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歌 [出书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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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 [出书版完结]-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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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手,阻止了他,“敖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一旦跟封叔联手,早晚会知道这些。谁都帮不了,我跟他的事,其实和你们没多大关系。要是能解决就好,如果他真的弃我,我也只能认命了。”

封逸谦眉眼间现出惊愕的神情,却没有做声。我侧脸过去,望着窗外的风景,也是闭口不想谈。

小香按照封逸谦的吩咐,呆在卫尉府伺候我。我拒绝随封逸谦回驿馆,封叔在那里,而且我依然盼望司鸿宸能出现。

几天来,封逸谦显得忙碌,总是匆匆来匆匆去。封叔那边有大堆的事需要他去做,但是他还是抽空过来,满脸难掩的关切。

封家良药多,小香又伺候得精细,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身上的鞭伤开始消褪。每次抚摸伤痕,我总是感觉到无可名状的痛,仿佛一把火灼烤着,让我不愿再体会一次。

我怕司鸿宸,又渴望见到他。

那天小香出去还没回来,我独自待在房间,隐约听到府门外车马声人声喧哗。我心生疑惑,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出院子几步,紧闭的府门开了。

外面涌进来一群壮汉,挑箱笼的、扛箧笥的,前後吆喝着直往里面走。我正想拦住,却听得府外那记黄莺般的笑声,迤地的绣裙如花瓣盛放,一双彩丝绣鞋轻盈盈迈过门槛。

虞纤纤婷婷袅袅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身边,是高大俊逸的司鸿宸。

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红霞烂漫暮照时分,衣冠如沐,人影婉转。

我万万没想到他俩会同时出现,不知是被霞光耀伤了,还是被眼前光景刺着了,我的眼前灩色交织,晃晃的一片。

“真不错。”

虞纤纤环视周围,脸上红晕朵朵,“比起永芳楼,这里凉快多了。”

她的身上施了脂粉,一丝清风拂过,连我都闻到了花粉香。司鸿宸似熏醉了,嬉笑着搭上她的肩,说道:“你喜欢住哪间?随你挑。”

虞纤纤轻柔一笑,回答他:“我才不挑呢。你喜欢住哪儿,我随你去哪儿。”

“好。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不过我喜欢听。”

他们完全视我为不存在,当着我的面调起情来。司鸿宸伸手去拉虞纤纤的手,纵声笑起来,一把扯起虞纤纤就跑。

“让他们把你的东西暂时放到前院去。走,先去我的房间。”

虞纤纤被他扯着,衣袂缭乱。她发出一片娇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像个诡计得逞得意之极的狐狸。

我已经气息凌乱,站在原地颤抖。

“夫人。”

我闻声回头,嘎子站在後面。他的手里也提着一个箧笥,满脸同情地看着我。

我的脸色一定很吓人,嘎子稍显尴尬,勉强解释道:“纤纤姑娘要搬来这里住……好像也是大人的意思。”

“就是说,我要离开这里,对吗?”我勉力支持着,苦笑道。

“不是不是!”嘎子连忙否定,“大人并没有这麽说。他的意思是,你搬去後院……”

我明白了,司鸿宸连当面说话都不愿,他是让嘎子传话,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想当初在安洲城,他安逸於小洋楼里的二人世界,连虞琪都休想再踏进一步。卫尉府里照样幽静少人,他选择了虞纤纤,只留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

我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我那麽恨,恨薄情寡义的司鸿宸。可是又不得不原谅他,他原本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或许这样做他还是对我有所顾念的,而我依然需要靠他,哪怕变得穷途末路。

韩宜笑,还得死皮赖脸地过下去。

夜色已沉,卫尉府陷入朦胧。後院的小屋内,只有残烛晃动。

我吹熄了烛光,独自游走在长廊。长廊曲折绵延,一直通向司鸿宸的房间,不,曾经我与他的房间。

那里有虞纤纤轻灵婉转的歌声,歌声引得花木疏影霏霏,连月亮都安静地贴在天空。我望着那里发出来的灯光,心里一阵冷,一阵热,迷迷茫茫仿佛丢了魂。

嘎子提着灯笼,在院门那头朝我招手。我无声地走过去,嘎子指了指府门示意,又迅速消融在长廊尽头。

我按着嘎子的手势,悄然走到府门口,小香焦急地等在那儿。

“少爷让我带口信,明日待卫尉大人出门,请你务必去会他。他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小香轻声说了个地方,紧张地望了望府里的动静,生怕让人发现,便慌里慌张地跑了。

我望着小香的背影,细辫子在夜色跳跃,像个快乐的小精灵。

莫名的,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忧伤,暗自思忖着:“看小香这般慎重,封逸谦一定有个好去处。他是全身心替我着想的,会去哪儿呢?”

白日。

连绵青山飘浮几缕云烟,万里晴空分外辽阔。烟横水际,岸边有翠鸟扑腾着翅膀,伴随辘辘马车一啼一声地叫着。

此时,封逸谦的马车载着我,再次行驶在玉带河边。

“你现在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了?”

封逸谦在前面扬鞭,声音就像春日柳丝轻扬,温煦却又遥远。

我明白他话里所指,心头有隐隐的喜悦和祈盼,忍不住道:“晏老头还在吗?前些天你忙忙碌碌的,是不是先来过这里?”

