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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想头,虽然在童贯心里翻来覆去的徘徊。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奢望太深。
说真的童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所有人马都在萧干面前稀里哗啦的败了下来。到时候,在汴梁大家打一场混战吧,自己就算倒霉,那敌对一方,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是现在,王禀却派遣传骑回来,告诉他是大喜!
两名传骑也不知道是昼夜兼程跑回来累傻了,还是天生的实心眼,童贯追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王太尉没接应上赵宣赞和郭都管他们,俺们赶到,萧干的军马已经将浮桥都烧塌了…………俺们在南岸,就看见萧干军马将赵宣赞和郭都管的神武常胜军赶下了河…………”
童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什么部件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了,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或者干脆跳起来,下令将帐中人都推出去,一个个砍了脑袋!
此时此刻,他只听见一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居然还在冷静地发问:“全军惨败…………无一幸免…………那喜又从何来?”
两名已经疲惫到了极处的传骑脸容之上,顿时就泛起了一种亲眼见证了奇迹,再转述给所有人那种不敢置信的神采。
“…………常胜军是惨败了,可是萧干大队,也都乱了,猬集在高粱河北岸的辽军大队没了阵型,好像这些辽狗就真的赢了似的。俺们在南岸,都能看到他们那个志满意得的模样!可是萧宣赞的旗号,这个时候就在西面出现了!”
“萧宣赞?”
“那个北上和女真鞑子打的萧宣赞?”
两个戳在大帐当中,一直没出去的亲卫军官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开口发问,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童贯的神色却是淡淡的,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两名神色激动到了极处的传骑。
哪怕只是再转述一遍萧言旗号在当日突然出现,他们都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白梃兵排成了十几二十列,哗啦啦的就如山崩海啸一般的涌下来,不少人还换了女真鞑子的辽东大马!辽狗毫无抵抗的能力,就一下给摧垮了!白梃兵一直杀入辽狗的军阵深处,辽狗要不就给践踏成肉泥,要不就和他们驱赶常胜军一样,自己也给压迫到了河里!萧宣赞的胜捷军现在全都戴着女真鞑子的貂帽,从北面展开,一下子就入娘的抄截到了辽狗的后路,就把他们围起来杀!辽狗哭喊震天,纷纷下马投降。他们那个直娘贼的四军大王,旗号竖在东面,本来好大的威风煞气,结果就在俺们眼睁睁的看着当中,一下子就倒下来了…………那个辽狗四军大王萧干,入娘的逃了!”
帐中每个人都听得目眩神驰,两个跪在地上的传骑已经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宣泄他们心中的激动!
“…………辽狗主力,就这样一下被萧宣赞打垮了,萧宣赞派了军马去追杀那萧干,说将他的头颅取回来。不管是王太尉,还是萧宣赞,都说燕京不足取…………他们已经去取燕京了,拿下燕京的军情,说不定马上就跟着俺们传回来了!”
那两名听呆了的亲卫军官两张脸已经涨得通红,遥想萧言突然出现的威风豪气,遥想这些在南岸的环庆军士卒见证的一举摧垮辽军主力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子在胸头滚动,随时能爆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战局突然转折变化到了此等地步。萧言突然出现,就代表他是彻底击垮了女真鞑子之后,毫不停留回师燕京左近,在十几万大军败北,大宋边军不敢北顾一眼,无数健儿抛尸高粱河北之际,一举将这天地,完全翻转了过来!
壮哉,萧宣赞。伟烈哉,萧宣赞!
“男儿大丈夫,提一旅之师,纵横天下,了却君王心事,立不世之功。只恨不能在萧宣赞马前驱策,纵死何恨?”
那名胜捷军亲卫军官实在按捺不住,在童贯帐中,就这样低呼出口!
童贯缓缓站起,神色平静,他看着那两名激动得忽忽喘着粗气的传骑,冷冷开口:“传回来的,是王禀的军报,还是萧言的军报?还是他们两人联署的军报?”
这时候帐中那两名亲卫军官,才看见了这两名传骑身上没有背负着传递军情文书的皮筒。王禀和萧言带回来的,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口信?
两名传骑对望一眼,低声回禀:“王太尉和萧宣赞急着领兵去抢燕京城,没交给俺们军情文书,王太尉只是吩咐俺们,昼夜兼程,赶紧将军情回禀给宣帅…………”
他们也没敢说,王禀给他们两名传骑交代完差事,当时高粱河战地南北,完全是在萧言麾下那个叫做余江的常胜军指挥使的管辖之下,还压了他们大半天,才放他们回去传递军情。王禀手中马不多,兼程赶来接应赵良嗣和郭药师也差不多都累垮了的,这两匹马还是余江余指挥使拨给他们的,口齿已经颇不年轻,也没给他们双马,赶回来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的快捷。
两名亲卫军官尴尬地站在那里,刚才贪着听前线军情,童贯没顾上他们就没走,现在要是走开却是加倍显眼。
大家也都是在大宋军中当兵当老了的,大宋军将打仗毫无疑问是冲在前面的,不管什么结果,军情总是要传到大宋文臣的手中。然后这份军情的最终解释权,就在这文臣手中了。谁的功大些,谁的功小一些,谁是出了力的,谁是拖后腿的,全是领兵文臣的活计。
这场复燕大功,伟烈之处,那是不用说,一举翻转了战局,将汉家失落百余年的燕云之地收回手中。不管前面童贯刘延庆他们打的是什么烂帐,只要萧言行动,还是在他们的筹谋布置之下,都完全能遮掩过去。
可是现在要紧的是,萧言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将这场大功的最终解释权交给童贯!联系到除了他萧言是一举翻转了局势,抢下燕京立下唯一大功,其他十几万大军都是败退,个个屁股上面都不干净的大局。萧言现在还把持着这场大功不正式回报到童贯这里,心思就不问可知了。
放在以前,童贯有一万种办法让萧言完蛋。但是现在,萧言只要将自己功绩稍稍向老种小种他们一透露,老种小种背后的人就敢拼死保住他。要是自己派兵去威逼萧言的话,老种小种当真敢率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和他童贯麾下人马火并!
