不好意思。现下我兜里没钱,过几天我会赔你所有损失。”

“雕得这麽好,必是稀罕之物,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我小心掂起一只玉蝴蝶,对着油灯照了照,啧啧称奇道。

“这位姑娘说话中听。我少年从师,潜心雕玉,已是自成一派。想当年宫里要雕那些游龙舞凤,还要专门派人来请,我才肯去。”老人不无得意地说着,说到高兴处,免不了滔滔不绝。

“体如凝脂,精光内蓝,上等的软玉!可惜蛣蜣族人攻入宫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心血也就毁於一旦了!”

我突然心内一动,问道:“老人家贵姓?”

“打出生就遇到兵荒马乱的,父母早逝,谁知道姓什麽?我在这个村子里有几十年了,别人都叫我‘晏老头’。”

我暗暗讥笑自己,梁汉王朝多的是玉匠,晏老头只是我遇见的,不可能这麽巧就跟司鸿先祖联系起来。

当下最要紧的,是翻过这座山,早日到达皇城。

在晏老头家里宿了一夜。鸡鸣声声,我披衣起来。封逸谦依然睡得深沉,大概奔忙劳累,脸色尚泛一丝暗黄,眉目微蹙。

我突然起了悔意,自己只顾这样找司鸿宸,并未顾及封逸谦的身体。他这样随我翻山越岭,能吃得消吗?

然而这种念头也只是一瞬,我忙上忙下开始准备出发。晏老头请当地的猎户去了,我进了屋子唤封逸谦起床,一进去,发现他坐在木板床上,眼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

“阿谦。”我唤了他一声。

或许他也在後悔?他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少爷。

他吃惊地转头,望着我,眼眸深不见底。然後他咧嘴笑了,很自觉地套上靴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了精气神儿。这才笑着说:“咱们天黑前应该到皇城了。”

我看他这麽自信,刚才的顾虑烟消云散,也朝他微笑。

告别晏老头,我们跟随着猎户出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浅金色的熹微撒满田野,我们终於开始上山。山势果然陡峭,四处崆峒怪石嶙峋,时不时有奇珍异兽飞掠而过,要不是猎户引路,一般人很难翻过这座山的。

我们走走停停,沿路互相照顾。封逸谦毕竟极少走山路,身子骨又孱弱,不是饿了就是渴了。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痕累累,脚上套了双宽大的草鞋,那还是晏老头送我的,等爬到了山巅,一只草鞋不知道飞掉去哪儿了。

猎户说:“我送两位到此。顺着山路下山,拐过谷口,就到皇城地带。那里到处是蛣蜣人,言行需小心谨慎。”

我俩谢过。猎户顺着原路折回,身姿矫健如飞。俯瞰下去,绿色田野沉浸在蒙蒙烟霭中,晏老头所在的村落像细小的一颗玉珠,镶嵌在广袤的绿野里。

“你们的村落叫什麽?”我大声地问猎户。

“葑观。”

猎户头也不回地回答一句,转眼消失在茫茫丛林之间。

我傻傻地站着,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封逸谦在旁边催促,才满心疑惑地下山去了。

正如封逸谦早晨所说,天黑之前,我们终於赶到了皇城。

对於一名现代人来说,梁汉王朝时期的皇城,就如传说中的裕王,都是没有文字记载的。

只是个小城而已。

我们抵达城门,披甲束刀的蛣蜣兵盘查得紧。好在我和封逸谦跋山涉水沿路劳顿,全然一副狼狈的模样。蛣蜣兵也没在意,直接放人进去。

沿着青石路面走,店铺驿站一望无际,十有七八却是板门紧闭。暖风漫卷,吹得店家旌旗猎猎,藤叶糊成的灯笼随风摇曳,隐约能想象以前曾经的繁华。皇城,历来是商旅往来的重要屏障,蛣蜣族人大肆劫掠以後,商旅断绝,整个皇城自然呈现荒芜衰败的景象。

我东张西望,心里不免有点着急,如何找到司鸿宸呢?

封逸谦在旁边默默地看我,接着望了望天色,蹙眉道:“天快黑了,这个时候找人怕是不妥,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吧。”

他手头的铢钱只够我俩填饱肚子,我有点舍不得。共同商榷之後,两人满城寻找,终於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一户荒弃的人家。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我开窗,让房内霉烂的气息渐渐散去。然後将在山上摘来的果子、晏老头送的烙饼一起放在桌上,找了个破壶,去附近人家倒了些热水,回来後发现封逸谦躺在床上睡着了。

从当他的冲喜新娘之日起,他这是第一次没有枕着我的大腿睡去。我似乎习惯了这样,所以看他睡得怡然,心里莫名的有空落落的感觉。

他还是个孩子。

我微笑着轻摇头,小心地蜷在他的身边,和衣睡去。

一夜睡得深沉,天大亮的时候,我忽然被一阵阵呼唤声惊醒。

“宜笑……宜笑……”

我蓦然睁开眼睛,侧脸望去,封逸谦双眼紧闭,浑身抽搐着,冷汗正从他苍白的额头流淌而下。

“阿谦!”

我慌忙起身,不断地叫唤着他,好半晌才见他微微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话:“宜笑,我难受……我快要死了吗?”

