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能攀上高枝了,用不着安分守己上班,天天忍屎忍尿忍上司,这才半年多,我已经有点人格分裂了,没事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两个小人在聊天:“陈七,你嘛时候才能成为贱门第一呢?”
“就在今年!就在今年!”
女上司拍拍我的肩头:“去休息吧,到时间我叫你。”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回到办公桌,坐在办公椅上仰望天花板,默默出神。
这种办公椅价廉物丑,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某户人家的同型转椅突然坍塌,一老汉惨被钢筋弹簧戳臀,这是我迄今为止所知道的最不唯美的爆菊事件。
重责在肩,坐立难安,其间收到罗侯的一条短讯:我下午没课,接你一起吃午饭好吗?
我回:中午有公事,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一起吃晚饭吧。
曾经我非常天真,以为谈生意需要的是口才,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喝酒才是必要手段,只要让客人喝高兴了,什么话都好说:所谓喝高兴了,就是陪酒的先把自己灌到胃出血,以表诚心得滴血。
去年春节前公司聚会,女上司邀请了市立医院的几位教授,他们拉住办公室的几个漂亮小姑娘不放,劝酒劝得脸红脖子粗,还口出狂言:“喝!怕个球啊!酒精中毒了直接开车送到咱们医院去洗胃!”
妈的,一群比我还没素质的低级流氓,于是我仗义执杯,把几个教授灌翻在地,从此公司的饭局就没有我的份了,宾客们应邀赴宴都会先谨慎打听:“那个小陈不来吧?”
光想吃肉不想挨揍,这些男人没一点担当!
女上司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打得风生水起,夸张的笑声在门外都能听得到。“好好好,就在红叶大酒店恭候大驾,您今天中午可一定要抽空接见我们啊,陈七想见你都快想疯了……”
语气里的那个热情洋溢啊,好像海啸一般,迎面扑打在脸上都能感觉到疼。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够狠,全办公室人都听见了,同事们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带着火焰,似乎想要扑上来揍我这个祟洋媚外的贱货。
我只能趴在桌上抱着头装死。
女上司开车带我去红叶,一路上倒没怎么反复叮咛,只是不时瞥我一眼,眼神有点闪烁。看来她也知道拉皮条是违法行为,我随时可以去检举她,只不过检举之后我也该抹着眼泪离职了。
我们在小包厢里等了一下子,喝光了整整一壶茶,厕所跑了两三趟,朴承胤才轻轻推门进来。
看见我们都已经就座,他微微一愕,立即抬起手腕低头看了看表,然后笑着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其实是女上司谈判心切,早来了半个多钟头。
朴承胤还是那副温和清爽的样子,语态亲切,不紧不缓,更多的时候只是倾听,是个喜欢在内心里研究分析,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慎行之人。
一开始,我还热切地关注着他们的谈话,全副身心都放在几项生意上,慢慢的,我发觉了女上司不对劲,她不去给客户劝酒,反倒一个劲地劝我喝,分明就是想先把我灌醉了,然后找机会送给高丽棒子占点便宜。
可惜她这次看错了人,我不是彷徨无措的小女孩,朴承胤也不是满面油光的腐败教授,这么搞只会严重损害我国妇女的形象。
可是女上司用心良苦,我也不好意思生硬拒绝,只能敷衍地喝着,心里却又愁又躁,脑子乱糟糟地想着逃出这个窘境的办法。
借口上厕所,我离席出去抽根烟静一静。
酒店的洗手间很干净,我坐在马桶上点起一支烟,享受片刻的冷静与清醒。
有些像是多年前的场景一样,那次父母帮我找工作,结果因为一场流血的闹剧而仓促收场,工作没找到,还险些上了第二天报纸头版。
我突然大笑一声,跳了起来,烟头掉在手背上,烫得生疼。
对啊,我可以旧事重演!
只要闹点事出来,女上司忙于处理纠纷,必然会失去了把我和朴承胤送作堆的闲情逸致!
