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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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与寞的川流上-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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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在他身后的我,也要有新的起点了,他已不再需要我继续做个亦步亦趋的小秘书。

三年,快得好像一眨眼,猛然回头看去,曾经的领路人都已走远,剩下我站在分岔路口,再也不是起初的小丫头,再没有人来包容,面前只有更沉重的责任与更开阔的平台。

留在熟悉安适的地方继续发展,或者,赤手空拳去打拼一个新天地——去成为当年的纪远尧与穆彦——在没有指引者的路上继续走下去,从一无所有的平地上,开辟一片新市场,建立一支新团队,亲手搭起自己的梦想之塔。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下)

纪远尧正式升任执行副总裁。

连番的人事调整随之而来。

程奕升至分公司执行总经理,徐青任营销总监,康杰的职位由一位副经理顶上。

除了原地上升的一批人,另一批则被调往新公司当开荒牛的,包括财务部一位副经理、研发部门一位主管、销售部一位主管,最后是苏雯和我。

恰好大半是女性,这被同事们戏称为娘子军精锐尽出。

每个的人司职都恰如其分,苏雯依然负责新公司的行政,惟独我的任职出乎所有人预料。

都以为我会和苏雯继续在行政、人事上平分秋色,但最终宣布的任命是——我从总经理秘书,直接调至新公司市场部副经理。

有人认为,我是被降了半级。

按我现在的位置资历,调往新公司,可以轻松和苏雯平级,一个行政部经理,一个人事部经理,是最正常的安排。而我调任市场部,跨了一个大步,以前做穆彦助理和在销售一线的经验有优势,但毕竟是跨界了,职位降个半级,算留下可进可退的空间。

即使是这样,也足以引来诸多质疑之声,无外乎“她凭什么”和“她能做什么”。

这些声音算不上困扰,我知道我有足够的时间和平台来回应。

从此之后,真的要一个人前行了,再没有谁的背影在前方指引。

绕了一个大圈,我终于跨回到最初梦想萌发的地方。

这是纪远尧临别给我的一份最贵重的礼物。

他成全了我一个方向。

从此以后说远不远,还在一个公司,还能每天看到他的消息,兴许一年也还能见上几面;然而说近也不近,空间的距离,层级的隔阂,再没有从前朝夕相对的亲近。

给纪远尧饯行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识到他真正的酒量。

所有人敬来的酒,他来者不拒,那种喝法叫我看得心惊。

以前他没有机会这样痛快喝酒,以后或许更难有了。

这些一路随他走来的工作伙伴,和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是他全部的感情和心血。

我也喝了不少酒,今夜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将要调任的空降部队践行。

耳边萦绕不绝着恭维热情的声音,我被笑脸包围,团团的看出去,都是鲜花着锦。

这是应了水涨船高的老话,纪远尧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我是他眼前的“红人”。

用方方的话说,跟对了Boss,就等于坐上了直升机。只是途中多少人等着把你从直升机上拽下去,Boss也可能一朝翻脸把你踹下去,或自己糊涂起来跳下去,最惨是这架直升机飞到一半掉了——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几分醉意上来,我端着酒杯一个人发笑。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往事纷纷绕绕,缠得人喘不过气。

都走了,我也要走了。

纪远尧往总部赴任,穆彦还在这里,我却要去往陌生的“新大陆”。

离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离开我熟悉的晨昏冬夏,方方、小威、穆小狗……暂时都要分别了,要等我自己安顿下来,才能接来小威;方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永远腻在一起;而穆小狗,从此要再戳到它圆鼓鼓的大脑门,会很难了吧。

再美好的记忆也要留在身后,转身各奔东西,从白茫茫一片里重新开始。

记忆不肯放过这个怅惘的夜晚。

往日里早已淡去的印象,纷纷回到眼前——第一次走进三十五层、第一次怯生生坐在穆彦面前等待面试、第一次见到高高在上的纪远尧、第一次顶撞穆彦、第一次发现纪远尧的温暖笑容……太多的第一次留在那两层办公区里,平常来来去去从不在意的格子间、百叶窗、玻璃墙,甚至每一个细节处的摆设,每一个转角处的植物,此刻在记忆里争先发出呼唤。

夜深酒尽,散了局,该走的人也都走了。

纪远尧还在与几个中老员工把盏话别,听他们说着真真假假的“肺腑之言”。

我静悄悄离席,一个人沿着深夜寒风刺骨的长街,走回不远处的写字楼。

值夜的保安认得我,没有多问,看着我走进电梯。

电梯升上三十五层,高跟鞋在空寂的走道里踩出长长一串回音。

数不清门禁卡已经刷了多少次,一直嫌麻烦,除了今晚。

顶灯都打开了,从外到里次第亮起,雪亮地照着空荡荡的办公区,四壁纤毫毕现。

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此刻看去,却好像回到第一次走进时的样子。

穿过走廊,一侧的遮光窗帘全都放下来了,挡住玻璃幕墙和外面冰冷的钢架,俯瞰出去宛如身在虚空,高高凌驾于城市夜空之上。

走过自己座位,没有停步,径自来到纪远尧已锁上的办公室门前。

我开了门,放轻脚步来到他办公桌前,站着,呆着,看着。

桌上空了,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已不见。

以往不用想也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每一份文件都是我仔细整理,一丝不苟放好。

桌面每个角落,每样物品都是主人习惯脾性的流露,是时间留下的无声痕迹。

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拭桌面,尽管桌面已经洁净光亮,亮得可以映出我模糊的影子,手却不想停。一遍遍地擦拭,还想为他多做一件简单小事,哪怕明天他已不再用这张办公桌。

像每次离家之前的心情,久久留连,眷恋每一点不曾在意的温暖。

往日埋头忙碌在座位上,远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从来不会认错……走路的频率,落足的轻重,不知什么时候已潜移默化在耳朵的习惯中。

恍惚又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远而近,慢慢朝这里来了。

是我恍惚了吗?