“阿谦,你莫不是犯病了?我该怎麽治你?你说啊!”我手足无措,只顾不断地擦拭着他头上的汗滴。

他吃力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方麻布,指着上面的字,“这是药方子,出门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你照这个抓药去……”

我立刻明白了,抓起药方冲出了门。

街面上稀少有店铺开张,路上行人寥寥。我像个无头苍蝇,挨家挨户地找,总算找了家茶馆,里面的夥计听说我是找药铺的,赶紧嘘了一声。

“姑娘肯定不是本城人了。你不知道,自从蛣蜣族人收了都城,药府空虚郎中乏力,只有东边有一家,那还是专门给蛣蜣族人看病治伤的,老百姓根本不能进去。”

“我一定要进去!”

谢了夥计,我直奔城东,果然看见了招牌上硕大的金字“药”。踩上台阶,我不容分说紧敲大门铺首,敲了半天才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接着有人在里面开了门拴,从门缝里偷眼看了看我,神色有点紧张,眼光闪烁不定。

那人一见是个年轻女子,似乎松了口气,■一声重新拴上了门。我犹不罢休,边喊边敲门,只想将里面的人再叫醒。

门终於又开了,里面缓缓步出一个人。阴鸷的眼眸,黑袍抖动。

不知道是骇着了,还是惊住了,我盯着对方,嘴里喃喃一声,“二哥……不,袁将军。”

“你在跟踪我们?”他沉声问。

“不是,我也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你。”我满头大汗,光惦记着封逸谦的病情,没注意袁放的神色变幻不定,“我受了点惩罚,半路逃出来了。”

“怎麽想到逃到皇城来?”

我的脑子里百折千转,生怕他起疑心,敷衍道:“我就是在这儿转世为宫奴的,从何来从何去。”

这话颇有道理,袁放相信了,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麻布,又问:“谁病了?”

我知道瞒不过他,只有如实回答:“封家少爷。”

他死盯着我半晌,突然无声地笑了笑,“一对逃命鸳鸯。封少爷还挺痴情,竟然弃荣华富贵於不顾,与一个女奴亡命天涯,有趣。我倒要见识见识,带路吧。”

没了办法,我抓了药,带着袁放一行人走向驻地。那帮人沿路忽远忽近,行踪甚是诡异,我突然想到封叔曾经说的话。

莫非这几天皇城真的有大事发生?

封逸谦正躺在床上,听见有人进来,吃力地转过身。袁放刚走近床沿,嗖一声刀剑出鞘,剑头明晃晃对准了封逸谦。

“说,封叔是什麽人?那夜为何偷袭我们?”

封逸谦骇得连连後退,脸色愈加纸一样的白。他退缩到床的角落,颤声叫:“宜笑……”

我冲过去护住了他,朝袁放大喊:“封家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一直是个病人!那夜他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客栈里发生什麽事!要不是他突然喊口渴,我就不会去厨房,也不会见到你,你们的人马损失就惨重了!”

“不,那夜的事我知道!”封逸谦真的被吓着了,也许是急病折磨得他无法支撑,他低垂的睫毛瑟瑟地抖着,“封家外表做的是正经买卖,偶尔搞些鼠偷狗盗之事。封叔说,如今蛣蜣人当道,遍地腥膻,大劫之期我们也趁机捞一把……那夜以为大财主送上门,没想到冒犯的是这位爷,小的替封叔说声对不住……”

他说到这儿已经难以支持,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

袁放这才收回剑,冷笑道:“谁敢动我袁放一根汗毛,除非吃了豹子胆了。这事我暂不计较。但是,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我的行踪,你们休想出这个屋子一步!”

他回身一挥袖,下了命令,“来人,好生看住他们。何时我答应了,再放人。”

“袁将军!”我不禁惊喊。

袁放扬手制止我说话,声音低沉而缓慢,“那夜你提醒了我,让我们能够得以脱身。我袁放也是恩怨分明之人,我就还你这份人情。不过你要记住,我不是楼家盛,我是大将军袁放!”

说着,他甩开大步往外走。

我怔怔地回味着他的话,他所说的“我们”还有谁?

莫非就是靖帝?

我缓缓明白过来,放下了封逸谦,赤足往门外跑。

“将军请留步,我还有不解之惑要请教!”

我叫住了袁放,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你我都知道,靖帝後来是被囚死的。囚死他的会是谁?是蛣蜣族人,还是别人?将军,请你最後一次将我当作楼婉茹,告诉我!”

袁放并未回头,我猜不出他阴冷的脸上透着什麽别的表情。他还是回答我了,平静得感觉不到丝毫起伏。

“你知道得太多,未必对你有利。事态茫茫,将来的事谁能预料?婉茹,我倒希望,如果上天再安排一次让你回去,替我杀了司鸿宸!”

他黑色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怔忡地站着,一个念头电石光火般闪入我的脑海。囚死靖帝的,莫非是袁放?

良药终於起了特效,经过一番精心服侍,封逸谦的病情趋向稳定。他靠着我,握住我的手指依然凉得没有温度,我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怜惜的感觉涨满了心口。

“阿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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