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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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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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女朋友是个教师,放暑假时,两个人到山里去玩,不幸掉进一个深深的陷阱里。那地方很偏僻,终日不见

人迹,他们把嗓子都喊哑了,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几天后,女朋友先死了。和女友的尸体相伴数日之后,恍恍

惚惚有一个猎人路过,把他救了,这时候他女朋友的大腿已经少了很多肉……出了陷阱,他就疯了。

如果弟弟的女朋友不建议去那个地方玩,他们就不会罹难。

那地方弟弟不知道,他女朋友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听另一个教师说的。

那个教师说:“据说笔架山里有一个景观,叫爱情河,两支水,一红一绿,流着流着就合而为一,万紫千红,很

美妙。恋人喝了爱情河的水,更加恩爱,更加久远。”那个教师刚刚听了播音员朗诵的一篇散文,写的是:孔雀山有

一条爱情河……他随口给篡改了。他说的不是谎话,是美丽的童话。他想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诗意。

弟弟和女朋友也明知是童话,但是他们还是去寻找了,这寻找本身就是一种诗意……

如果那个教师没有听到那篇散文,就不会对弟弟的女朋友编织那个童话了。他是一个缺乏想像力的人。

如果他不去那个朋友家,就没有机会听见那篇散文。他家没有收音机。

如果他没做那个古怪的梦,就不会去那个朋友家。那个朋友一直吹嘘他会解梦。

前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个穿黄色T恤的少年正慢慢走过来,这时候,一辆黄色的斯太尔卡车朝他冲过去,驾驶室里有一个面容丑陋的司机,他正向那个少年招手……

SHEN景

一个迷途的旅人,在沙漠中昼夜奔走。这一日,前面奇异地出现了一个大湖。

他快步走过去,喝足水,然后坐下来歇息。

波平如镜,不见人迹,也没有船和鸟,天上甚至没有云朵。旅人默默地望着湖面,双眼突然射出惊惧的光——湖

水里影影绰绰显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街景!那街景渐渐清晰,渐渐清晰,渐渐清晰……

水在动,水里的街景也晃晃悠悠地动——那是一条石板街道,两旁是不知什么朝代的老宅,静悄悄没一个人。这

个场景中,没有一点阳光感,就像阴天里的一座城,或者是一幅颜色古旧的油画。

旅人处于俯瞰的角度,就像在飞机的舷窗看地上的一座城。他惊骇地盯着这个巨大的场景,眼睛都不敢眨——难

道这就是海市蜃楼吗?

幸好它是一个静止的画面,如果这时候画面中突然出现什么情节,这个旅人一定就疯掉了。

过了很久,街道上出现了一条丧家狗!它匆匆跑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旅人的神经一下就崩断了——这场景不仅仅是一个画面!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

的人世间的一个场景,一个生活的片段。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地点,不知道是一些什么人……

有个人从老宅里走出来,他穿着同样不知什么朝代的衣服,颜色很灰暗,他背着一个褡裢,好像要出门。由于旅

人的角度高高在上,他看不见这个人的脸。这个人走着走着,也消失在街道尽头。

又过了一会儿,老宅里走出一个女人,她穿着花花绿绿,脚很小,是古代那种三寸金莲,她快速地跑进了另一所

老宅。旅人同样看不清她的脸……

又过了一会儿,老宅里走出一个梳抓髻的小孩,他拿着一个风筝一类的东西,到外面放……

始终无声,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无声电影。

放风筝的小孩仰起头,欣喜地望着越来越高的风筝……突然,他似乎看见了旅人,扔了风筝就朝屋里跑去。过了

一会儿,他领出一个老妇人,惊恐地朝天上指,那老妇人也张大了嘴!

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天上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海市蜃楼中古代的人和现世中的他发生了关系!他们互相看见了!

旅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唐尧禹舜夏商周啊春秋战国乱悠悠啊秦汉三国晋统一啊南朝北朝是对头啊隋唐

五代又十国啊宋元明清帝王休啊!!!……”

梦

方军住在郊区的飞天花园。

小区以北十五公里,有个地方叫三不管,那里是枪毙死囚的法场。平时,没有人敢涉足那个地方。而且,由于血的滋

润,那地方的草出奇的新鲜、茂密。

一天,方军做了个古怪的梦。他梦见他半夜爬起来,摸黑穿衣服。第二个扣眼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费了好大的劲儿

才系上。接着,他到镜子前照了照,还梳了几下头。最后,他出门来到停车场,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宝来车里。不一

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出现了,从他身边经过,缓缓朝飞天花园之外开去,好像在引导他。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发动着,

跟着它径直朝北开,竟然一直来到平时他最忌讳的地方——三不管法场!一个黑影从前面的车里钻出来。响马也下了

车。那个黑影开始蹲下来慢慢地拔草,拔一会儿就起身看看他。他也跟着蹲下了,一下下拔草……

在梦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响马没有太在意。

可是,一个半月后,他又做了一次这个梦——还是那辆黑车带路,最后来到那个阴森的法场,他跟那个黑影一起慢慢

拔草……醒来之后,方军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他回家停好车之后,都把油表上的数字记在本子上。睡前,他把防盗门反锁,踩着梯子把车钥匙

放在吊灯上,又在床下摆满酒瓶,甚至用绳子把自己的手脚绑住……每次做这些事时,他都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发�

又过了两个月,这天夜里,方军又做那个可怕的梦了——情节一模一样!