大家都扯破脸了,这点举动小意思而已。萧言是立下大功之人,童贯敢用兵威逼他,想攘夺这场功绩?这官司,老种小种敢和童贯在汴梁官家面前打去!
外帐之中,一片冰冷。童贯心中,甚至比之前还要觉得寒意森森!
那两名兴高采烈的传骑,似乎也觉出了不对。本来满心期望赶回来报捷,宣帅得知,还不知道该怎么样犒赏。现在一点讨赏的心思都没有了,跪在那里将两颗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半晌之后,童贯才无所谓地一笑:“萧宣赞对某还是有怨气啊…………这是某欠他的。到时候说不得要亲自在燕京拜会一下萧宣赞了…………你们两个很好,起来去吧,一人三百贯文犒赏…………等燕京克复的消息传回来,还有重赏!”
他朝着那名值帐亲卫军官微微示意,那名亲卫军官自然知道童贯意思,招呼两名亲卫进来将那两名传骑领下去,悄悄严加看管起来。
现在身边之人,勉强也都算是心腹。童贯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但是也没有咆哮暴怒。一旦开口说话,那森寒冰冷的味道,却加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还是回头,看紧渡口…………只怕已经迟了。尽人事,听天命罢…………另外派人,去小蔡相公处,让他务必赶到涿州,和某家会合!告诉他,还想在汴梁安分尊荣,就不要怕辛苦了,某这也是在救他!让这汴梁子,有多快就要赶多快!”
那名胜捷军亲卫军官,默不作声地低头领命去了。童贯又转头看着自己值帐亲卫军官:“你,派人马北上,去寻赵良嗣赵宣赞,某有一封机密手书,一定要交到他手里。某想起他以前说的话了…………快去!两日内寻不到赵宣赞,你也就不必回来了!另外吩咐各名军将,准备拔营,宣帅行辕,就安在涿州!”
那名值帐亲卫军官也不说话,忙不迭的也领命出帐。
交代两人出去,童贯就走到外帐一角几案之上,也不招呼从人,自己就展开几案上的纸张,提笔在手,却又呆呆出神。
“萧言啊萧言,你到底要干什么?入娘的,竟然是你这厮将燕京拿下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存了和某家作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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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沟河下游的一处渡口。
此处渡口,本来就是当日西军当中泾源军北渡之处。大宋北伐之师,几路军马可谓是泾渭分明。
各家渡口,就是由各家掌管,绝不混杂在一处。虽然泾源军早就北上老远,甚至一度过了高粱河,但是这后路,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直到宣帅行辕突然派人持宣帅手谕而来,将这渡口掌握在宣帅行辕来人手中。
泾源军留置在渡口处的,无非就是数十名老军。这些老军都是历年战事。伤了残了,可是自家早就没有了,只能在军中养着,也只能干一些看守后路,转运仓场之类的活计。自从泾源军远去北上,这处渡口所在本来也谈不上多么要紧。大量的物资早就运上去了,积储在高粱河南,足够支撑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事使用。现在经过白沟河这处渡口的,不过只有正常的前后文报通传,和偶尔过来一队朝前面补运物资的民夫。
这些宣帅行辕来人,要抢了这渡口去,这些老军也乐得轻松。
天气仍然奇寒,白沟河已经冻上了,但是却没有冻得太深,一应往来,还是要经过浮桥。谁要是在冰面上徒涉,突然塌下去,那捞都没地方捞去。
渡口浮桥南面桥头,升起了两堆篝火。泾源军守桥老军,和环庆军奉童贯钧谕来这里勾当的人马,各据一处,谁也不瞧谁。只是偶尔那些泾源军老军会朝着环庆军这里吆喝:“看前面消息,环庆军又败下来了罢?你们刘太尉倒是命大,几万人填在河北给辽狗肥了田,他老人家还能渡河南归,全须全尾!你们现在到了这儿,是不是也提前给刘太尉看好后路,省得到时候再退回白沟河南面的时候麻烦?”
环庆军士卒都是郁郁,性子燥一些的就回骂:“前面传下来的消息,你们泾源军也不强似到哪里去,至少俺们几位正将都出力死战 你们泾源军却屁都没有放半个就退回来了!刘延庆这厮不必说他,俺们也不认他是统帅了。老种小种,就比刘延庆强胜到哪里去?”
脾气好一些就打圆场:“俺们大哥不用说二哥了,都是西军出来的,有杀父夺妻的仇恨?上面太尉相公们厮并,跟俺们鸟相干!现在大家还不都是一样,什么复燕大功,几百贯文的犒赏不敢想了,就想着大家都挣扎回陕西!可怜了这两条河南北填进去的几万俺们西军子弟!”
说到这里,两家都是沉默,最后只是不约而同的一声长叹。西军百年声名,就在这两条河左近丢了一个干净,不知道多少陕西四路儿郎不得归乡!
正在相对无语之际,就看见远处一片银白当中,突然跃出一队人马,溅得雪尘漫天飞舞,急匆匆地朝这里驰来!
这队骑士,每匹坐骑看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