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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隐隐约约听在心里,并没有任何触动。闪身想远离他,岂料他一把捏住我的胳膊,动作之猛烈,让我感受到生生的疼。
“你还想去找那小子?”
“你管不着!”我顾不得痛,挣扎着力图甩开他。
他的脸上终於有了怒意,那种戾气又浮现上来,“韩……韩宜笑,我警告你,这里是梁汉王朝,你的身份是敖的女人!不管我娶了三妻四妾,你休想脱离这种关系!想同那小子双宿双飞,那是白日梦!乖乖给我在府里呆着,从今往後不许自由出入!”
我惶恐地大叫,与司鸿宸扭缠在一起。他凶狠地低咒一声,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将我整个人提将起来,力气大得让我无法挣脱,眨眼间只知道被提上了马。
我只是想,这个人不是司鸿宸,他叫敖,他留住我是为了他的面子。而我再次丧失了自由,继续待在我不愿待的地方。
许是绝望之极,我竟一滴眼泪都无。
小说剧情往往这样写:庭院内修竹疏淡,杨柳春发。失宠的女子凝视远方,寄情山水的同时,心思却止不住的寂寞。不远处有鼓琴轻歌,如此熟悉,又如此疏离,当初的梦已无迹可寻。女子此心化成灰,遥遥望一眼当年,随後便将自己了然於世外。
我尚自年轻,笑话古人不必较真,天涯何处无芳草,出了这道门决然走人,何等潇洒。
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这世界比想象中还要冷漠凄凉,自己就是圈在笼子里的鸟,动不得,飞不得。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司鸿宸。
卫尉府并不是一派死寂。每当夜里,前院总有虞纤纤曼妙的歌声,丝丝缕缕越墙而过,飘落在我的耳边。好像有重锤一敲一敲击打在心坎上,我总感觉莫名的疼痛,连呼吸中都有苦涩的味道。
虞纤纤一定笑意浅浅,脸上染着两团红晕,与司鸿宸娇声细语说话。而司鸿宸嘴角上扬,一缕笑意漫漫地透出,伸指从容地勾住蜿蜒於地的裙带,将虞纤纤拢进怀里……
想象着,听得久了,我的眼前就渐渐模糊起来。
对於他们的关系,我还是难以释怀啊!
时间久了,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从後院绕墙到花园,花园的迂廊绵长,一直通向司鸿宸的房间。从那里望过去,可以看见司鸿宸的身影,但是我从未踏进一步——我宁愿将自己锁住,也不想再见到他。
与我保持联系的,只有嘎子。
嘎子的身份是士兵,他只对司鸿宸忠诚。上次让我与小香见面,他是出於同情,或许以为我和司鸿宸只是拌拌嘴,迟早会和好如初。但是自从虞纤纤正式入住卫尉府,司鸿宸冷落我,虞纤纤俨然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嘎子也是察言观色的,渐渐的也不大跟我说话了。
除了一日三餐,送茶递水,平时很难见到嘎子的影子。
我也麻木,无望地守着这份无底的煎熬。
秋天真正来临。
宫城的秋天总是阴沉沉的,很少有晴朗天。到了夜里,风急云重,万物飘摇。
这一晚听不到虞纤纤美妙歌声,我反而有点不习惯。窗外阴风阵阵,树木虯枝影影绰绰隔得森然,这样的夜色一般人会心存惧意,但是我极喜欢,有种强烈的慾望刺激着我的大脑中枢。
空气里是漏液残香,我朝着那暗一步一步走去。
刚到了花园,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乱摔东西的响声。声音来自司鸿宸的房间,好像是花瓶还是茶碗被砸,当当的乱响,中间夹杂着司鸿宸的吼声。
他的声音听不清晰,却能感受到他的怒意。这种人一旦发怒,就像咆哮的雄狮,那骇人的模样我领教过。
此时他在朝虞纤纤发火吗?