封逸谦笑而不语。

晏老头儿子家的院子,依然破旧不堪。那棵高大的槐树上缀满了紫花,啾啾鸣叫的燕子飘忽不定地上下翻飞,惊落紫花片片。晏老头的小屋里还是那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细细体味,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轻快,倒似有几分沉重。

这个院子,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人。那个贤惠的女人永远离开了,把家里所有的快乐都带走了。

晏老头儿子端着陶罐进来,往陶碗上倒了热茶,分别放在我和封逸谦面前。我站起来表示谢意,见他一脸肃然,心中愧意又上来,不由叫了声“大哥”。

“没事,你们坐。我爹很快出来。”晏老头儿子憨厚地说道,闷着头出了屋。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沉沉的劈柴声。

我和封逸谦对望,都不约而同保持缄默。我端起茶碗想喝水,发现碗沿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便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封逸谦也发现了,轻问:“我去洗洗乾净。或者,我们不喝?”

我缓缓低下头,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封逸谦见状,也照样喝完了。

小屋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终於停了。隔了一会儿,晏老头掀帘子进来,很小心地将小布包放在桌上,摊开。

“封小爷催了几次,我自然不会怠慢,终於赶做了三枚。”晏老头微微笑道。

他粗粝的手指下,是那三枚玉珠,晶莹剔透,艳润如血。彼此轻轻相碰,叮的一声微响。

这不是我的玉珠吗?

我的心被什麽敲得激跳,缓缓掂起玉珠,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午後正烈的日光折射玉珠的光芒,耀目绚烂。我一记欷殻В溃骸疤昧恕恍弧!�

“姑娘别说客气话。”晏老头笑答,“这也是我曾经答应你的,後来发生很多事,就搁下了。要谢就谢封小爷,他几次三番求我,我还记得姑娘描述的玉珠模样,就答应了他。”

我怔怔地一声,“谢谢。”不知道是再谢晏老头,还是封逸谦,心潮澎湃激荡,竟流下了眼泪。

封逸谦见状,轻轻抚上我的肩,故作轻松道:“事情总算圆满了,我也开心。宜笑,你心愿了结,回去好好保存着,不用再多思多愁了。”

我俩同时拜谢晏老头,肩并肩出了院子。晏老头的儿子送我们出村,目送马车启动,小路弯弯上了黄土道,他还站在原地朝我们招手。

我忍不住一阵悲凉,含泪对封逸谦说:“拜托你一件事,帮忙给晏老头儿子找个媳妇吧。”

“我也这麽想。”封逸谦在前面应道。

“小香是个好姑娘,最好想办法解了她的奴籍,换她自由身。我看他俩很配对,或许我们能帮他们促成一件好事,毕竟我们欠晏老头太多。”

这或许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後一件未了的事。至於别的,不想牵念,也不愿牵念。

封逸谦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还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下次我安排他们见面,小香要是中意,我立马办他们的事。如果促成这件好事,那我俩就是……”他一时难以形容。

我抬眼望天,接口道:“我俩就是月老。”

“月老是什麽?”

“月老就是司婚之神。锦囊系红绳,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

封逸谦默然良久,才由衷地叹道:“宜笑,你知道的比我多。我俩是月老,真好,真好。”

我仍是悲哀着,强作若无其事地,替小香,替晏老头儿子描绘他们的未来。

“等他们有了孩子,一定要姓司鸿……阿谦,一定帮他们有姓。”

“我知道。”

马车辘辘声响彻黄土大道,我昏昏沉沉地眯起眼,最後竟睡了过去。等醒转过来,看见马车转过宫城御道,驶向卫尉府方向。封逸谦默默端视前方,又缓缓转过头来,眉宇间微拢,表情复杂万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说道:“你就在这儿停了,我走回去。”

他停了车,不安地望了望天,“宜笑,太阳落山了,敖卫尉可能在家。”

“不要紧,他不会在意的。”

我将布包藏进怀中,不用封逸谦搀扶,兀自下了马车。抬起头想向他道谢,发现他默默地看着我,眼底里有一丝哀凉。我仿若不见,低着头往前走。

“宜笑。”他在後面轻声唤道。

我不敢回头,狠下心说道:“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光说声感谢的话是不够的。可是我只能这样,请你谅解。也许……以後不能再见面了。”

“为什麽?宜笑,你能告诉我为什麽?”他颤抖了声音。

我剧烈地摇头,泪水不知不觉再次夺眶而出,“你我本来就是不相同的,不见面会更好。”

“月老的红绳为什麽不牵住你我?”他愤慨地说道,“你不是刚刚说过,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月老在哪儿?你骗我!”

“月老牵住了我跟敖!”我也提高声音,想就此浇灭了他的幻想。

“可这根红绳已经断了!”他不甘心地大喊。

我不禁转过身去。封逸谦长发在风中飞扬,眼里被水意淹没,俊俏的脸上不断地抽搐着——他也快哭了。

那一刻,有血流汩汩的幻觉。我无法坚持自己,惨然笑着说:“後天,後天你就去太庙一带找我,我会告诉你究竟为什麽?”

後天是我的生日,我会选择在这一天离开。到时候,我会当着封逸谦的面消失。一切的一切已成定局,他也会死了这条心。

玉珠在我手里,我终於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暑残秋更热,我刚踏进卫尉府大门,後颈便隐隐有了汗意。恰好是晚饭时辰,从厨房那里飘来缕缕稻米香,我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不得不一只手按住胃部,低着头,沿曲折的长廊径直往後院去。

才走了一段路,堂下缓缓步出一个人,在前面拦截了我的去路。

司鸿宸斜斜地瞥着我,动作优雅而自若。乌色眸子隐隐闪现幽光,让我有了种被寒刀剖开的错觉。

“听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哪儿了?跟谁一起去的?”他蹙起眉端,问得低沉。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衣襟,也冷声回答他:“我去哪儿,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他微微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唇角甸起那种若有若无的一缕笑。

“那是当然,你的行踪不在我的关心之内。不过你既然住在这里,就要听从我的吩咐。我是这里的主人,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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