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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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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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我把滑下的车窗升起,免得她酒后着凉,她却说:“别关,我透透气。”

她从包里摸出烟盒,问我要不要,我摇头。

瞅着她脸色,感觉到今晚她对我的不满,也许是嫌我不为她争脸。

苏雯吸了口烟:“你对营销部还是很有感情吧。”

我只好说:“待过的部门嘛。”

她点头:“第一个上司对自己的影响很大,你很幸运,安澜。”

我摸不清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苏雯没再说话,直到烟抽完,才淡淡说:“行政部有行政部的不同,做事要更谨慎。”

我咬着唇,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提点,也算是警告,暗示我作为行政部主管,对眼下微妙局面保持局外中立最好。

回想刚才饭局上的言谈举动,我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什么,却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

苏雯不是个好相处的上司。

行政部里大概没人真正喜欢她,另一个主管熬了两年多,勤勉踏实,迟迟不给升职,一直被苏雯压着。女上司典型的小心眼和坏脾气,在苏雯身上很显著。

抛开这些,不得不承认她是非常敬业的一个人,工作拼命,谨小慎微,格外敏感。

有时看着她,我就想,再过七八年,我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回想穆彦的话,心里熄灭很久的念头,又灼热起来。

——什么是我真正想做的、想长久做下去,并能获得成就感的工作?是现在这份细细碎碎,永无新意,却又磨练耐性心眼的工作吗?

最初的目标,最初的热血,依稀又回到眼前。

“安澜。”苏雯叫我名字,语气和缓,“有件事,我本来想下午找你谈的。”

“什么事?”

“叶静辞职了。”

“啊?”

意外消息一桩接一桩,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叶静是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层级上是行政部主管,但作为总经理秘书,和高层关系近,份量特殊,上上下下都对她另眼看待,苏雯也对她客气三分。

“有点意外吧。”苏雯笑笑,“是好事,叶静要当妈妈了。”

“这样啊……”我松了口气,“那真好,真要恭喜她!”

苏雯笑着叹口气:“是啊,叶静也不容易,以前被工作耽误,两次有孩子没敢要。家里老公和婆婆都催急了,这回是铁了心要回家生小孩去,生怕有闪失,说什么也不肯留。”

想起叶静平时在公司总是八面玲珑、风风火火的样子,我有点不是滋味。

“我结婚早,小孩生得也早,要是捱到她这时候,也进退两难呢。”苏雯好像触动了心事,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一反常态对我絮叨起来,“生个小孩一耽误就是一年,工作摆在那里,总要有人做,就算到时回来,也什么都不一样了。反正一年混过一年,以后你就知道了。”

难得她跟我说这些,不像上司说给下属听的,更像闺蜜间的唠叨。

但苏雯话锋紧跟着一转。

“叶静下周就交接工作,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接手,纪总身边不能没有做事的人。他的意思,是从公司内部调人先顶一下,招新人进来需要个过渡期。目前我们考虑了几个人选,比较之下,你做过穆总的助理,上手起来应该很快,销售和行政两个系统你都熟悉,这是个难得的优势。”

纪总的秘书?

这不是太夸张了吗,总经理秘书,我怎么做得来?

我一走神差点在路口开错道。

苏雯皱眉,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你不用觉得有压力,谁都是一步步学起来的。这对你是个很好的机会,做纪总的秘书,能学到很多东西,起点可是不一样了,比起在下面慢慢熬,这是一条绝对的捷径,不是谁都有机会走。”

她说得对。

我一直羡慕叶静,将她视作典范。

她温婉干练,心细如发,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也只有像她那样的人,才能在纪远尧身边做事——而我怎么能够,毫无准备,没有经验,哪有本事坐上这个职位?

这样的机会,好是好,落到头上却足可以将我压懵。

我机械地开着车,慢慢减速,前面已到苏雯家楼下。

她转头看我:“当然,公司也尊重你个人的意愿,并不是非你不可,人事部也推荐了人……机会能不能把握,要看你自己了。”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点了点头。

苏雯深深看我:“从工作角度,我希望这个岗位还是由行政部的人顶上去;从个人感情来说,我也希望你发展得好。”

我听懂她言下之意,苏雯与人事部经理明争暗斗已久,谁都想在纪总身边安置个自己带出来的人。也许不从外面招人,也是苏雯的主意,她不喜欢难于掌握的人,招一个特别优秀的进来,对她是威胁——行政部里要挑个听话的,能干活的,好像只有我了。

大好机会,没有落到最能干的人头上,平白便宜了我。

“可是我没有做过文秘。”我惴惴看苏雯。

“学啊。”苏雯不以为然,“其他人也没做过,相对来说,你做过穆总的助理,做过一线销售,待人接物没有问题,在行政部也呆了这么久,对各部门的人事状况都熟悉,条件相对是最合适的。”

换句话说,我是万金油,哪里都抹过一点,最能凑合。

我有点懵,一天之内,两个变故砸到头上,死水微澜的日子过了这么久,意想不到的转机却说来就来——这一切是好是坏,我无所适从。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累得不想动,却没有睡意。

抱着威震天在沙发上发呆,看窗外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盏零星孤灯还高高低低亮着,不知是谁和我一样,在这个夜晚无眠。

穆彦的影子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在凌乱的大挎包里胡乱翻找手机,终于翻到,我又气馁,颓然丢开——方云晓此刻已在男友身边睡熟了,再好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把她从床上抓起来诉苦到天亮。

手机屏幕却闪了下,有一条未读短信提示。

打开手机,发信人栏里跳出两个字——穆彦。

短信就三个字:“到家了?”