于是我熄灭烟头,走出洗手间,在一楼大厅慢慢地观察着找碴对象。
包厢里的客人身分不明,不能随便得罪,万一不幸找碴找到了出来庆功的警察,我就可以蹲在看守所里跟小流氓们一起玩“大家来找碴”的游戏了,接着我妈过来领人,面带谄笑连连鞠躬致歉“老身管教无方,多有得罪”一出门从后腰抽出两把张菜刀,仰天长啸“败家女”把我活活剁死在派出所门外。
这种场景,想一想精神百倍,再想一想精神崩溃。
第06章 陈七的恶梦
一边找生事对象,我一边做战前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没精神,大概是酒店的空气太差了,总让人感觉昏昏欲睡。来吃饭的客人大多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交谈语态斯文,只有中间一桌四个男人正在高声吹牛,三箱啤酒放在桌脚,地上东倒西歪扔着一大堆空啤酒瓶,看着就不是好人。
他们人数多,我犹豫了一下,如果放弃计划,就得服从女上司去卖淫;既然要搞事,就索性搞个狠的,真的闹大了,女上司以后绝对不敢再带我出来应酬。
我步履轻快地走过去,猛一拍其中一个鸡窝头的背:“黑皮!这么巧啊,你也在这?”
鸡窝头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满嘴的酒气喷袭而出:“谁是黑皮?你拍电影啊?”
要挑衅一个醉鬼实在太简单了,我假意赔笑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您长得跟黑皮可真像啊,眼睛小鼻孔大一脸晦气,就像刚死了亲妈似的……”
鸡窝头立刻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旁边的男人醉醺醺地起哄:“这你还不明白?她骂你长得难看呗!”
求你了,行行好,赶快打我一巴掌,哪怕往我胸上掐一把都行,然后我尖叫一声“非礼呀”咱们这场戏就开始卖票了。
没想到鸡窝头把手中的啤酒杯用力往桌上一顿,瞪着血红的眼睛,硬是沉住了气,悻悻地说:“滚!我不打女人!”
非逼得我先翻脸不可,我只好劈手夺过鸡窝头的杯子,把半杯冰啤酒往他脸上一泼,冷峻地叱问:“你他妈的叫谁滚?招子放亮点!认错人了又怎么样?”
这下全桌都震惊了,鸡窝头也愣在当场,过了半晌,他才嗷的一声跳起来,边抖衣领上的啤酒边吼:“干!弄我一身酒,找死啊你?”
这位大哥的反射神经大概有一光年那么长,而且他还不动手!
我急了,这么这么斯文呢?赏我一巴掌能耽误你多大工夫?
“不要光说不练,打我啊,笨蛋!”
我歪眉斜眼地挑衅,堆起满脸的不屑与鄙视,“没种的东西,还好意思扯着嗓子喊呢,干我?你拿什么干?你就是个无性繁殖的毛毛虫,还是只没有鸟的小爪……”
我一边冷笑一边暗自把一个空酒瓶踢到他脚边,方便他随时捡起凶器袭击我,再给我脑袋来一下更好,权充勇负公伤,少说可以休两个礼拜病假,天天躺在家里当植物人。
我不怕痛,只觉得无限倦意侵袭而来,恨不能现在就立刻睡过去。
“我假设你是个男人,带种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没好意思把太毒的话说出来,毕竟是我主动惹人家,让他打个耳光也就行了,泥人也有土性,万一把他刺激到抓狂,我也不好受。
“老二,你还在忍什么?”
桌对面一个脸孔刚硬的男人发话,眼神十分阴鸷。
鸡窝头像得了命令似的,眼睛一亮,猛地伸手把我肩膀一搂,拽起我便往外走去。
我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我至少有三种办法格挡或者躲开,接着就可以大喊“非礼”了,可就在我凝神抬手的瞬间,眼前却陡然一阵天旋地转。鸡窝头轻轻一扯,我立刻重心不稳倒在他身上,四肢绵软无力,一双眼皮也重得无法掀起。
我……谁给我下了药?
