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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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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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楠的记忆里,方慧有很多面,妖娆的,风骚的,寂寞的,绝情的,似乎一切洪水猛兽流言蜚语对她而言,不过过处浮云。即使在被逼近死胡同,她也能一个人扛着屹立不倒。

这就是方慧,所以,当这样的一个女人,在方楠面前忽然倒下时,她听见心底某个角落轰然坍塌的声音。

原来方慧也会倒下,原来有些认知执念,是会错的。

☆、32

方楠坐在急诊室外,低着头;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没有焦距。脑海里反反复复成了一片空白,既没有医院里普遍存在的哭喊和恐惧;同样也没有所谓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眼睁睁地看着方慧在她面前倒了下去;片刻的愣神之后,她竟还有明确的意识;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她救不了方慧,也许医生可以。

两个小时过去;一身白色的医生和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解开口罩;露出一些倦色;男医生对方楠说道:“病人情况不太好;有时间多陪陪她。”

“她之前已经来检查过了?”方楠跟着120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个医生直接接受的,看着他熟悉的动作和平静指挥现场,对方慧应该早已认识。

“你是她女儿?”男医生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双眼很有神,精神状态很给人一种很积极的历练感。他审视着方楠,虽是询问,语气中却已是肯定,“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以为按着她的性子,不会让别人知道她生了病,即将要一个人走。”

乳腺癌,近几年传播很广的名词,多少女人因为它丧失了拥有家庭和幸福的资格。方慧自我糟蹋了大半生,到如今却被无抵抗力的乳腺癌置于死地。

男医生告诉方楠,方慧刚刚查出病因的时候尚属中期,如果切除双乳,兴许可以延续生命,方慧拒绝了。

美丽的乳/房,对于女人而言,甚至比生命更重要。如此荒唐的理念,偏生方慧就是这种人。

一杯杯烈性鸡尾酒自口中吞入腹里,方楠坐在吧台上,晃荡着双腿,像一个游离在尘世外的孤魂般,高高漂浮在鬼魅的夜色里,俯视着纭纭食色男女,尽情挥霍激情和寂寞。

容衍找了借口将一众人打发后,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唇红齿白,眼色迷离,娇憨的窝笑,妩媚而动人。

“你来了。”方楠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浅笑嫣嫣,“坐。”

容衍这一坐,将周围早已潜伏了很久正准备动手的雄性动物们全部扫荡了回去,他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让送两杯热水过来。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喝酒?”公事需要,被几个人请来应酬,容衍向来不喜,却也只得敷衍忍受,他扯了扯紧绷的领带,解开最上边的两粒纽扣,透了透气。

“来这里当然是消遣的,难道你不是?”方楠趴在大理石上,枕着胳膊盯着酒杯歪着脑袋,仿佛玻璃内盛着的液体比容衍更具欣赏魅力。

容衍很早就看见了方楠,他以为她在这里约了人,没想到会是一个人。方楠的情绪变化他自然早已察觉,却无法问出口,因为找不到立场,更怕方楠一口回绝。因为领教过那种回绝的刺心,所以才变得不敢和小心。

“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也没见你这般消沉。这样不像你,方楠。”

“你认识我多久,以为我该是什么样的?人所占据的空间本来就微不足道,偏偏却生来有无尽的欲/望,最后满足不了,反遭吞噬,这是不是就要报应,自作孽?”

贪孽贪孽,越贪越孽,加上先天条件的悬殊落差,含着金钥匙的天之骄子纵然可以人间声色而无忧,苦苦挣扎的人就只有被一时贪念困住无法逃生,唯有死亡是最后的解脱。

感情之于她,从来也是种贪孽。方慧,容正生,以及爱情朦胧无果的顾易笙。方慧在以她的决绝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她站在病房外看着床上的那个女人,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又这种感慨?”方楠的不对劲,终于让容衍没来有一阵不安,“遇上麻烦可以和我说的,无论是什么。”

“和你说?”方楠呵呵笑着,有些嘲讽,有些苍白,“你以什么资格?我的兄长?容正生都没打算承认我,你又何必替他做善事好安心。”

“方楠!”

“小时候我和隔壁的刘婆婆住,因为房子小,东西多,边边角角都塞满了不中用的东西,不能扔掉,只能忍。我讨厌拥挤的地方,讨厌周围刺鼻的怪味,讨厌那些同样肮脏却装得比谁都清高的人。记得初二那年,我们班有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又会打扮,赢得那些小男生个个跟着了魔一样,哦对了,就像那时的林琳,清纯可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每次拿方慧当话题,她爹妈不也是个赌鬼,欠了高利贷一屁股债。就算所有人对她趋之如骛,我对她依旧不屑,谁叫她每次考试都是让别人给她作弊。小小年纪就知道利用自身条件造势,按说她太懂得社会生存法则了。她在背后给我使了多少手段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等着随时一次性收拾她而已,所以有一次晚自习下课后,那条回家黑漆漆的小路上,我把她推下了河。”

“够了!”

