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其实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约医生,挂号,拿药。所有的人,连常去看病的那家医生都在问他,何时打算,或者说能够有个伴——其实这对他而言,就像废话一样,因为没有答案,因为不知如何回答,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所谓病中多思,更多的应该是指那些像他哥哥那样的神,偶尔病上一回玩的忧伤情结。和他这种一年四季都在生病的人有什么关系?总是进出一个地方,经历一些事情,再脆弱的心脏也该磨的麻木了。
只是,嗤笑过后,却也不是没有失落。在最清静最舒适的高级病房里往下眺望时,看见花园中出来透风的病患,看见他们身边搀扶陪伴着的朋友,妻子,父母……那些,偶尔,不是没有想过的。
算了,不琢磨了。所幸也到了年关下,集团里大大小小事宜在前一阵子就处理完毕,趁着病,他也得以清闲好好休息。
这一歇下,年关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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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还差一点,一点点……”
椅子上搭着个小板凳,板凳上站着个小锦年,小锦年费力的踮着脚尖,努力的试图将手中的物事给……
“你在干什么?”
“啊……砰!”身后突然间传来他的声音,惊的脚下一滑,椅子倒向一边,锦年控制不住的朝后栽去。
完蛋了。锦年绝望的想到。
不过,和预料之中有所不同的,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而是……暖暖的,软软的。
回过头,果然,她被他接个正着。
虽然,他没有calvin高大,但他的怀抱很结实,一样的让人安心,随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起伏着,温热地熨着她的脸,他的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看他湿漉漉的发,应该是刚洗过澡,不知是沐浴液还是别的什么,很清淡,却让她闻得晕乎乎的,很舒服,也很想就这么晕过去。
一直过了很久,反应迟缓的锦年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身后。都没有一点声音。”她心有余悸的喘息着,轻抚胸口,“我差点就摔下去了啊。”
他扫了眼面前摔了一地的设备,又看向她,一针见血的戳出问题所在,“还不是因为腿短。”
“你……”锦年气结,却又无可反驳,只得将手中的中国结扔到他身上,自己也跳了下去,闷闷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还取笑我!”
安瑞接过那个小玩意儿,放在手里掂量了半天,眉宇间疑惑仍未解开,“说到这个,你究竟在做些什么?从早上就听见这边响个不停。”
“给家里准备一些喜庆的东西啊。”锦年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眼神中却还是遮掩不住的兴奋,“叔叔,明天就是除夕了!要过年了唉!”
安瑞打量着面前的大门,沉默许久,才揉着额角缓缓道,“所以,你就把年画,对联,福字,还有中国结,全部都给我粘上去了,是么?你告诉我,我的门呢?门呢!”
眼前那扇大门,此时已经被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玩意儿像是牛皮藓一样占了整版,连把手上也被她栓了只红色的小羊布偶,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此刻却还理直气壮的和他对吼,
“难道不是这样嘛?你别糊弄我,我们还住在伦敦的时候,也有去过唐人街,那里一到新年就会卖这种东西的,我和小阿姨经常会买一堆回家贴的呀,calvin叔叔也有帮忙的……”
“难道calvin他会让你们把善财童子还有锦鲤鱼贴满整个大门吗?你以为是除妖么?”安瑞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又想起些什么,“等等……你们没有贴我的房间吧?”
“当然有。”锦年理所应当的反驳,可想到了什么,声音却又渐渐低下去,“只是……你没有一年回去过而已。”
“……”他一时语塞,不知言何是好。
锦年夺过他手里的中国结,回身又开始在“拥挤”的大门上努力寻找空位,一边努力嘟哝着,“但往年,往年我们在伦敦确实没有没有贴成这样啦,只是今年你不是生病了么,小阿姨说这个会带来吉运,所以我想你也该冲冲喜……”
原本她前边说的已让他心头微暖,那股惊愕也渐渐消退,可最后那三字又让他有喷血的冲动,这小熊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冲喜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有点强迫症的人来说,真是必须要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将这些红红火火的还贴的歪歪扭扭的纸片揭去,然而看着她满眼亮亮的神彩,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残忍,最终,只好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对了,叔叔!”她终于给中国结挂上了,又开心的转过身,看向他,一脸的神神秘秘,“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他颔首,她刚刚不是才说的,明天是除夕。
像是意外之喜一般,锦年忽而莞尔,俩眼弯成月牙,“那你还记不记得要做些什么?”
安瑞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的点头,“你等我下。”
“唉?”这回换成锦年疑惑了,他为什么突然走掉啊?他们真的是在说一件事情么?
就在她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走了回来,上下打量了她很久,从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她,“是这个么?”
锦年从中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更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安瑞很认真的看着她,“压岁钱。”
锦年:“……”
她要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往年不是都记得的嘛!”锦年生气了,“明天,明天我就满十八岁了呀!”不光是除夕,还是我的生日啊。最后一句,锦年默默吞下,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安瑞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柔软了很多,“我知道。”叹了口气,又道,“就因为知道今年的生日有所不同,所以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你明白,我不擅长这个。不如你就拿着压岁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好了,不够的话……”
“不要不要。”锦年捂着耳朵甩着脑袋,像只烦躁的小狮子,“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啊。”
安瑞叹气,让步,“那你觉得怎样是有意思?”
