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瞪大眼看着他。
傅尧扑哧一声大笑出来,脑袋挪过来蹭在苏茶大腿上,脸贴着她的肚子,双手圈着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连忙大声哄她说,“呸呸呸,本大爷天生丽质,我老婆又娇媚可爱,宝宝怎么会基因突变?肯定美遍全宇宙!”
苏茶抿唇发笑,双手交叉乖乖地放在了他的背脊上,结果陡然听得腿上的人‘嘶’地一声,苏茶一惊,赶忙拿开了手,小心去看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没事!”傅尧咬着牙应了一声,却是脸都白了白。
他刚刚在床上都一直是侧卧着的。
苏茶察觉到什么,倾身去看他的背脊,就看到他湿漉漉的衣服后背上,有些隐约的淡红色。
“你背上受伤了?”
傅尧脸色不怎么好看,阴阴地点了点头。
“怎么弄的?”
苏茶揭开他的衣服,被那片血肉模糊的背脊吓得一愣——难怪他先前靠在她门口,似乎连口气都喘不上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是淋了雨不舒服,哪知道原来是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茶去拿了药箱过来,直到包扎好伤口,对于身上的伤口,傅尧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支支吾吾地说:“跟院里那些傻比打架打了的。”
苏茶倒是听真切了,有些心疼,却又沉默地没有表达。
她没有及时表示出关切,傅尧就不舒服了,瞪她一眼,苏茶忙着给他缠纱布,没注意到。
傅尧又瞪了她好几眼。
苏茶都没注意到。
傅尧怒火烧得肝疼。
最后,苏茶收起药箱,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声问了句:“是不是还疼?”
上过药了,再狰狞的伤口也都过了最疼的时候,傅尧皮糙肉厚也没少受过伤,原本一股气儿都憋在她身上了,哪里还顾不上疼不疼?可是现在她软绵绵一问,他就跟被戳中了痛穴似的,嗷嗷大叫起来:“疼!可疼可疼!简直快痛死了,嘶我这是不是要死了啊——”
苏茶被他口中‘死’字一刺,不悦地拍他一下:“乱说什么话。”
眼圈却红了。
“哎哎小村姑你别哭啊,是我乱说话,一点都不疼,半点都不疼的,可别哭啊,乖乖的——”傅尧连忙趴过来抱着她,瞧见她红彤彤的眼睛,止不住心疼了,他想:这小村姑没心没肺,行为气人是气人,可乖巧听话起来的时候,简直又能把人心都烫化了去,就像此刻。
苏茶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语气认真的说:“你先前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我听到了什么火灾——”
傅尧眸子一定,眼皮子敛下了,一扫刚才的轻松自如,不耐烦地说:“我说胡话呢,我一睡觉就爱说胡话。”
“那你昨夜还说你有一个哥哥——”
“没有没有!”
傅尧一挥手,不耐烦极了。
苏茶被他吼得一愣,揪紧了手指。
她一下子没了声音,傅尧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结果一抬眼去看她,就见到她委委屈屈地耷拉着脑袋,泪珠子在眼眶中乱滚,抿紧了嘴巴不吭声,像是被人狠心赶出窝的小动物……傅尧在心中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暗骂自己怎么就是控制不了嘴贱,连忙握着她揪在一起的双手,说道,“你、你别哭啊,我没有不耐烦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就好像他说不出来自己后背的伤是怎么来的一样。
他很明确自己有了傅衍的记忆,也很明确,在这段时间,那个爱跟他抢夺身体的家伙像是得了瘟疫的山鸡一样,始终处在一种低迷休眠的状态,这就表示:他的身体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为什么他却不记得自己后背的伤势怎么来的?
只有在梦里,他梦到自己穿进一条条迷宫,在里面一间间不同设置的小盒子内,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自我:有小小的,还在牙牙学语;有张扬的,在马路上飙车;还有怯懦的,在床底下哭泣……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拿着凶器,不停捅刺着镜子中的自己。
自从进了疗养院之后,他就常常做这样的梦,感觉像看电视剧,看着每一个不同的“自我”,在小小固定的盒子内,安然地共存着——只要谁也别跑出来,他就很安全。
如今,他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从盒子里出来,包括傅衍。
傅尧很明确这一点。
苏茶依旧眉心紧皱,傅尧简直心疼死,哼哼着叫她,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哄哄她,“小村姑,我刚才睡觉的时候倒是真的做了个梦,你要不要听?”
苏茶不说话,红红的眼睛看他一眼又别开。
傅尧径自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苏茶没动作,他就厚着脸皮自己爬起来,捧着她的脸蛋,嘴巴朝那双水嫩的小红唇狠狠印了下去,发出啪唧一声响,唇贴着她的唇说,“我就梦见这了……我梦见你亲我,还、还摸了我……摸的这里。”
说罢抓着她的手,放在了双腿间鼓囊囊的地方。
“你不要脸。”苏茶红着脸瞪他一眼,急忙要抽回手来。
“本大爷就是不要脸。”傅尧被她瞪得浑身酥软,就剩一处硬,又狠狠亲了她两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小村姑,咱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也别嘴硬,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就是害羞不肯承认……”
“嘘,”苏茶刚要张嘴辩驳,他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话,沉静下来的目光紧紧胶着着她的,认真而虔诚地说,“你跟我离开吧,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到别的地方去,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你说什么?”