“周围都黑了,水底更是黑的,那年夏天并不是很冷,那一夜的河水却那么冷,我也奇怪,明明我是在岸上等着她在水底挣扎到死的,最后自己跳了下去。我把她剩下一口气的她又救了上来,从此以后我又讨厌了一种颜色,黑色。在那之前,黑色是我最钟爱的色彩。它那么像我,又那么包容我。”

方楠仰起脸,晕黄色的灯光折射在她脸上,模糊而绝望。容衍看到了她眼底泛出的水色,强忍,压抑。

“所以你现在喜欢白色,喜欢一切和白色相关的东西。”容衍伸出手,轻碰在了她的脸颊上,有一秒,方楠想要躲避,又被生生制止了,他说:“因为白色忘记了曾经所有的颜色。”

干燥的手,温凉的脸,肌肤与肌肤的触碰,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从开始的抵触,到慢慢的适应。

越来越多的泪腺自内而外涌出,有一滴终是突破一切,划出眼角,垂直落下。方楠闭上眼睛,没有再看眼前清朗的男人,“方慧要死了,其实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

她不爱方慧,方慧也不曾爱过她。也许她曾经太孤独,扭曲地想要得到某一种爱,再抛弃借此打击报复。而方慧从没有心慈手软过,她所有的情感和爱都给了年轻时候遇到的男子,从此以后,一无所有。

因为方慧爱过,拥有过,又狠狠失去过,她生下方楠,不是想要新生,而是她对过去生命的一种告别。方楠来到这个世界,是方慧对负心男人的祭奠,而她是祭品。

顾易笙赶来的时候,方楠已经醉了,她趴在台桌上傻傻笑着,滑稽而苍凉。

“乖,我们回家。”他看了眼一旁的容衍,连礼貌招呼都没有,伸手搂住了方楠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

方楠换了趴的姿势,改由用脑袋磕他的肩,反复重复着,“对,回家……对,回家……”

顾易笙被她磕的有点囧,容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因为正在洗澡,手机是林琳接的,他当然知道容衍现在这种凌厉的审判眼光是为了什么,但他没必要向他解释。

“我们先走一步,你随意。”顾易笙转身说道。

“今晚她心情不太好,你好好照顾她。”

“方楠是我老婆,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容衍冷冷嗤笑,这种话谁都可以说,他都可以很风度地表示下赞赏,里面唯独不包括顾易笙。

“如果你还有一点尊重那份婚姻条约,就请尊重她一些。刚刚还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担心你身上有其他陌生的味道。”

“我以为和林琳走的近一些,会正和你心意,对吧,容先生!”

这一刻,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彼此对峙,眼中火光乍现。长日累积的纠葛,势必要有一个结束。

上次是他故意折腾方楠一夜,今天终于角色换了,轮到方楠折腾他。顾易笙其实真没照顾人的经验,就算是以前林琳缠着他,向他各种要求,他没拒绝,但也没真正答应做过什么。严格来说,他这位大少爷,一直是被人照顾的。当然,如果按照做家务的质量,他相信,他可以甩宅女方楠几条街。

醉猫什么的,最不会按理出牌。从把她扛上车吐了他一身,到回到家中继续吐,继续撒泼,大闹浴室,顾易笙又重新认识他老婆了。好似知道这是个欺负顾易笙的好机会,醉的不轻的方楠想着法子闹腾,顾易笙想发火,都不能。

“等明天起来,看你怎么收场!”顾易笙脱了外套脱衬衫,上面残留不明液状物体,他恶心地将他们丢到一边,然后把趴在马桶上还在吐的方楠腾空抱起,直接往盛满了水的浴缸里丢了进去,噗通,噗通。

看着在水里踢腿爬啊爬的醉猫依旧没清醒,顾易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到底喝了多少,摔的这么重也没效果,那个容衍竟然也没阻止,简直太特么混蛋了!

这一夜,方楠成了一只娃娃熊,任由“顾主人”随地丢随地扔,跟扔沙包一样,丢的很欢乐。

第二天方楠醒来时的第一感觉,不是醉后的头疼欲裂,而是四肢骨架在嘎吱嘎吱崩裂。

喝了点酒而已,怎么把骨头都给喝脆了?

她耸拉着酸软头疼的身体晃悠悠走出卧室,跟着香气来到厨房,不意外看到了熟悉的居家好男人形象代言人——顾易笙。

“去刷牙洗脸,然后坐着吃饭。”顾易笙头都没回,直接说道。

“哦。”方楠难得没回嘴,很温顺的按吩咐行事。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别有用心的“鱼肉伺候”,今天这桌上除了粥还是粥,并且还真是白白水水的粥,一点也不搀和其他。

方楠摸着勺子,迟迟未动,她偷偷瞄了眼顾易笙,嗯,脸色不太好,黑眼圈也有点浓,最关键的是,额头上,颧骨上,疑似有被指甲抓过的红痕。她的手不自主抖了抖,记忆里某些画面模模糊糊闪了过去。

方楠的那些小动作,顾易笙怎么可能没看见,他比她还在手抖,不过那是他忍到极限的表现。

顾易笙一遍遍催眠自己,慢慢来,以后连本带利收回来!

方楠很是纠结地喝着白粥,喝的无比痛苦,等好不容易喝了一整碗,对面的人已经吃饱在等她了。

气氛有点怪,似有火药味即将燃起。

“又是喝酒又是耍酒疯的,说吧方楠,是不是终于宅的受不了了,准备重出江湖?”顾易笙懒懒靠在椅子上,声音也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刚才脸上的那股阴郁。

方楠放下碗勺,终于到主题了,“怎么你们都对我喝酒这么大意见?才不过两三年而已,我以为很久以前,我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酒吧寻乐喝酒,就是我该做的事,不是吗?”

“为什么容衍会在哪里?还真是巧的可以!”顾易笙几乎没有思考,从昨晚就在他心上的一根刺,就这样轻易说出了口。

“碰巧而已,他正好在那里应酬。”方楠没料到顾易笙会问起容衍,且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怪异,她也懒得多想,“你呢,当时在哪里?又是怎么找到我?难道是容衍……”

“一个有夫之妇在酒吧醉倒在另一个男人是身边,方楠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重点的!”顾易笙暴躁了,方楠那句“你呢,当时在哪里”,不偏不倚就戳在了他的心肺上,毫不留情,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的暴躁已经无法控制了,“容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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