猝然抬头,半掩的门前,一道斜长影子被灯光投进来。

纪远尧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裹着修长身形,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背后灯光照不见眉目表情。

我呆怔在办公桌后。

“你也在。”他走进来,隔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并不走近。

“我,回来拿东西。”我低下目光,情绪却都写在脸上,遮掩不住。

“我也是。”

纪远尧语声很淡。

是他说谎还是我说谎,还是都在说着彼此心中洞明的谎。

我转过脸,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再看一下,重要的别忘了。”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微垂,“最重要的,都带不走。”

胸口被一把看不见的小锤击中。

何尝不是呢,最重要的记忆、时光、情谊,全都留在这方寸乾坤,一间办公室,一个格子间,就浓缩了几年的喜怒悲欢。随着这一转身,消散在身后,很快连痕迹都无存。

眼前光线变暗,他来到我面前,影子无声无息罩下来。

是他在叹息吗,这声叹息听起来不像是真的。

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等了一阵,还是沉默。

不由抬眼,望进他的眼睛,原来他要说的话都藏在里头……也许我懂了,也许想错了,这都不重要了,只这一刻静静蔓延的温情,不言自明的眷恋,足够酬尝这些日子的相待。

“少带一点也好,路上东西多了会很累。”我笑着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你也有一套套的大道理了。”纪远尧莞尔。

“近朱者赤。”我望着他笑。

“好的不学,坏的你全学。”

“那是你藏起好东西,怕我偷师。”

“最好全偷去。”

“我尽力。”

我们相视微笑。

笑也惘然,却无遗憾。

最可信赖的船长依然还在这舰只上,还将引领我们前行,只是他将站在更高远的地方,我却不用像从前努力抬头才能仰望,也许在下一个路口,下一个转身之后,还会遇见。

偶然相值不相知,古人诗句,是此刻最好的注脚。

外面有动静,是巡夜的保安例行查看,看我们走不走。

纪远尧低头看着我。

我不想先说这一个“走”字。

可是再踯躅,再流连,也总要走的。

“明天,我不去送你,好吗?”

“好。”。电子书下载

我笑着看他,“就在这里说再见?”

“好。”

他言简意赅,却迟迟不将再见二字说出口。

我转过脸,酸热的眼睛已经模糊。

“安澜……”他抬手,犹豫了一刻,轻轻落在我头发上,只有指尖的重量,

抚过我头发的手掌暖暖掠过后颈,落在肩背,如同幼时父亲的拍哄。

“再见了。”我张开手臂,轻轻,再轻轻地,给他一个告别的拥抱。

脸颊触到他随呼吸缓缓起伏的胸膛,斯人斯时,终于如此真实清晰,不再遥不可及。

覆在我肩背的手掌无比温暖。

“走吧,我们都走。”他笑着叹口气,“路还那么长,都得慢慢走下去,三年、五年、十年……到那时候,也许连你都老了,也许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聊聊你,聊聊我,聊聊以前的事。”

那是多好的图景。

惟愿一生知己有斯人。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上)

“安小姐,这还有一个。”

我正要从座位起身,助理又递来一张应聘资料表:“这一个是迟到的,后面来了一直等到现在,还要不要面试?”

“连面试都能迟到。”身旁的苏雯皱了皱眉。

助理看着我表情说:“那就跟他说面试已经结束了吧?”

我想了想,还是笑笑:“叫她进来吧。”

低级错误谁都犯过,我也在第一次面试时迟到过。

那天我还记得很清楚。路上大塞车,迟了十几分钟,当时身为面试官的穆彦,刚巧走出来接电话,瞥到一眼坐在接待区等候的我……是什么原因让他心软,我不得而知,只知最后他还是让我面试了。

如果没有他一念间难得的心软,现在我不会坐在这里,为市场部面试新员工。

不守时是最让穆彦反感的行为之一,用他的话说,起码的负责任态度都没有,还能做好什么。

这观念被他强硬地灌输给团队中每个人,也影响我至今。从前偶尔还能偷个懒,现在是宁可提早一小时,也生怕迟到一分钟。

不是我愿意勤快,只是压力升级,逼走懒骨,睡醒一睁眼想到若干事情,想赖床也躺不住。

今天对新员工的第一轮面试,营销总监周竞明并没有到场,授权我直接负责。

他是有意安排今天外出,让我自己主持招聘,这是新上司卖给我的第一个人情,也是一次考验——我招进来的人怎么样,好不好用,也会让他对我的管理能力有个谱。

周竞明是我如今的上司,他和新公司的执行总经理都在本地工作多年,由猎头推荐过来,经纪远尧反复挑选确定的。在是否由空降兵担大梁的问题上,纪远尧力排总部异议,不按以往惯例,坚持本地决策层要尽量适应当地环境和市场,如果决策层全是空降兵,抱着旧经验指导新市场,将是阻碍我们与本地市场融合的最大绊脚石。而中层职位却大都由空降兵担任,他认为扎根一个新地方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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