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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一瞬,他望着我,额角青筋爆起,露出痛苦的神色,“韩宜笑,跟我回去吧。”
我气愤得一阵眩晕,脱口骂道:“司鸿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我不是楼婉茹,也不是虞纤纤,我不是供你遣兴的!”
“我知道你是谁!”他也大吼,“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吧?我跑了这麽远的路,你倒好,就送了一巴掌就赶我走,我司鸿宸何时挨过女人的巴掌,你说!”
“那虞纤纤呢?你把她献给了靖帝,她有没有打过你?”我冷冷地问。
“那是她自愿的。”
我後退了两步,一股莫名的凌寒之气刺骨。我摇头,看这张俊秀的脸庞,看他高挑的眼眉,飞扬冷峭的神色,当胸似被塞进一团棉絮,堵得厉害。
“司鸿宸,你太自私。这世上,你不会给别人幸福,别人照样不会给你幸福!虞纤纤白认识你一场,她活该!”
“她和你不一样!你别把我想得那麽坏,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扪心自问,我最在乎的是谁?”
“我和虞纤纤都一样!你最在乎的是你自己!”
我丝毫感觉不到他话里有一丝情意,只感觉心胸淤积已深的恨意火山般爆发,向着眼前这个人喷薄而出。此时此刻,我不得不相信流传是有根据的,这个叫司鸿宸的男子,他的真正目的绝非那麽简单,从他身上不时透出的凛冽之气,我深深地感觉到了他的强大和可怕。
果然,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我已经与封骥正式联手,借南征时机,将楼家盛拉下马。韩宜笑,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想解释,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何尝不怨恨过你呢?我司鸿宸从来没求过人,我要上战场了,所以特来告诉你,希望你能等我。”
我缓缓仰起脸,眯起眼看着天空,团团明月高挂,像是一张充满柔情的笑脸,那是封逸谦的。那一刻,我清醒自己会选择怎麽做。於是我深深一闭眼,轻抚胸口,那里有些许的疼痛。
“你走吧,我不会等的。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一个人。”
司鸿宸站在那里,似乎僵硬住了,他紧紧皱起眉头,用左手按住左胸,我知道,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但我连扶他的动作都没有,我必须坚持我的强硬。
他忽地一笑,语调疲乏地、低沉地说道:“韩宜笑,你会後悔的……你迟早会後悔的。”
我的心头一震,只能转身不看他,淡淡漠漠地笑了。这才发现,也许是哀莫不大於心死,我竟然连滴眼泪都无,我和他的缘分到此真的尽了。
他不能再羁留住我的心,为他守候与盼望。去留由人,竟浅薄得如一片花开花谢的梦。
待再回首,立在护城河边的男子,已失去了踪影。
我独自回到了封家。
封逸谦在门口等我,远远隐约更敲三下,他抬头,盯住远处,问:“他走了?”
我应了一声,微微垂首,他如释重负似地拥住了我。
我和司鸿宸的故事,停在深秋里的那个月夜。
南境冬天,风锐利刺骨,血火袅满整个天空。漫山遍野到处是隆隆的战鼓声,烟尘滚滚硝烟弥漫,如潮的喊杀声惊天动地。司鸿宸的军队正以泰山压顶般的阵势,向着敌阵呼啸而去。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大搏杀,卷起漫天的血幕,淹没了整个南境大地。
在俪城,花木虽有凋零,满眼还是葱郁的绿色。华丽的封家风平浪静,正是风情旖旎的好地方。
我充分享受着封逸谦给我的温柔多情。
这便是我想要的吧。
千年之後,这座城池终究还是消失了,连同我的奇情。而此生,我们就是一对红鸳白鹭,收起翅膀,结一段良缘。
第六卷 【花朝月夕】
战云四起,梁汉王朝历史的车轮到停止。我为自己的爱情,历一番千年折难。不曾想到,原来,他就是裕王。
“那敖呢?”我心急,脱口问道。
第七卷::锦绣人生
王朝梦到了头,好像好是一场水月镜花。为何这一世爱得磕磕绊绊,却又凄美无奈?
满场人声絮絮,开始变得有点儿乱了。那些目光不约而同朝我袭来,不明所以的,幸灾乐祸的。
那司马下了马,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我惊得一颤,忍不住攥紧头巾。事到如今退无可退,索性认了也好。我基本能确定他们是封叔的人。
岂料司马对我视若无睹,从我眼前经过,停在身旁的小香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突然一挥手,“来呀,把她带走!”
几名兵士一拥而上,想强行将小香带走。孩子在小香怀里大哭起来,小香煞白了脸,不禁哭喊道:“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
“不是你,你说又是谁?”司马问。
小香忽然沉默不语。
司马大怒道:“敢耍本爷,给你厉害瞧瞧!”说着,猛地夺过小香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孩子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哭声。
场上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住,一片短促的惊呼。
正在这时,我闪了出去,一把拦住司马,朗声道:“是我!”
司马停止了摔孩子的动作,上下打量我,一脸狐疑,“你说你是画里的人?”
