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吃回锅肉哩”黄五骄傲的说:“回锅肉呀,真香真下饭。”,冯维维一向看不起黄五,便向他瘪瘪嘴巴:“回锅肉有啥不得了?没有粉条炖猪蹄好吃。”,此时,他们正走在出渣场通往厂区内的小道。这儿地形弯曲,一盏昏黄的灯亮在长长的小巷中间,照着出口与进口二道幽黑的坎坷不平的黑影。牛黄知道,前面不远拐弯处,是女工三宿舍,事故的多发地。
走着走着,大家都不说话了。幽黑而险象环生的环境,让队员们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冯维维耳尖,猛听见有什么声响,便停了下来,紧张地向牛黄靠近并做了个手势。牛黄背脊上沁出一丝冷汗,因为他也听见了这种不祥的声音。黄五和周三举起手电筒紧张地盯住他,,牛黄挥挥手,示意不忙开电筒悄悄向前。前面出现了一团黑影,似乎在压低声音扭动着。牛黄猛地按亮手电筒,与此同时身边的三只手电筒也亮了。雪亮的手电筒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系条白围裙的女工,正在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身下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分秒之间,牛黄大喝一声:“放手!执勤排的。”,满面胡须的男人愣住了,女工趁势往旁边一滚,一下站起扯去被塞在嘴中的布团,嘤嘤的哭了起来。年轻女工边哭边骂,向地下啪啪啪的直吐口水。男人一点不慌乱,居然露出笑容:“干嘛?我们在耍朋友,关你们什么屁事?”,“天杀的,我不认识他。”女工叫苦不迭,一把扯住冯维维:“执勤排的,快抓,他是个流氓。”,“举起手来,跟我们走!”牛黄把雪亮的手电筒光对准男人眼睛,一边掏出绳子。
“注意,他有刀。”随着冯维维的惊叫,牛黄下意识的往旁一闪,一道雪亮的刀光凌空划过,男人边挥刀乱舞边夺路奔逃。说时迟那时快,黄五周三牛黄兜头便追。眼见得追到,三人一齐‘嗨’的一声将他扑倒在地下。男人使劲挣扎着,手中乱舞的刀子一下刺中黄五的胳膊肘儿,黄五大叫一声,嫣红的鲜血流了出来。这当儿,冯维维冲了上来,狠狠的朝着他脑袋瓜子一阵乱踢,猛敲……男人终于摊开双手,昏死过去,刀子落在了地上。
十一、
派出所,不,整个红花厂区都轰动了。
一天连破二案,牛黄周三和冯维维成了英雄;负伤的黄五更成了大英雄。地区公安局,红花厂厂革委和红花厂工宣队,派出所,街道等,锣鼓喧天的派人到家慰问,鲜艳夺目的大红花挂上了他们胸前。前来慰问的人们排成一列,伴着锣鼓喧天声情并茂的朗诵:“呵/红旗飘飘/战鼓擂响/我们英勇的执勤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冲锋在革命斗争的最前方/……血涌出了/血涌出了/呵/那是执勤战士对党的红心/对全人类的无私奉献/呵呵……呵/”。
那些天,老房像过节一样热闹和喜庆。老房人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瞧,咱们的牛黄周三黄五!这帮小子,可真替咱挣了一大口气哩!”,各方面送到黄五家的黄豆、绿豆或白糖成堆,乐得黄父黄母和丫头姐妹白天逢人笑嘻嘻的,晚上便把豆们分了包,挨门逐户的送给邻里:“尝尝,改善改善一下生活,谢什么?市面上买不到,要票哟!”。
牛父立刻答应与黄工宣队长商量商量,待厂里的宣传队外出演出时,带牛黄一块去;周伯答应周三提了无数次的‘买新琵琶’的庄严要求;黄五就更别提了,凡是天上的星星,地下的宝石,人能看到或想到的东西,黄父黄母都答应,只要买得到,买得起……冯维维呢?父母不由分说马上替英雄女儿,买了一套价格昂贵市面上还不多见的蓝灰色的确良衣裙。
更高兴的是杜所长,:无意中,牛黄率队破获了一个长期流窜于全国各地的造假票贩团伙。据造假票贩团伙头目供认:团伙五六条汉子逛北京,下四川,溜上海,窜河南,纵横捭阖从未失手。没想在这儿,咳,在杜所长的地盘栽啦!咳,悔不该来呀悔之晚矣,杜杀真是名不虚传,连手下都如此火眼金睛,厉害呀厉害,出去后告诉弟兄们,别再来这儿玩啦!