苏茶倒抽一口凉气。
傅尧握着他的手收紧,眼神中染上了紧张,语气急切地说:“冰岛怎么样?或者新西兰也可以,私人飞机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咱们马上就可以动身……你别担心钱,钱我有的是!我答应你,到了那边我一定好好做人,我会跟普通人一样,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兢兢业业,照顾好你和咱们的孩子,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说得小心翼翼。
他眼中的希冀与请求,纯粹而热烈——再没有比这样更直接的情感了。
苏茶陡然意识到,执着于弄清他曾经经受过什么的自己,执着于他体内某层飘渺人格的自己,显得尤为可笑。
这个男人对她一心一意,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这个男人给过她美好的承诺,并且拼了命地要努力去实现——她为什么不能抛下一切跟他走?
留下来,迎接他的,是精神病院暗无天日的时光;等着她的,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下孩子的恐惧——而离开,她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会有可爱的小宝贝,会有爱她疼她的丈夫。
“嗯。”在他紧张期待的眼神下,苏茶重重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阿尧,我们离开,去别的国家,重新开始。”
傅尧惊喜过望,抱着她不停地亲。
☆、第057章
苏茶让傅尧睡一会儿,等天亮,两人再乘坐私人飞机离开,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背上伤口狰狞,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伤口发炎感染,到时候路途中便会很难处理。
傅尧却显得很惊惶,他紧张地抓着她的手:“小村姑你别逼我,我不要睡觉,你别逼我睡觉,我睡觉了那个怪物就会出来的——”
又是这样。
苏茶难受地看着他现在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只能软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阿尧,都是你神经太紧张了,你就睡一会儿,我看着你,要是你有出现发烧症状我立刻叫醒你吃药好不好?你身体好好的,就不会有什么‘怪物’——”
傅尧依旧显得很抗拒。
苏茶不了解他到底怎么了,她隐隐有些害怕,忍不住问道:“……阿尧,你老实告诉我,你背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总觉得,这一次见到傅尧,他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苏茶是想,既然两人已经决定在一起过日子了,自己就不能对他不闻不问。
提到伤,傅尧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到她担忧的眼神,终于开口说了实话:“小村姑,我、我骗了你,我背上的伤其实不是跟人打架打的,而可能是,可能是……我自己弄的。”
苏茶大惊失色:“阿尧,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傅尧皱紧了眉头:“我不知道自己梦里的画面是不是真实,但我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近些日子在疗养院,我老是会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老是站在镜子前,用尽各种方式自残……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每伤害自己一次,我身上同样的地方就会多一处伤痕!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尧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紧紧握住苏茶的双手:“小村姑你相信我,我不想的,我一点都不想自残的,那个梦中的人,他想杀死我,他是个怪物!我不能反抗、我反抗不了,我一睡觉他就会出现、他就会用各种方法杀我……”
苏茶大睁着含泪的眼睛,呆呆注视着他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最终,傅尧双手疲倦地盖住脸,从指缝中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无比痛苦。
良久,苏茶才声音飘忽地问:“是傅衍吗?那个要伤害你的人?”
“不是他,我知道那不是他。”傅尧抬起头来,疑神疑鬼地说,“是怪物,是我身体里别的怪物出来了——”
他揪紧的双手在发颤,苏茶突然眼神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腕——那上面,有着明显被切割过的痕迹,而且伤口都还很新。
很显然,是最近才发生的。
近来,傅尧真的试图自杀,无数次。
尽管这种“自杀”是被动的。
也许是不想让她担心,也许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是有控制能力的,也许只是单纯地为了自欺欺人,傅尧最终还是睡下了,临睡前反复要她保证,保证不会离开他。
苏茶温柔地给他掖好被角,答应道:“嗯,你睡吧,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我就叫醒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傅尧乖乖点头,躺在床上像个安静的孩子。
等傅尧彻底睡下之后,苏茶颇费了一番劲,才小心翼翼地拿开了他紧握着她的手。
随即,她捏着手机去了外边院子里,给周医师打了个电话,询问傅尧的有关病情。
……
“是极端人格分裂。”周医师听完她对傅尧的描述,在电话里语气凝重地说:“苏小姐,恕我直言,现在的傅尧可能已经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他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在他病情明显缓解之前,你最好暂时与他保持距离。”
“可他现在离不开我。”苏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颤,另一只手安抚着肚里略显躁动的宝贝,声音哽咽地说,“没有人看着他,没人安抚他的情绪,再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他会死的,总有一天他会自杀成功的……”
说到后面,她已经绝望地泣不成声,压抑着声音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医师同情她的遭遇,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他到底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苏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询问医生。
“很难,这应该是一种选择性遗传的家族疾病,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