早晨,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着,那些玻璃瓶也在地板上立着,位置丝毫未变,车钥匙还放在吊灯上。

可是,他走出去,钻进车里,看了看油表上的指针,身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燃油减少了3升,正是他的车行

驶三十公里的耗油量!

方军心神不宁,越来越憔悴。他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他开车回到飞天花园,竟然看到了那辆黑车——他牢牢记着

它的车号!它从梦魇中来到了现实里!

黑车刚刚停好,一个女人从里面钻出来。她的头发很长,脸色有些苍白。

方军把车停在她旁边,直直地盯着她。她看了一眼响马的车,陡然呆住了。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方军小声问。

“我梦见过你的这辆车!三次,每次你都在后面追我,一直把我追到三不管那个法场……”

孩子

母亲来到我的床前,说:“东子,起来吃早餐!”

我睁眼看了看,窗外黑着,我感觉现在似乎是半夜。半夜吃什么早餐?

 “天快亮啦!”母亲说。

我很不情愿地爬起来,随母亲来到餐桌前。只听母亲诧异地说:“我煮的鸡蛋哪去了?”

餐桌上,有包子和米粥,还有两只碟子,一只碟子装榨菜,一只碟子空空如也。

我不喜欢吃煮鸡蛋,满不在乎地说:“这样就行了。”

母亲却唠叨起来:“我明明煮了端上来,怎么就不见了呢?”

匆匆吃完早餐,我走出了家门。

外面黑糊糊,没有一个人。我依然觉得这是半夜。

路过鸡舍,我听到黑暗中有什么声音。竖耳聆听,竟然是那个鸡蛋在说话,它似乎在流泪:“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接着,我听到母鸡冷漠的声音:“孩子,你走吧,你已经死了。”

盗版者 1

胡北是个书商,专门做盗版书。

这种人侵害国家利益,侵害作者利益,侵害读者利益,该死。但是,他做盗版书的速度是值得我们“学习”

的。

下第一场雪的日子,出版社的编辑开始市场调查,终于确定了一个选题,报上去,出版社开了三个会,通过。

组稿。

送审。一审二审连三审。(二审是个老头子,要退休还没到日子,身体不好,有脑溢血、心脏病、风湿病、肝硬化、

胃溃疡、骨质增生、贫血、疝气加脚气,他正在家修养,稿子在他那里放了两个半月)……

最后,稿子通过,录入,出片,印刷,书问世……第二年的第一场雪又下来了,飘飘洒洒,不慌不忙,很多

孩子在打雪仗。

胡北做盗版书,废寝忘食,最快一次前后只用了几天时间。

他有一家印刷厂,什么手续都没有,属于地下印刷厂,藏匿在一幢大楼的地下室。一台轮转机,终日“轰隆隆”在歌

唱。四个工人,基本都是他的远房亲戚。其中有他的小舅子。平时胡北不在,就是小舅子负责。

胡北个头不高,有着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好像抹了太多的润滑油,十分机敏。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那也许是他经

常奔忙在地下,缺少阳光照射的缘故。

有一天,胡北到火车站发书,累得一身臭汗。回到家,天都黑了。他到卫生间去洗澡,却发现没热水。他走进卧室,

看见老婆躺在黑暗中,就说:“你怎么没给我烧水?”

老婆猛地翻过身,说:“哟,我给忘了……”

平时,胡北每次发书回来都要洗澡的。他对老婆有些不满意,“啪”地把门关上,摸黑脱了衣服,躺下来,叹口气说

:“那我就不洗了。”

老婆没再说什么,她似乎睡意正浓。

这个黑夜很宁静,只有墙上的表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平时,胡北倒头就睡,今天,他迷糊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眠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似乎,好像,也许,可能有问题。他努力在想,有什么问题……

想着想着,他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十年了,肥胖的老婆每天夜里都打呼噜,那呼噜声已经成了他的催眠曲,而

今夜她却无声无息,极其安静,像死了一样。

她怎么了?

胡北回想刚才老婆说话,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像老婆的声音!

难道身边躺的不是老婆?

产生这种猜疑是需要灵感的。

胡北警觉地打开灯,朝老婆看去。

老婆一下被灯光刺醒了,她眯着眼对胡北说:“你干什么呀?”

胡北不说话,他反复打量着老婆的脸。

没错,那是老婆的脸。小眼睛,厚嘴唇,鼻头有点圆。额角有一个小小的伤痕,那是从小留的疤。她眼角那细微的鱼

尾纹都跟过去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打呼噜了?”

“我怎么知道?快睡吧。”

胡北就把灯关掉了。

刚才,房子里的灯亮着,外面是黑的。现在,房间里黑了,外面就亮起来。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吧,午夜的月亮偏西,挂在黯淡的深远的诡秘的夜空中,好像在定定地观望着胡北家。

胡北又闭上了眼睛。

是自己的老婆。别人的老婆怎么会躺在自己的床上来?他放下心来。

可是,他还是睡不着,因为,很快他就听见了老婆打呼噜了。

他对老婆的呼噜声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的指甲形状。她的鼾声很轻微,那声音似乎就是为了让旁边的人

知道她睡得很香甜。而她现在的鼾声却很重,很不舒畅,让人听了感觉胸口憋闷。

胡北感到这呼噜声不对头!

为什么她刚才不打呼噜,现在却打起来了?为什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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