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第3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穆彦说是他的表姐,是这里的某科室主任。

在外面走廊上,听到两个漂亮护士在张望议论,只言片语里听出端倪,似乎穆彦的母亲是这医院的副院长。

此时听到我已不意外,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大概是个大校军衔,比起他父亲不算什么。

老范却诧异得很,以他消息之灵通,在公司日久,也不知道穆彦的家庭背景,也许只有纪远尧多少知道一些。做到这个份上,是当真低调,不似一般人扭捏作态。这样想想,倒不觉得以往的穆彦有多张狂傲慢了。

这里病房条件自然与之前的小医院不可相提并论,说是一间豪华套房也不为过。

病房外面有大客厅一样的接待室,连接着一个半弧形露台,外面花木茏葱,夜色静好。旁边厨房、餐室一应俱全,并有看护人员休息的小房间。

老范正感叹这待遇的差别,穆彦从里面出来。

医生们在给纪远尧做检查,我们都等在“客厅”里。

穆彦走过我面前,在老范身旁坐下,抬眼看了看我。

“你冷不冷?”

他这么一问,我才觉得真有些凉意。

入秋的天气,夜里气温降了不少,手脚早已冰凉,自己却完全忽略了。

“让老范先送你回去吧,这里有我们,你待着也没用。”

我看看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却没有困意,“反正都这时候了,天亮我自己回去。”

穆彦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老范沉默半晌,突然叹了口气,“这么活着值得吗?”

他不用我回答,自言自语,“挣再多钱,爬到再高的位置,没有一副好身体来享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是白干一场。”

“别人为了什么拼命工作我不知道,但是纪总这样的人,像是为了钱和那个位置吗?”我反问老范,对他的话十分不赞同,“有的人,对他们来说,工作是理想、责任、寄托,是成就感,甚至是一种自身的存在感。”

老范嗤之以鼻,“这些虚头虚脑的东西,都是你们白领才讲究,你要问我好日子是什么,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话听得我五味杂陈。

如果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心爱的人,比如有滋有味的生活,还会不会有人把工作凌驾于这一切之上呢?这个假设放在我身上,应该是不会。可对大多数人而言,没有工作带来的物质与地位保障,便谈不上如何有滋味的生活,甚至也没有爱情。而放在纪远尧身上,更是不成立的假设——他的生活就是工作,只有工作,也许只在工作中才有自己的归属感。

“这和白领、金领没什么关系,只是每个人活法不一样,也许换老范你在这样的位置,想法也不同。”我叹了口气,“现在你只想挣多点钱,把家人养活好,等有一天你的钱足够养家,那时自然又有更多想法。”

“但愿有那一天吧。”老范沉默了一阵,无奈笑笑,旋即又打趣我,“你这丫头,想法倒老成得很,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我早就这么说了。”

穆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过老范的话。

他不知几时走进门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随手扔给我。

“这什么?”我莫名接过,看是件宝蓝色女式风衣。

“给你搭着。”穆彦不耐烦地说,“是我姐的,很干净。”

“谢谢……”我怔了怔,摸着手里柔软衣料,有丝暖意滑过心底。

身旁老范突然安静了,目光在我和穆彦之间扫来扫去。

我有些尴尬,低头翻过风衣,却看见胸前别着一枚喜羊羊的卡通胸章。

我好笑地拿给穆彦看。

穆彦也失笑,“一定是嘟嘟趁他妈妈不注意给别上的。”

“原来她是嘟嘟的妈妈?”我恍然。

“你知道嘟嘟?”穆彦挑眉诧异。

我忍不住笑,“不就是摔你手机的小孩?”

穆彦啼笑皆非,“你耳朵比猫还灵。”

老范那六十瓦灯泡似的眼光继续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

我转过脸,耳根有点热,轻声问穆彦,“医生说了纪总几时能出院吗?”

穆彦沉默了下,“看他恢复的情况了。”

一时目光相对,也许我们都想到同样的问题上。

不知纪远尧这一病,穆彦是否能顶住四面八方压力,能否把危机中的团队保住。

“不会有事的。”穆彦沉声说,深深目光里有种异样光亮,映在其中的信心和意志,仿佛坚固得不可撼动。这一刻的他,看上去,有种与往日不同的神采。

“我知道。”

迎着他的目光,我用力点了点头,微笑说,“会很快好起来的。”

他唇角微抿,笑意抿成一丝坚毅的纹路。

“我说……”老范皱眉插话,“可别让他急着出院,再这么好好坏坏地拖着,还不一定拖出什么毛病,工作又做不完,哪能为了工作就把别的全给废了!”

穆彦无奈,“这些话你得跟老大说,跟我说有用?”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老范呛他。

“我怎么了?”穆彦莫名。

“你、苏雯、叶静……现在再加安澜这丫头,我算明白了,你们都是工作狂,跟着老大全都成了拼命三郎,女的就是拼命三娘!”

我和穆彦对视一眼。

老范数落上了瘾,“你看吧,像苏雯,有孩子却塞给父母,自己没空养;结了婚的吧,孩子也不敢生,一拖拖几年;你们这些没结婚的更惨,有没有时间谈恋爱?有没有闲情谈婚论嫁?没有吧!安澜进公司还是个小丫头,这一晃也二十四五了,还整天不靠谱地晃着……”

“老范!”我忍无可忍打断他,“你像我妈一样啰嗦!”