眼下,杜杀坐在办公室里,写着日记,没注意到派出所徐指导员进来。“老杜,还是你行呐。”徐指导员在木凳子上坐下,扔过他一枝‘飞马’,自己呷上一枝点燃。杜杀笑笑,这位老搭档,是当初局里反对成立执勤排的成员之一……“这帮小子,耳聪目明,身强力壮,社会关系远比我们深广。”杜杀舒坦地喷出口浓烟:“出的力大,花的钱少,为何不干呢?”,他得意的冲着搭档挤挤眼,二人一齐开心大笑起来。笑罢,徐指导员说:“老杜,我看事情还有点儿麻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有话直说,什么事?”杜杀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抓获的那个造假票贩团伙里,有个城里的年轻人,不是一直不开口说话吗?”,“嗯”,“现在弄清楚啦,年轻人是市局八处王处长的儿子。”,杜杀惊讶极了,不解的瞪着徐指导员:“什么?有没有搞错哟?”,老徐肯定地点点头。杜杀一下扔了手中的笔:“那王公子怎么和这帮票贩搅到一块啦?”,“不是搅到一块,而是他恰巧那天去渣场买粮票,被牛黄抓到起啦。”,“买粮票?”杜杀知道,所里就有公安的孩子,偷偷地违法买各种票证;身为所长的他,还明里暗地的打过招呼。“唉,都是这票证害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肚子里吃的身上穿的身下睡的,什么都要他娘的票证……唉,吃长饭的孩子,一个月那点定量怎能够?”。
徐指导员牙疼似的挤着嗓门儿,问:“这事儿咋办?”,杜杀望望他,没吭声。其实,为这事儿他也憋着一肚子气:屋里的儿子一样也吃不饱,老婆天天埋怨唠叨个没完。“放了吧,放了!让他走。”杜杀无力地挥挥手。“可问题是他不肯走”,“?”杜所长扬起了眉睫。“我刚才趁办公室没人时,问了王公子,他说这样蹲了二天回去,怕老爸捶,老爸面子上过不去。”,“那该怎么办?”杜杀哭笑不得:“难道还要我们给他赔礼道歉,礼送出境?”。
“就是,他就是这样要求的,要我们出证明,抓错了他。”,“呯”杜杀一拳击在桌面:“放屁”,徐指导员没吭声,气氛有些紧张和难堪。
“所长”有人在外面喊。“干嘛?”杜杀站起来,冲着边喊边走进来的执勤排2小队赵三没好气的斥责:“怎么你这种大呼小叫的习惯总改不了?说过多少次啦?”,个子高高的赵队长忙压低声音,说:“我改,我一定改。”,“什么事?”杜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明天的巡察排班,该1小队到花海巡察防范,怎么又变成了我2小队?搞错了哟。”,杜所长接过安排表看看,点点头:“印错啦,改过来就是嘛;你呀真是的,一点儿亏都吃不得。”,“吃亏?嘿儿哟,1小队现在可是英雄小队,没准儿人家牛队长还说我们故意抢他们的荣辱哩!”。
杜所长听出了他话中的醋味,将脸一板:“空话少说,有本事工作上比,别像女人一样嚼舌头。人家黄五是怎样说来着?哦,‘牛皮不是气吹的,哥们不是吓大的。不信,试试看?’怎么样?这次人家就敢于见血。你们就应当有这种精神,懂吗?”,“我懂,我懂。”,“别只顾嘻皮笑脸的,你呀,脑袋瓜子挺灵光,弄琴舞弦的是把好手,可进执勤排也有几个月了,怎么就一点也没长进?”徐指导员拍拍他肩膀:“大号吹得再好,也抵不上本职工作干得好呀,这可要影响你自己的前途哟,年轻人。”,“我懂!我真的懂啦!指导员。”。
“好吧,给他开张证明,就说我们在执勤时抓错行啦。”,盯住赵三慢慢消失的背影,沉吟好一会儿,杜杀愤愤道:“让王公子快走,快走!他娘的,票证,票证,唉。”,“还有一件事,昨天缴获的那批烟”,“我不是吩咐全部都烧了吗?”,“我是叫3小队烧了,可他烧到了一半,来找我说全烧了可惜,可不可以留一点自抽?”,“那怎行?”杜杀一愣,又问:“我怎么没听3小队讲?”,徐指导员忍不住笑起来:“你呀,人家光看你那副杀相就怕啦,还敢找你?”,杜所长摸摸自己胡子拉喳的下巴,也忍不住笑了:“没这么可怕吧?结果怎样?”。