我冷笑,全身无端舒坦轻松,竟暗自庆幸道:“花无百日红,可真快啊,原来你虞纤纤也有今天。”
我悄然回到後院,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起来,才发现院子里积满了水洼,满地残花落叶。原来我睡死的时候,下半夜下了一场豪雨。
前院後来发生了什麽?我边思忖着,边开始打扫地面。
院门开了,嘎子闯了进来,手里提着盛早饭的锦盒。他前脚刚进门,就慌乱地喊了声:“夫人!”
我抬眼,不明所以地望住他。嘎子朝後面张望了一下,才略显尴尬地说道:“纤纤姑娘她……来了。”
我尚在愣怔之际,只见虞纤纤款款步入。细碎的阳光斜映在她身上,步步间似乎有熠熠的光芒瞬间把整个後院亮堂起来。
因面对着日光,她眯了眯眼,站着不说话。嘎子会意,将锦盒放在屋门外,一溜烟跑出去了。
虞纤纤这才缓缓开口道:“很久没见到你了,过来看看。你这里好清闲。”
我默不作声,揣摩她此番过来的目的。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眼光扫过虞纤纤,低头只顾继续清扫地面。
这个美丽的女人,眉宇间毫无不快的神色,就像昨晚什麽事情都不曾发生。她气度从容,又说:“看你这个样子,真的难以想象,这就是敖爷曾经的女人。你不够美,举手投足也属平常。後来才知道,你原来是宫里的女奴,这就难怪了。”
闻听此言,我才抬起头来,停止了打扫。她的话多少有点刺激我,散淡的往事漫漫涌上心头,我内心苦笑——自己差点忘记宫奴这个身份了。
深吸一口气,我稳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别一百步笑五十步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是来消遣我的,那麽请你离开这里,我没工夫陪你。”
以前的韩嫣嫣、虞琪,在她们过得最丰润如意的时候,总忘不了拿我寻点开心。这个虞纤纤分明就是两者的综合体,自然少不了这副德行。比起她们,她多了温柔样貌,更讨男人欢心,内心说不定更毒辣,更阴狠。
“不错,这卫尉府也就我跟你,我还真想找你说说话呢。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当初你再强悍如泼妇,敖爷还是顾忌你的,怎麽如今被打入後院,你竟然不声不响连个抗争都没有,这就奇怪了。”
“这事你不用问我,问你的敖爷去吧。”我冷声回答。
难道虞纤纤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虞纤纤本就极淡的笑容迅疾地敛去,但很快平静地垂下眼帘,低叹一声,“我确实很同情你,偌大的卫尉府,两个人多少可以和睦相处吧。我帮你说了好话,岂料敖爷提起你就冷脸,还说——”她故意顿了一下,方缓缓继续道,“还说你本是他想花心思调教的,最终对你很失望,便放弃了。”
这番不冷不热的话语,一点点地扯裂我的内心,痛苦得我无以复加。司鸿宸即使不说出我的来历,在和虞纤纤云雨承欢後,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也会有意无意说些贬毁我的话吧。
而我依然还是在乎他,这是何苦呢?
我心下一阵冷意,抬起眼,面对着那样妩媚那样娇弱的虞纤纤,终是惨然一笑。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无话可说,请回去吧。”
说完,提起扫帚转身想走。
“莫非你还想继续呆在这片天地,做你的白日梦?”她突然叫住了我。
“就为了这点不明之事,我才懒得过来。现在跟你说白了,敖爷已经默许我行使女主的权力,也就是说,你要随时听从我的差遣。以前宫奴该干什麽,你就干什麽,要是惹敖爷和我不称心,别怪我连後院也不给你住!”