穆彦低低笑出声,靠着椅背,笑看我。

我只作没看见。

他转过脸,看着里面病房,缓声说,“最不靠谱是里面那个。”

老范叹气,“没见过他那样过日子的。”

我们都沉默了。

老范摸出烟盒,起身到外面去抽烟。

我忍不住问穆彦,“他真的……没有家人?”

“是。”穆彦目光不抬,垂着眼,语声很淡。

“怎么会呢,一个家人都没有,这怎么可能!”我一时难以理解。

“他是孤儿,抚养他的祖父母已经过世了。”穆彦简短回答,似乎不想多说,“我也知道不多,他很少说自己的私事,反正没有家人就没有吧,我知道怎么安排,这里的护理很好,不用担心。”

我木然点头,目光投向里面病房,看见白色灯光映出一片孤清。

孤儿。

心里被这两个字刺得一怵一怵的疼。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上)

这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周。

纪远尧的病休来得太突兀,除了程奕和主管研发的副总经理在周日提前得知,去医院见过纪远尧之外,公司所有人都是星期一早晨才得知这个消息。

外面风雨交加,大家坐在一间漏雨的房子里,抬头一看,大梁不见了。

就算传达给大家的信息是纪总暂时告假几天,很快会重返工作岗位——这在公司里,仍引起一种低落情绪的蔓延。

事实上,纪远尧什么时候回来还很难说,这样一场病,恢复再快也要十天半月。

这点时间不算久,但在眼下,足以发生许多变故。

程奕仓促接手纪远尧的工作,没有一点准备,一涌而至的头绪像大浪卷起,几乎将人淹没。

接手工作之初,程奕与各部门经理逐个沟通,过程并不顺畅,个个都抛出一堆难题,也都有所保留;尤其财务经理又在资金计划调整的难题上大发牢骚,这方面我们一直受到总部捆手捆脚的压制,即使是纪远尧在也没有办法;而研发团队面临的问题,随便挑一个也够头疼。管研发的韩总圆滑老练,做技术的人不太热心弄权,这种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到要他做决议的事,一概拉上程、穆二位,以至于研发系统的工作进度骤然变缓,下面做事的人有苦难言,不做是错,做了也可能是错。

程奕名义上处于代总经理的位置,但营销和研发各有各的老大坐镇,以往一个方案只要纪远尧点头就可以拍板,现在重要事件都需三个人点头,谁不肯点那一下,事情就得悬着。

有同事半玩笑半抱怨说,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三巨头时期。

这真不是一句好话,却是一个事实。

在大家都疑虑观望的时候,穆彦态度鲜明地打破这个僵局,给了程奕最有力的支持。在意见层面上,两人迅速保持一致,对程奕作出的工作安排,营销系统以强大的执行力作出回应,而对穆彦的一举一动,程奕不再像以往那样冷眼审视,即使意见有所分歧,也充分尊重穆彦从专业角度作出的判断。

两个人的转变看上去都不动声色,但我知道,这齐心协力来得太不容易。对穆彦来说,尤其如此——当初市场部被裁并,毁了穆彦的心血,他这样爱憎分明的人,一旦心里竖起尖刺,哪里能轻易放下。

那天在医院,穆彦对纪远尧说,他最担心的局面是程奕不敢承担责任,处处抬出总部,大事小事一律上报,那无异于在我们脖子上系一条沉重的铅块。

穆彦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

当时纪远尧沉默半晌,笃定地说,程奕不会这样做。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相知不深又来意不明的人。

但事实证明,纪远尧又一次判断正确。

程奕没有令人失望。

起初我也担心程奕没有足够强势的手段镇住场面,他也的确没有,不强势,不张扬,接过手来立刻埋头做事,有条不紊的态度让人看着,总算有些安慰和信心。

也许程奕不是那种天生光芒四射的领袖人物,但他勤勉、踏实、一丝不苟的工作风格,让人无法不产生好感。也许是气场相和,我也习惯多做少说的方式,与他配合起来,有意料之外的轻松,不用紧追急赶去跟随上司的步调节拍,只要尽我所能,倾力而为。

其实有一个程奕这样的上司,也是件愉快的事。

尽管在更换BR的事情上已配合过他工作,但那时心中存有抵触,自觉需要保持距离,反而刻意得无法正常投入工作。这一次又比前次重要得多,工作关系也近了许多。

现在对我而言,做事便是做事,恪守职责,不分亲疏,只有正确与否是唯一准则。

面对工作,虽有如履冰上的紧张感,却与以往压力截然不同。

以往压力是被迫承担,只是怕做得不好,混不过关。

其实承担两个字,只有在自愿的时候才有分量和意义。

当自己主动想要承担些什么,压力也就成了动力,疲累也可当做成就。

多年如一日的工作狂也许就是这样熬成的吧,我似乎有点明白纪远尧的生活乐趣。

面对的上司是谁,不再重要,程奕也好,穆彦也好,要说心里没有亲疏之分是不可能的,但在办公室里,我努力视他们为同一个人,没有面目差异,仅仅只是上司……尽管我知道,他们远远比不了那个人所能带来的信服和踏实,他们谁都不是纪远尧。

每天上班,我还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只是身后总经理室的那扇门是关上的。

这扇门关上,就像背后缺了什么,仿佛玻璃幕墙外空荡荡的感觉,忙碌起来顾不到去想,某一瞬间停歇下来,总会觉得少了什么,隐隐的心神不定。

我很想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快一点回来。

有时这样想着,会不由自主拿起手机,然后克制住拨打那个号码的冲动。

尽管他说,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他,但我没有打过,几次跟穆彦去医院探望,也没有提及工作上的压力困顿,我只希望他能心平气和,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