锦年眨眨眼,“我都计划好了。”
安瑞微蹙眉头,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妙。
“叔叔。”锦年拉拉他的衣角,“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为什么……看着她那副表情,似乎有种阴谋即将得逞的错觉。似乎就在等自己接下她的话啊?
他一点也不想问她是什么!
☆、第35章 小蝌蚪找妈妈(上)
车在一条小巷里停下,喜欢打量眼前的小楼,是个精致的客栈,古色古香的小楼,雕花栏杆,透过积雪的玻璃窗,隐隐地有温暖的灯光泄出来。
“我们住这里?”安瑞的表情有点紧绷,身形也有点僵硬。
准确来说,从踏入西塘这个古镇时,他的神态就渐渐有些不自然,只是眼下堆积到了高峰,再难遮掩。
锦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兴奋的“嗯”一声,抱着他的手臂,絮絮道,“上一回我和小唯来这里玩,就是住在这件客栈。我告诉你哦……”
“够了。”他轻声打断她,拉住她的小爪子,有些仓惶的转身,“换一家。”
“安瑞!”她喊住他,顿足不肯前。
他愣了下,“你喊我什么?”
一时失言,她有些讷讷,然而眼下顾不得这个了,锦年扁嘴,望着他有些散乱的眼神,“你在害怕!”
安瑞干脆不再理会她,像是逃命一般,甩开她的手,一声不响地飞速往回走,锦年连忙跟了上去。
“你去哪?”路上的积雪有点深,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找别的住处。”他头也不回地。
“不行,不准。”锦年拽住他的袖子,“你今天必须在这里。”
“温锦年,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对吧?”他终于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我——”锦年一下语塞,咬唇望着他,“我真的只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但是后来……”
“放开!”他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我是脑袋抽了才会相信你的话。”
时间回放,就在昨天,她满脸神秘的凑到他面前,
“我都计划好啦!”她说,“叔叔,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尽管心头颇多疑惑,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什么?”
“我们去旅行吧!”还真是计划好了的,她几乎没经过一点思索。
旅行?这小熊孩子又想做什么?摸不准她的想法。
“去哪儿?”他问。
“唔,你别管啦,总之是很好玩的地方,一定有惊喜的!”
明明……不是她过生日来着?给他什么惊喜?
心头揣着疑惑,一整日都不得安宁,但是一直笨拙不善掩藏的她这一回口风倒是紧的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整晚的忐忑不安,做了一个接一个的古怪梦境,只怕是有惊无喜。迷迷糊糊的,在天色尚黑时便被她晃醒上了路。还不准开车,二人搭乘着最早班的地铁上了最早班的长途车。还没等他熟悉环境就又给她强行蒙上眼罩逼着再睡上一觉。
不止一次的,他有过自己即将要被贩卖的错觉。甚至更加糟糕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然而,眼下,他看见的这栋建筑,遇见的情景,比他设想过的所有加起来还要糟。她居然……敢给他设这样一个套。
“不,不行,你不准走!”情急之下,她干脆从身后抱住他,咬牙切齿,“安瑞,你不能这么没种!”
“我……”他根本没时间和她绕,“松开,你松开。不然我明天就送你回英国!”
“小妹妹,才到吗?”大约是他们的“战况”太过激烈,声响传到了客栈里,一个女人从客栈门前探出半个身子来,看见纠缠不清的二人,一时有些惊诧,“唉?这是……”
“安先生,你们是……一起的?”
门已经被完全打开来,穿着单薄毛衣的女人,遮不住已微微显怀的肚子——正是锦年学校后边那间花店的小老板娘。
看见是她,安瑞不得不停止挣扎,只是胸口的激越一时却很难平复,甚至狠狠剜了锦年一眼,后者则干笑的吐舌,轻松了舒了口气,对着来人开心的打了个招呼,“嗯,路上有点堵,来的晚了些……唉?等下,周姐姐,你认得他?”
锦年指着安瑞,有些意外的看着女人,后者则浅笑颔首,“是,你知道的,以前不是在你们学校后面开了间花店么,他经常照顾我生意的。真是巧,原来互相都认识的呢。”
锦年跟着应和了几声,但身后人依旧黑着一张脸,她不得不回头哄他,“难得出来一回,开心点嘛。”
他对着周可微微一笑,气氛有所缓和,但看向锦年时,目光依旧冷的能杀人,低声,他在她耳边呢喃,“温锦年,你能耐,等回去我们再慢慢算。”
“先进来吧,昨夜刚下的雪,外边冷的很呢。”她拉开了门,侧身而立。
进门的瞬间,冷风倒灌,有风铃清脆地响,抬眼,是木制铃铛,别有韵味,锦年看着愈发新奇,抬手准备拨弄两下,却被他一把攥住,“不要乱动。”
看见他蹙着眉头,锦年悻悻放下手,“好嘛。”
周可被他们逗笑了,“没有关系的。是妈妈自己做的,不算多么名贵,挂在这里,就是给客人赏玩的。”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