我心中悚然警醒,却苦于无法言行,难怪刚才一直觉得想睡,原来是药力在发作!
鸡窝头将我半搀扶半挟持着拖出酒店,其它三个男人结完帐也跟了出来。
酒店后面是条幽深的长巷子,一边是酒店厨房的窗户,可能防止有人偷拍,窗户的清晰度极差,另一面是三米多高的墙,靠楼的一面露天停放着许多摩托车,我只能祈祷有人来取车时发现我被人挟持,仗义相救。
鸡窝头用力一推,我的背部重重撞在墙上,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于地,根本无力反抗。
“哟呵,怕了?”
鸡窝头有些意外:“刚才不是挺凶的吗?”
旁边一个男人粗鲁插嘴:“你个傻B,还没看出来?这娘们刚嗑药了!”
鸡窝头恍然大悟,桀桀怪笑:“怪不得这么大胆,主动找咱们惹事……小妞,你不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吧?”
面孔刚硬的男人冷冷开口:“别罗嗦,要干就干,别暴露身分。”
我倒抽一口凉气,努力移动手指摸索挂在胸口的手机。
沈兴国的号码被我设为快捷键,只要悄悄拨通,他一定会派人过来救我。
这时我后悔得想死,原本以为敢在酒店抛头露面,顶多是几个小混混,想不到会是几个有前科的硬点子,所谓自投罗网,当如是。
鸡窝头发现了我的动作,劈手就来夺我胸前挂的手机,我正在绝望,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趁着他一愣神,我冷静地操纵自己的右手翻盖接听,竭尽全力喊了一句:“来红叶……”
不等我说完,鸡窝头迅速夺过手机摔在地上,电池跌出去滚得老远,手机挂绳也被硬生生挣断了,勒得我颈后一阵剧痛,伤上加伤。
不知道刚才打来的是谁,我祈祷不要是女上司或其它猪脑。
面孔刚硬的男人欺近,一耳光扇在我脸上:“臭娘们!你再鬼叫一句,老子把你扒光了扔街上!”
然后扭头吩咐鸡窝头:“带走!地点可能已经暴露了!”
旁边那个粗鲁的男人插嘴:“带个娘们干啥?咱们跑路够累了……”
“累了?”
刚硬男掀唇一笑,“这回让你先干,累不累?”
粗鲁男大喜,靠过来往我脸上又摸又看,像在菜场挑猪肉似的,啧啧称赞:“细看这娘们还有点姿色,眼神够辣,我就喜欢这一型……”
我冷静思考了一下,大概逃不脱被轮奸的命运,只能把目光慢慢扫过他们,把每个人的样子深深印进记忆里——我肯定会让他们死得很惨,除非他们直接把我奸杀。
对了,还有那个下药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现在回想起来,百分之百是女上司干的。
刚才她殷勤地给我端茶递酒,其中我去过几次洗手间,她有大把机会偷偷往杯子里下药。
上午在电梯口与男上司擦肩而过时,他那淫邪一笑也在我脑中迅速回放,这绝对是他们夫妻的合谋,将一个软弱无能的女下属出卖,以换取韩国客户的签单。
来的路上,女上司一直神色慌张,我只当她是个光明磊落的皮条客,没想到她会用如此下三烂的手段。
看来我就快要永久失业了,没人愿意聘用杀人犯的,我妈会很伤心……
这是被几个男人抓上面包车之前,我最后一个想法。
车子可能是赃物,鸡窝头摆弄了好几下才发动起来,粗鲁男把我丢到车座后排,紧紧挨过来,车子刚开动,他便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我心中暴怒,药力却发作得更厉害了,像发高烧一样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但还稍微有些意识,神志并没有完全丧失。
眼睁睁看着他来解我的扣子,我宁愿自己昏死过去。
浑浑噩噩间不知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