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微笑,眼望北方,“璃儿,你知道天山上,千年盛开一次的雪莲吧?我想去看看……”
胡姬几乎喊叫起来,“你疯了吗?天山啊,你的身子怎么能行!再说,你要雪莲又有何用!”
玉山淡笑,却再也不语……
天山雪莲,千年一放;殊不知,他心中早已经有雪莲绽放了……如果今生注定与她无缘,至少让他再为她做一件事——将自己千年不变的心送至她的手边,代替他,静静、幽幽,轻吐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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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不散的香。
千年不忘的情。
千年依然的执着。
千年如一的眷恋……
十 敦煌 6、免教生死作相思【4更3】
待得艾山和秘色回到敦煌城中时,猛然发现投宿的老梁家,此时竟然人进人出地好一番忙碌!
抬头可见,老梁家虽然简朴但也是极光的宅子,里里外外全都披挂上了大红的绸花,水井、沟渠、锅台、水缸全都用大红纸遮盖得严丝合缝。
艾山和秘色正惊诧间,正在里里外外忙碌的老梁迎上前来,“哎哟,我说贵人,你们二位可算是回来了。一大清早地我就来请二位啊,却发现二位已经出门了,好在看着二位的行李还在,知道二位并未远走……”
艾山面上一赧,“早晨急着去看晨光下的鸣沙山,走得急,就没惊扰老人家您。不知道老人家您,难不成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老梁大笑,“是啊是啊,您没看见我们在盖新房子嘛,就是为了给我们女儿新婚用的!女儿和女婿,今儿就要回到敦煌来行礼啦!”
秘色不由得拉了拉艾山的衣袖,艾山捏了捏秘色的手指,示意她暂时别着急。
老梁继续说,“贵人啊,能够遇上您,真是我们的幸事啊,今晚上您可哪儿都暂时别去了啊,一定要参加我女儿的婚礼啊!”
艾山暖暖地笑着,“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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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和秘色目送着老梁乐呵呵地离开,秘色终于忍不住了,拉住艾山问,“为什么老梁的女儿成亲,却要女儿女婿来娘家这边行礼呢?”
艾山湛蓝的眸子凝视秘色,笑意琅琅,“秘色,我又想刮你的鼻子了……这次回去高昌,你要好好了解你的国家和子民了,不然怎么当好你的可敦,哈哈!”
秘色面上又是一红,“到底怎么回事嘛,你说给我听,也是一种功课啦……”
艾山微笑,“秘色,你记着,虽然你是中原的汉人,但是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西域大漠,尤其是你事实上已经是我回鹘的可敦,那么你一定要忘记你原来的身份,你现在的一切都要以回鹘人的心态来看待。你所产生的讶异,是因为你还当自己是中原的汉人,还在用汉人的习俗来看待西域人的生活……其实,在西域大漠,‘母亲的家’一直还是要比‘父亲的家’更为重要,所以即便新婚的人未来是要归宗在男方的家族,但是男方依然还是会前来女方家族举行婚礼,履行一种形式上的‘入赘’……可能对于我们西域人来说,有母亲的地方才是家,这种习俗虽然后来渐渐被你们汉人的礼教所改变,但是依然会在心底里影响着西域人的……”
秘色面色一红,含混地说了几句什么,便羞着脸颊再不敢抬起头来。
艾山静静地凝望着秘色,悠然一笑,“等霁月再大一点,能够适应旅途劳顿,我会带着你们回到中原去拜望两位老人家……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我会将他们当做自己爹娘,所以更有理由入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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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终于见到了老梁的女儿女婿,这才知道,原来老梁的女婿是一个走南闯北的马帮商人,进出康巴地带,游走于茶马古道之上,仗着康巴地势陡峭,只能由马帮通行,因此上赚取了相当多的财富。老梁的女儿也跟着丈夫的马帮,游走四方,在各个地方都置下了自己的家宅,回到敦煌来只是按照祖制举行婚礼仪式的。
婚礼上,几乎整个敦煌城的居民都来看热闹了。老梁家本来尚显宽敞的庭院,一时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艾山送了一块身上佩戴的羊脂玉作为贺礼,便扯着秘色站在一旁,遥遥地观望着整个婚礼的进行。
隔着重重的人墙,秘色几乎看不清整个婚礼的情形,只是对之前惊鸿一瞥的新郎颇为好奇。那新郎身材高大,皮肤黧黑,长长的黑发细细地卷曲在头顶,穿在身上的袍子更是随了康巴人一般,习惯将一只袖子闪下来系在腰间……
看来真的是入乡随俗呢,长期地游走于康巴地带,难免已经跟从了康巴人的习俗。甚至就连奉献给老梁的礼物,第一件都是一条洁白的丝质哈达……
敦煌,在张议潮率领的归义军重新夺回之前,曾经在吐蕃的统治下长达七十多年,所以敦煌的民俗中已经不可避免地渗入了一些吐蕃人的生活细节,所以敦煌人对那新郎的举动倒也完全没有陌生。
秘色轻轻望了望艾山,似乎就连艾山都没有任何的惊讶。
秘色本想说出口,却又担心艾山要揶揄她不了解西域的民情了,所以只好压在心底,心想或许也只有自己这个汉人才会对那新郎的举动,心生好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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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于渐渐地静了下来。来参加婚礼的人们,终于慢慢散去。
只有举行婚礼的那间新房依然灯火通明。不过那新房却不似中原汉人们是给新人居住的,反而只是为了举行婚礼而建造的厅堂。
艾山轻轻拍了拍秘色,“嘘,先别睡,跟我来……”
秘色此时已经将发髻散开,慵懒地蜷缩在床边,仿佛一只渴睡的猫儿。听见艾山的话,不由得微微眯住了眼睛,“不要……我好困……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啊……”
艾山笑着,宠溺地拉着秘色的手,“我的秘色猫猫,走啦,就算是为了陪我,好吗?”说着,艾山干脆径直将秘色横抱在怀,真的像是抱着自己心爱的猫儿一般,走出了房间。
今夜又逢满月,硕大的银盘独挂中天,无垠的幽蓝天幕间仅有寥寥星辰点缀。仿佛为了映衬这人间的圆满,仿佛为了祝贺这尘世的缘分。婚礼,既是一个圆满,又是一个开始。圆满的是男女携手的一段情路,开始的将是一个新的家庭、一个新的生命。
