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婚后没几个月他们便闹离婚闹得不可开交,夏知点都不知道钟晶的那句话到底是对是错。她记得婚礼上钟晶的笑容很绚烂,却也见证了离婚后她大颗大颗滚下的眼泪。
从顾凯口中得知苏陌与王唯佳的婚讯,她只是苦笑,心等却同于一潭死水。她想了很久,其实这种结果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所有准备在面临最后结果时力量都太单薄了,毫无挣扎可言就败下阵来。
她花了一天时间整顿好心情,说服自己跟过去说再见,决定去新西兰。出国前又遇见钟晶这般处境,便将这房子让给她居住,却不料自己现在变成了客人。心酸不是没有的,只是看到自己以及苏陌的房间里的布局摆设完全未曾改变时,心中还是霎时充满感动。
苏陌啊。
夏知点想;她已经很努力地学着去放下了,可是从小学习能力就强的她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去学会忘记,那么,她想,既然花了四年时间都没办法忘记的人;那就干脆记一辈子算了。
钟晶告诉夏知点;她和丁健决定复婚;准备搬出去了。打电话给夏知点时钟晶不知道她在国内;只是单纯想告诉她一声;问她有没有什么打算。
当时她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听到钟晶这样说时沉默了一下;笑笑:“实在没办法就让它空着吧。”
钟晶却误解了她的意思,说:“要不我帮你找租客吧,这房子……”
“别;”夏知点打断她;“我打算住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别操心了。”
又是不在预料中的情况。她烦躁地抓抓头发,自己一向沉得住气,怎么这次就任由自己那么任性?
夏知点晨跑时忽然心血来潮想回母校看看;于是衣服没换就坐着拥挤的公交到了校门口。相比起来奥克兰的公交空旷多了,离开几年再体验这种感觉让她既觉熟悉又有点难以适应。
因为绑着马尾又一身休闲装扮,走在校园里并没有太大的压力,她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已经毕业四年多的人。
买了牛奶面包坐在情人坡上,很自然地想起她和苏陌倚在这里安安静静看日落的日子。那时的苏陌总对别人冷着一张脸;有点像初中他们同住一小区但彼此还没有交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冷脸对她。然而在一起的那几年,他对她是绝对的宠溺,她说想看日落,他就不顾形象地和她倚坐在一起,像一般情侣那样,幼稚地浪漫着。
“夏知点,你要知道以前的我就是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的,多没面子。”
“那你得感谢我,把你死要面子的毛病给治好了。”
苏陌听见她牙尖嘴利地反驳,笑了笑,伸手刮她的鼻子。
“再刮要付费了啊。”她嘟嘴,苏陌又只是宠溺地笑,揉她的头,说:“像小猫一样。”
想到这里夏知点不觉莞尔,抬头一看,当年新栽的银杏已经长高了许多,不由心生感慨,都四年了,那么快。
几个学生走到她跟前,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腼腆的上来问她:“同学你好,我是广告学大一的学生,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做一下采访,额,是关于大学生中国梦的。”
夏知点打从听到那个“同学”开始就想笑,但一直非常有涵养地忍住,安静听她说完,又看看那几个学生期待的眼神,竟然鬼使神差地就点头了。几分钟后看着采访小组说着话离开,突然就生出许多感慨。
她看起来还是大学生的样子,心却已经很老很疲惫了。
大学时她没有多少蓬勃的所谓梦想,现在更加找不到踪迹了。
她刚刚撒了谎,说她是艺术学院大三的学生,梦想是成为设计师。可是她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不知道。她只记得大学时她的梦想是和苏陌一起去环游世界,哪里都好,只要有他陪着。
其实,她的梦想也就一个他而已。
夏知点从草地上站起来,轻拍了下后面,头也不回地往校内公交站牌走。
她对这里不留恋,因为那个人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他命
苏陌下车后给方瑾打电话,由于腹部一直在隐隐作痛便在方瑾安排给他的房间休息。
血水慢慢渗出来,他取出药箱换好药后直接就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半个小时后方瑾拎着外卖回来,一眼瞥见桌边带血的纱布,顿时紧张起来。
“伤口又裂了吗?”
“嗯。”
她搁下手里的东西二话不说想将苏陌拖起来,无奈苏陌虽不壮,但好歹也有六七十公斤,一个超过180公分的男人纵使她并不柔弱也难以将他拖动。苏陌不动,她也就一直拖,直到苏陌不悦地制止方才罢手。
“去医院。”她微喘着气,一手插在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喂!”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她皱眉上去继续拖他。这到底是谁的身体?为什么非得她是最急的那个?