“我答应了”徐指导员轻描淡写的说:“这帮小子积极肯干,我们也得给人家一点甜头。”,杜杀扭头瞧瞧老搭档,瞪瞪眼,没说话。他眯缝着眼,望着窗口外开得枝繁叶茂的桃树。几只麻雀正在桃树的枝桠上跳跃欢唱,叽叽喳喳的雀音,给这单调的清晨平添了无限生机。
牛黄拿着修改过的值勤安排表,匆匆走过。杜杀笑眯眯的看着他背影,他知道,牛黄正集合队员,准备开始一天的执勤工作。昨天,牛父与黄父来找他,三人谈了很久很深。说实话,要不是老婆在牛父手下工作,杜杀可不愿意与他们常来常往;特别是那个黄父,大字不识一个,粗言秽语的,居然成了到处宣讲革命重大意义的工宣队长,真他娘乱了套!杜杀信奉组织,信奉个人英雄和个人奋斗;桀骜不驯的性格,让他不屑与本职外的社会人员打交道。但实在招架不住老婆的夜夜咕噜,天天唠叨,说什么要给她和儿子留条后路……好嘛,与他们打交道又不死人;再说,没准儿还能得点意外情报什么的,对自己的工作也有好处。
再则,他们的孩子还真是争气。对于牛黄黄五和周三的表现,杜所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底。尤其是这次一天二案的破获,不但让本区派出所在局里的几十个地区派出所中,名声鹊起,引起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从而替本所和所里的弟兄们争取到了一些好处;还因为破获了这个特大造假票贩团伙,自己被市局记二等功一次……他忽然想起一段时间来,常到所里搞政审的社会用人单位的多次拜托,便有些犹豫不决。
这帮小子,是他一手拉扯成长的,更是他工作中的得力助手。要说给他们推荐工作,不在自己话下。可走了后谁来接着干呢?现在,小青年们都忙着找工作,找个好单位。谁还有兴趣来派出所无偿服务?派出所,哼,听起神圣,实则清水衙门一个……杜杀忽地又想起市收容所上次打来的求援电话,他眼睛一亮,收容所的王所长可是答应了开工资的,那么,就让牛黄周三黄五去支援一段时间罢,也不枉哥几个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
小队集合好后,牛黄临时分了组。各组便拉开间距,先后向花海巡去。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阳光明媚。厂区大道上人来人往,见到戴着红袖章的队员们,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带着感激的微笑望着他们。执勤排出现后,极大地威慑和制止了厂区内外的刑事犯罪。社会秩序好多了。牛黄边走边想起昨晚蓉容的夸耀,十分高兴的回味着。
虽然上次老妈发了警告,可牛黄没事总爱往蓉容家瞅几眼。如果说他以前只是羡慕蓉容,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一人吃饭、上学、看书、休息;现在更多的是渴望看到蓉容,看到她青春美丽的身影、略带忧郁而沉思的瞳仁和看书入神时坐在桌旁被灯光照出的剪影……更令自己惊奇的是,梦中周二妹的倩影不知不觉换成了蓉容,蓉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前几天,他从蓉容那儿借到一本书,是德国作家和诗人歌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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