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淡定点,不要这岁数了还动不动小鹿乱撞。

手机键上按了半天,输了不少字又通通删去。

最后我只回他两个字:“到了。”

然后进浴室也把手机带着,小心翼翼搁在架子上,躺到床上还捏在手心里。

我一直等着,等到实在撑不起沉重眼皮,他也没回复。

第一卷 第四章

原以为第二天会有疾风骤雨,结果却是风平浪静,我忐忑等待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纪总突然接到通知,赶回总部参加重要会议,一早的航班直接走了。

程奕入职第一天就没能和纪总碰面,也没有正式的介绍和欢迎。

叫人啼笑皆非的是,次日早上司机去酒店接他,路上塞车迟了十分钟,他不耐烦等,自己乘出租车来了。到公司却被保安挡在门外,因为没有门禁卡和胸牌,保安也不知道程奕是谁。

等我接到电话跑出去,看见程奕拎着电脑包,尴尬地站在那里,黑黑瘦瘦一个人却穿着蓝色衬衣,系深蓝领带,像上门来维修电脑的维修员,色彩搭配品位令我无言。

苏雯闻讯也迎出来,笑容灿烂,连连道歉。

程奕却比她还客气,执意让她不必陪同,自己拎了包,让我领他去办公室。

两间副总经理办公室都在25层,紧挨着纪总办公室。

他走进去看了看,向我提出一个古怪要求:“可不可以把我和营销部一起安排在26层?”

我说26层一时腾不出独立的办公室。

他说没有独立房间也不要紧,随便在大厅找张桌子,人堆里热闹更好。

我有点无语,但还是笑容满面拉开百叶窗,“这间办公室的景观采光很好,26层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位置。”

他笑嘻嘻的:“工作嘛,又不是来观光旅游。”

我只好敷衍答应着看看26层有没有地方,心想,穆彦知道了多半不理不睬。

程奕随适地倚上办公桌,笑看我:“不会给你太添麻烦吧?”

我对他的笑容持有一丝警惕:“程总客气了,只要能安排出地方,我会尽快给您调整。”

他咧嘴笑:“不要程总程总的,就叫程奕。”

他拉着我聊天,问了许多琐事,包括公司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周末有没有活动之类,甚至还问我的名字有什么深意。我告诉他没深意,只是我爸翻字典取的一个偷懒名字。

他显得心情极好。

我试探地问:“对了,您是哪里人?”

他又挠了挠头,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应该算……广州人。”

听他口音,粤腔并不明显。

他自己解释:“我妈妈是广州人,我13岁就离开了,前几年才回国。”

原来如此,人家不是装腔作势,真是深海里浮上来的海龟。

对于他的八卦我也没有兴趣打探太多,听了一笑作罢,问他要不要去26层看看。

他很乐意,跟着我从中央旋梯上楼,走在楼梯上还东张西望。

我瞄他,他马上意识到了,放缓脚步走得规规矩矩。

在一路目光注视下,我领他到营销总监办公室。

穆彦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起身,以主人般的热情,迎接他的新上司。

随后穆彦把程奕介绍给营销团队,领他到企划、销售、市场三个部门巡视。

营销团队对程奕的到来,表现得热情友善,一团活泼。

我站在旁边,像在欣赏一场高水准的表演,大家都有实力派的演技。

谁都知道,分管营销的副总经理一直以来就只是个摆设。

程奕的前任是个没有野心的老好人,而程奕看上去,似乎同样温和低调,不论旁人说什么,他都点头微笑,倾听的神态像个模范学生。尤其站在穆彦身旁,更像一颗不发光的行星。

毕竟恒星般的人物,只能有一个。

中午约了方云晓,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方云晓一来就唧唧咯咯讲个不停,话题是周末她和男友看房,被那些精致的样板间刺激了,恨不能马上结婚,实现她在阳光厨房里做一个美丽主妇的理想。

“美丽的主妇,要不要拖地板、洗碟子、换小孩尿布?”我闷头扒着菠萝鸡肉饭,照例泼她冷水。

她泰然回答:“那也是生活的情趣!”

我哼了声,舀一大勺饭塞进嘴里——恰在这时,落地玻璃墙外,有个穿白衬衣的修长人影走了过来,我的手一抖,勺子里菠萝饭粒掉在桌上。

定睛看去,才发现错了,那不是穆彦。

阳光下那个男人身形很像他,也有长腿宽肩,却不及他挺拔。

方云晓敲桌子:“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我端起水来喝了一口:“没什么,认错人了。”

方云晓打量我:“今天你完全不在状态嘛。”

“有吗?”我想了想,叹口气,把总部空降天外飞仙的消息告诉了她。

她第一反应就问:“穆彦岂不是被摆了一道大大的乌龙?”

我点头。

她爆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我早说了吧,别看姓穆的眼高过顶,鼻孔朝天,总有一天跌得鼻青脸肿。”

“早呢,谁鼻青脸肿,还得走着瞧。”我闷闷低头喝水。

“你帮他说话?我就知道,你色心不死,摔跟头不长记性……”

“喂!”我恶狠狠打断她,“那件事,说过不许再提!”

她被我吼了回去。

我似乎太恼羞成怒了。

本来还想将一天之内突兀降临的工作变动机会告诉她,让她帮着分析分析,穆彦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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