苏陌差点被她从沙发上拽下来,不耐烦地挣开她的手:“别把我推进去了,我昨天才刚从里面出来,很累,让我休息会儿。”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有事就忙去吧,我没事。”
“你……”
“去吧;我很累。”
方瑾一怔,不得不停下动作。苏陌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不耐烦。尽管微不可觉,但她还是发现了。
一个多月的想处时间,对苏陌这个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看起来斯文无害,真要发起怒来是非常恐怖的。
他的倔强她不是不清楚,可到底他是因为她受的伤。如果不是她逞强非要去调查金婴事件,他不至于被刺那一刀。
对不起她是不想再说了,然而歉意终究怎么也散不去。
她默默地拉门出去,反锁上,开车离开。她恰好在附近出任务,中途休息时料想苏陌会懒得觅食便给他带点吃的,却不想见到他这般憔悴的模样。
下午苏陌醒来,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拿了手机出去。
去X大只是十多分钟路程而已,经过X大再往前走几十分钟,就能到那座房子。以前他喜欢和夏知点上课时间就住校,周末或假期就住到那所房子里。
他的宿舍离女生宿舍有点远,课多时他们经常一周见不上几次面,于是都很期待周末。周末他们会一起到超市里买菜,然后回到他们的小窝里。
那段日子温暖又温馨,说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也毫不为过。有她在一切都是好的,早上看着她穿着素色的宽松睡衣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笑着跟他说“早”,然后半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刷牙,偶尔调皮地将牙膏沫抹在他手上。
他们的关系亲密但不过分,最后一步不是谁不愿意,而是他们都很默契地克制着,把一切留在彼此可以给对方承诺的时候。最危险的一次是毕业散伙饭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喝了酒,后来双双倒在床上,随便一个动作都像在点火。他们痴缠了很久忽然喘着气分开,一个进了卫生间一个跑回了自己房间。半晌夏知点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湿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刚才褪去情潮的脸顿时又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苏陌闲闲地倚在门边看着她,忽然笑了,走上前把她按在怀里,轻声说:“点点,我们结婚吧。”
夏知点没有同意,理由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尽管彼此都不说。
他们中间,还有让他们没办法心安理得幸福的障碍。这时候说承诺,都只能在夜里说,天一亮,就没有遁形之处了。
“再等等好吗?”她从他怀里仰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再等等,我们结婚。”
“嗯。”
心里蓦地一紧,短促的剧痛传来。
手里的钥匙随着他的手掌一同温暖,逐渐烫得他指尖发颤。不想松手,却使出狠劲儿的逼迫他:松手,快松手,不然你会被灼伤的。
他低头凝视着那枚钥匙,将它放进口袋里,隔着布料,他假装什么感觉也没有。
还是找不到。
他也不知道再回到云南的原因是什么,只是突然很想回,就回了。在医院里的时候,这种感觉空前的强烈,强烈得他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那时他恨不得一分钟之内就奔到那里,找属于他的地方。那地方有他留下的痕迹,有他埋下的旧伤。
弃之,溃烂无限。寻之,千寻不见。
一个熟悉的世界。
如果说四年的时间已拖走他对这里大半的回忆,那么四年后又回到这里的一个多月便是回顾四年漫长电影的回馈时间。纵使知道即使像从前一样漫步在这条路上,也不可能遇到从前和自己牵手的人,却还在每天漫无目的地走,然后站在那扇铁门前,向里张望,幻想着那扇木门被拉开,然后走出一个令他日夜牵挂的清丽无比的女子。
却总是在看清阳台上晾晒着的孩童的衣物之后,绝望而归。那些孩童的衣物很刺眼,像竖在一片从未有人迹到过的土地里的一面旗帜,器宇轩昂地宣布着领土主权,嘲讽着那个自认为是第一个到达的失败者:你来迟了,你这个失败者!
他仰着面盯着那些衣物,瞳孔微微放大,有痛楚流出来。看吧,现实就是这样折磨人的,让你曾经拥有,让你曾经梦想,然后把你赶出圈子之外,看别人一一将你的那些幸福的规划一步步完成,再让你去见证。现实就是那么残忍,把自己放进你手中,却不让你操控,反而跟你开着一个个令你窒息的玩笑。
他闭了闭眼,往回走。这条路,他还是要反复记忆。
“苏陌!”
摩托车从身旁停下;一袭黑衣的男子;身后坐着脸上化着浓妆看起来毫无瑕疵的女人。
“你是……”
苏陌淡淡地问,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具体说,是陌生人。这人或许是他的同学,但他熟识的并不多,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戴着头盔。
“我是张超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张超很自来熟地说着,扭头看了下身后的校门,继续说,“你回母校啊?”
苏陌摇头:“只是随便走走。”
“真有闲情逸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刘琪,这我大学时的哥们儿,苏陌。”
苏陌慢慢体味了下“哥们儿”这词两秒,才没什么表情地跟刘琪点了下头,后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太直白,苏陌很不舒服地瞥开视线。他重新看了眼张超,还是觉得眼生,不觉又开始回味那个“哥们儿”。
“毕业以后就很少听到你消息了,你是留在这里工作还是在哪里?”
苏陌垂眸,又重新看向他,淡淡道:“北京。”
“北京好啊,精英荟萃之地,想当年你的成绩可一直是数一数二的,肯定混得不错。”
数一数二?好像是这样没错,但他还是记不得他。“还好。”
“在哪家公司?”
“王旗国际。”
“行啊你!”张超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眉。“我有个表妹在那里当前台,工资待遇差不多可以跟上高级白领了。凌悦你认识吧?”
苏陌非常诚实地摇头。公司员工那么多,他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张超不以为然地笑笑:“嗨!那么多人不知道也正常,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苏陌一头雾水,什么婚礼?
见他一脸漠然,张超转念一想也觉得苏陌做这种事不大可能,貌似同学几年也没见他跟哪个男生关系比较近。苏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