我已经明白司马没认出我,是我脸肿的关系。乾脆将头巾扯下,露出整张脸,说道:“如果我的脸没受伤,应该就是画里的样子。不信你可以去问村民。”
司马转眼望向附近的村民,然後满意地笑笑,一颔首,这才道:“那就跟我们走吧。”
我从司马手里夺回孩子,交到小香手中。小香含着泪,**言又止。我示意她不用说,甚至还以微笑。
我像个勇敢的女战士,昂首走过人群,走过满脸焦灼不安的晏老头父子,上了马队。
这一去,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但是我的离开,能够给人们带来祥和安宁,也是应该的。
封逸谦已经不在了,封叔这次不会饶过我。再也不会有人救我,我会动用最後一枚玉珠。
骑队朝着西边前进,沿路飞马奔驰。他们虽没绑我,还派一名士兵同骑护住我,日出後的风却清冽寒冷,欺身而上,刮得我手和肩都失去了知觉。
行进了将近一个白天,日落西山的时候,骑队进了一座城池。放眼而望,城楼是青石筑成,青石路似碧螺,人们从容地行走。酒肆客店一字儿铺开,里面还发出点点的灯火。骑队未经盘查就进了城,越往里人迹越少,行至中门前,才停驻了行进。
那司马将我拽下马,带着我上了城楼。城楼上浩浩荡荡的旌旗吃满了风,猎猎飞扬。待我望见旌旗上的字样,攥着玉珠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有人在城楼上站着,罩甲银盔,甲胄下火红的袍角扑扑翻飞。听到禀告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接着大踏步朝我这边走来。夕落余剩的光映照他的面颊,灿烂得不可言喻。
我眯起眼,竟有点茫茫然。
因为腿脚有点麻木,我走得磕磕绊绊,那司马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启禀裕王,人已带到。”
司鸿宸望住我,猛地扬手,击中司马的脸。
“***,我抽你!你伤着了我的女人!”
司马捂住脸,半是委屈道:“末将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要不是众村民指认,末将还不敢确定是她。”
“滚!”
司马赶紧躬身行礼,率一行人离去。司鸿宸望着渐行渐远的属下,开口问我:“人呢?”
我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垂眼不做声。
“韩宜笑,你用不着帮这小子。他既然带你逃离皇城,就要负起责任照顾好身边的女人!瞧你,怎麽折腾成这样子?”他用生气的语气说到这儿,转而又咬牙似地道,“我很心疼!”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垂头更低,努力想把眼泪收回去。
司鸿宸接着低叹道:“你放心,许多事该休止了。我针对的是封骥,并不是封逸谦。如果他想继续当他的皇帝,我会让他如愿。这就是我到处找你们的原因,一者天下太平,二者也是因为你,你受的苦够多了。”
终於,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我的身子仿佛经不起长风般地颤动,说话也是软弱无力。
“不要找他了。阿谦他……已经死了!得病死的!”
司鸿宸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抬着迷蒙的眼睛,哭着道:“为了救他我想尽了办法,总以为他能陪我过下去。可是,封叔,还有你,你们的争斗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他说他要去看大海,听大海的声音,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司鸿宸呆了片刻,猛地,他展开双臂拥住我,紧紧地抱着。我的耳畔是他一声重似一声的心跳声,积郁日久的痛苦再次撕扯全身。此时,我仿佛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越发肆无忌惮地、不可抑制地恸哭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司鸿宸的手指无声地拨开我凌乱的湿发,略带着潮湿的气息,从我的脸颊拂过。
他柔和地说道:“是我的错。”
五脏六腑掏空了似的,我无力地摇头回答:“我们都有错……”
“是他错生在这个朝代。如果没有我和封骥,他照样会走向悲剧。我错就错在,不该让你经受到这场悲剧。”
司鸿宸说时牵起唇角,带着一点点的无谓,一点点的不经意,他的腔调总是这样。若在平时,我会忍不住顶过去,今日不知动了哪根神经,细细咀嚼,感觉他的话不是不对。心里不由得涌起层层的无奈,默然无语。
“我倒是没忘记,你沉默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正在脱离你的躯壳。”
我醒转过来,问:“什麽?”
“你的心。”
司鸿宸用手掌托起我的头,端详着我的面容,嘴角仍是笑,眉峰却如剑紧蹙,“所以在这里我郑重地告诉你,以後跟我走。我不会再问封逸谦的事,你也不许再拒绝我。这里是男人的天下,裕王的故事正在延续,你会是最好的观众。韩宜笑,你不能再逃,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
我忽然觉得身子已离地,原来整个人落在他的臂弯里。他抱着我,很坚定地走着,无数的光晕让我宛如入梦。我这一生很荒诞,在两个男人之间从容来回。可在异世越久,越是觉得极为正常,极为自然。
我在司鸿宸的熏陶下,变成堕落的女人。
不离开异世,究竟是舍不得离去的封逸谦,还是被司鸿宸的王者气度所征服,我真的说不清楚。
那夜他并未碰我的**,我说我要守孝到七七四十九天。他答应得很爽快。
夜深时,四下里寂静无声,我在司鸿宸的身边安然入睡。
这是很久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寒冬腊月一过,新年便接踵而至。古人创“太初历”,以正月初一日为元旦,从此历代相沿。“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历代皇朝都有举行庆贺典仪祈祀等活动。就是内战不久的皇城,家家也不忘祭诸神祭先祖。年年岁岁有灾祸,朝野臣民盼的便是无病无灾,风和日丽。
我就在安然祥和的气氛中,迎接又一个春天的来临。
转眼间,司鸿宸平定皇城已经四个多月。
千里沃野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我随司鸿宸到了封叔的老家——俪城。
俪城是封逸谦成长的地方,也是我和他成亲的地方。在那里,我将卸下素服,祭祀他的在天之灵。
古有按礼守孝三年之说。那时战事频频,视生命如同蝼蚁,尚未兴起这些礼节。我守孝,纯粹为了封逸谦,为了他的那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