艾山仰首遥望明月,漫天的银辉洒满他的周身,黑色丝袍勾勒出的他,在这同样玄色的夜晚,美得仿佛夜的神祗。
秘色看到愣怔……却又说不清,为何会从艾山周身所散发的气息中,敏感地嗅出一丝悲伤与压抑……
这种感觉奇怪地萦绕着秘色的心魂——似乎曾经的那个艾山又回来了,诡异的、压抑着自己的心事,身周仿佛有妖魅的黑色雾霭环绕,仿佛总是将心中的秘密藏得幽深,仿佛总是本能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从重逢之后,那样的艾山早已经远去了啊,怎地会突然在这神奇的敦煌,重新发现了艾山身上久已不见的诡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究竟在——担心着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要远远地避开自己;为什么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对自己敞开心扉?
秘色的心,在这月色星辉的朗夜,却笼上了层层雾霭,看不清,走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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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下意识地拉了拉艾山的衣袖,仿佛想确认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被同样玄色的夜色吸入……
艾山低头凝望秘色,湛蓝的眸子里映满星月的妖娆,“怎么了,我的猫儿?”
秘色担心地问,“艾山,你带我出来,是要做什么?”
艾山朗朗地笑,“当然是要用这般鲜活的场景来给你上课咯!让你看看西域的婚俗与程序,这样,待到我们回到高昌大婚之时,你才不会每一个环节都揪住我问个不停啊……”
秘色大窘。这才想到,乌介的一年孝期已经满了呢。自己与艾山,这次回到高昌,真的可以举行正式的大婚了……
艾山柔柔地望住秘色,两只眸子仿若两泓深潭,将秘色的心魂一点点吸入。秘色只能随着他,沉溺,沉溺……
“秘色,知道吗,我有多想看到你为我穿上一身嫁衣,我几乎等不及想看到你从大红的盖头里娇羞地抬起眸子的模样……虽然已经拥有了你,虽然我们都有了小霁月,但是我却一直在梦想着那红色潋滟的夜……秘色,我已经等了太久,几乎等了一生,几乎等了千年,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否则就算我死,都无法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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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预告:“天上人间情一诺”,艾山拉着秘色的手,沿着那婚礼的程式,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第四更)
十 敦煌 7、天上人间情一诺【4更毕】
宛若一声锵然的钟声重重敲入耳鼓,秘色整个心魂都颤抖起来,定定地望住艾山。
他——为何又说出了一个“死”?
就算西域民风没有中原汉人那般百般禁忌,可是总将一个“死”字挂在嘴边,却也是不合常理的啊!
艾山他为何如此?是真的不在意口彩,还是——还是他心中藏着的那个秘密带着性命的危险?!
秘色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蒙住双眼的盲者,又被独自丢在无人的夜色里,茫茫旷野,天地无声,无所依从,无法逃脱……
玄黑深夜,月华倾城,艾山美得仿似天上的神祗偶临人间,仿佛随时可能乘风归去,仿佛一眨眼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秘色的心仿佛被一只手重重地提起,被嶙峋的手指反复挤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消耗尽了最后一丝温度……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高昌已然在望。
霁月还在等待爹娘同归。
曾经期盼的终生相守就在眼前……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自己多心了,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
秘色轻轻握住了艾山的手,“艾山……我们回高昌去,好吗?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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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定定地站在银色的月光里,黑色的丝袍映满银辉,仿佛披了一身水漾清波。他颀长的身形未动,只是侧过头来,调皮却又略带哀伤地望住秘色,“傻女……你又用中原汉人的脑筋来思考了……这里是大漠啊,夜晚的大漠即便是这般地宁静和月光满溢,依然会有足以吞噬人的流沙,依然可能随时刮起狂风……多少人就是无声无息地被葬身风沙之下……我们只能等待,秘色,我们必须等待天亮,我不能让不熟悉大漠的你,跟着我去涉险。”
秘色黯然,“那我们明早天亮就走,好吗?”
艾山蓝眸中漾满轻柔,“既然来了,那就让我多做一件事,好吗?我说过我们来敦煌,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要去莫高窟为霁月祈福。明天我们去过莫高窟便回去高昌,好吗?”
艾山声音一顿,竟然似乎有了丝丝的喑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伴霁月多长的岁月,所以,如果我还能做的时候,秘色,就允许我多为霁月做一点事情,好吗?做完那件事情再走,还是明早再走,其实现在说来,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秘色的心又被重重地撕开,那么难过,那么难过……她不知道艾山为什么会说这些,可是她又知道,以艾山的性格绝不会这般地无病呻吟。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就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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