这就是虞纤纤此番的目的。
先用话语折磨你到体无完肤,在你身受重创之後,又亮出她的杀手■。
“敖爷调教不好你,就让我替他调教。到时候,你感谢我吧。”
她轻轻一笑,甩下最後一句话,依然款步而去。长裙迤逦於地,把我仅存的最後一抹骄傲都拖走了。
挫败感排山倒海,我终是无力地颓坐在地上。
九月底,後院的树叶过早凋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听见落叶之声,沙沙的,与宫里的漏夜声隐隐相和。
整个皇城陷入一派风平浪静。
这一晚,虞纤纤又开始放歌抚琴。按照她的吩咐,我做了桂花莲子羹,烫上一壶酒,小心端着从厨房出来。
夜风穿过整个卫尉府,伴着清寒的气息。隔墙有马车经过的声响,那辘辘声涌进我的耳内,让我刹那间又是一阵恍惚。算来,自己被困在卫尉府两个月了,几乎忘记外面是什麽样子了。
司鸿宸无声地站在房外,一双眼睛在夜里炯炯有神。他仰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染着几分凝重。
以前他这样子的时候,我往往会意识到有事情发生。现在对我已经无关紧要了,而且最近几天他总是这样,又没见什麽动静,所以我连揣摩的念头都没有。
他似乎站得久了,整个人深陷在沉思之中。
我端着盘馔,无声地从他後面走过。
房间内,虞纤纤正在展袖曼舞。洒金的石榴红裙,裙摆如同落在花丛里的彩蝶,蹁跹几欲一飞冲天。我有点呆傻地望着,内心不得不惊叹,如此绚烂如霞,就是满屋烛光也被压下去了。
虞纤纤跳得累了,才徐缓敛袖,以一个轻盈的姿势站定,转脸朝司鸿宸妩媚一笑。司鸿宸不知什麽时候进来,抚掌连连称好。
“跟你这麽久,你才送我这些?”虞纤纤小心抚摸身上的衣裙,嘟起红润的小嘴。
她又故意说给我听,“这衣料还是从西域带进来的,在皇城也是稀罕物,就是宫里的宠妃也不一定能得到。敖爷最了解妾身的心思,不知道花了多少饷银?”
“那是靖帝赏赐的。”司鸿宸突然说道。
房间里一片沉默。
烛光明明暗暗,在所有人的脸上投下阴影。司鸿宸的神色埋在阴影中,辨不清是什麽,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一道光芒不经意从我脸上扫过。
虞纤纤一晒,脸上却笑道:“干吗直接说出来?妾身心里知道,只是……”
她下意识地唇抽动,哽得无法再吐出一字。眼看又要落下带雨梨花,司鸿宸似乎突生悔意,上前轻拍她的肩,“好了,我不说就是。”
说着,接过我手里的桂花莲子羹,示意她吃了。
“你喂我。”虞纤纤发起嗲来。
今晚的司鸿宸有点受制於人,他稍微犹豫,但还是缓缓抽出手,盛了一小勺,送进虞纤纤嘴里。虞纤纤嚼在口中,一双望定司鸿宸的眼睛如水清澈,甜蜜的笑意从唇齿间漾开去,“真香。”
她吃了几口,伸出手臂搂住司鸿宸,唇慢慢想要碰着他的脸。司鸿宸不闪也不避,虞纤纤的香吻刚落下,他纵声大笑起来。
“要的就是你这缠劲!”
我放下空盘子低头就走。
司鸿宸虽然向来为所欲为,但极少在我面前与虞纤纤温存。也许我俩曾经做过夫妻,我很难接受,他也尴尬。这些日子来,他极少理会我,我也只是默默做些所谓宫奴该做的事。
往昔的甜蜜被虞纤纤所代替,麻木充斥着,我只有提醒自己,痛意不再有,带来更多的是沉默。
以前的韩宜笑沉默惯了,这一点我做得到。
“你去哪儿?”
虞纤纤及时唤住了我。她像是倦极了,往锦枕一靠。训练有素的礼仪,一弯玉臂枕着头,另一手轻轻放在大腿上,呈现凹凸分明的曲线。她乌黑的眸子看着我,浅浅一笑道:“给我捶捶。”
我只好重新走到她的面前,五指刚触及她的肌肤,她突然被蛰了似地,低呼:“好凉。”
恰在这时,窗外树影摇晃,一道闪电划裂乌沉的天空,雨开始渐渐下了。
司鸿宸坐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