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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三年,成渠在程臣浅的扶持下,在益州站稳了脚跟,做了程臣浅手下最得力的参将。
而木葳蕤因与程臣浅的关系是全益州城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不避讳什么,两人往来也不避开成渠**,郑氏更是笑言:“臣浅是个无父无母的,他既视我如生母,我也自是视他如亲子。似阿蕤这般品貌出众的女子,世所罕有,我是真替臣浅高兴。只等臣浅孝期满了,便由我做主,快快替你们将婚事办了!”
郑氏说此话时,程臣浅与成渠俱在跟前,一对小儿女自然是相对羞颜甜如蜜,一旁的成渠则笑道:“臣浅自是好福气。”
那时的程臣浅与木葳蕤只是彼此甜蜜着,谁也不曾留意,那对**言笑晏晏的表象之下所隐藏的,是怎样龌龊的心思。
程臣浅守满三年孝期后,一顶大红花轿将他身着宝珠锦绣大红嫁衣的青梅迎进了程家大门。少年夫妻虽不能说是如胶似漆,但张敞画眉、赌书泼茶之事,却还是常有的,时常引得锦础元等人笑话,只有成渠并不热衷取笑他们的闺房之乐,每每沉默以对。
一日,程臣浅照例去巡城,木葳蕤在府中遇到醉酒后言语孟浪的成渠,虽疾言厉色地斥责了他,但此事在木葳蕤的心中终究留下了阴影。她便私下与程臣浅商议了,将自己的闺中密友阳玉人介绍给郑氏,经由郑氏请了媒人,为二人定下了亲事。
成渠与阳玉人成亲后,另又有锦础元、崔夷光夫妻同居程府,几家人更是亲密无间,甚至在阳玉人有了身孕后,成渠更是与程臣浅相约,彼此要做儿女亲家,亲上加亲。
自那一次的孟浪之后,成渠待木葳蕤恢复有礼且疏离的态度,这让木葳蕤放心了不少,将他那一次的孟浪只当成酒后失德,不再计较。
那一年,成郢与程洛山还有锦维相继出生。
也是那一年,杨皇亡故,宦臣拥立小皇帝登基,各地起义势力日益壮大,朝野动荡不安。程臣浅在益州招兵买马,训兵初见成效。拿下了周边三个城池后,以“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正王道之端云尔”行王道之事为由,定旗号为“天”,以程臣浅为程王,率程氏精兵五万南伐。
战事一打就是三年,程臣浅最善兵法,于领兵之事甚有心得,又颇为看重随他出生入死的三兄弟,将几人皆封将军,所授兵权甚重。而三人中,成渠更是颇有程臣浅之风,文善谋,武善战,兼其手腕过硬,在军中威望日隆,隐隐有与程臣浅并驾齐驱之势。
成渠手中权势日重,不免引起有心之人的猜忌,不久军中便有数道流言传出。程臣浅却自始至终相信他,成渠深受感动,恰逢当时木葳蕤在军中诞下一女,阳玉人也早已生下一儿一女,成渠便与程臣浅将旧事重提,文书相约,彼此结为儿女亲家。此女彼子娶之,彼子此女嫁之,程、成两家代代相亲,生生不息。
约定一出,流言不攻自破。
两年后天下初定,程臣浅手握九座城池,杨朝大半江山在手,有心称帝。
恰在此时,坊间却突然传出一首童谣:“杨皇落,新皇出,一姓江山两家程(成)。你是程,我是成,打得江山分两成。”
没有人知道这首童谣是何人所写,更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传出来的。那时成渠正领兵在关中,闻此童谣,日夜兼程赶回江南,向程臣浅表明心志。程臣浅看着一身战衣,风尘仆仆的成渠,心下感动,便哈哈大笑道:“你是我的兄弟,咱们更是儿女亲家,阿蕤与你夫人是闺中密友,你再看咱们的儿子,更是自幼长在一处,玩在一处。咱们虽是一笔写就了两个程(成)字,但却是着实的亲!再说你是我麾下第一员勇将,功劳最大,待功成名就之日,我自是不会亏待我最亲的兄弟!”
只是,那时的程臣浅却不知道,成渠虽风尘仆仆地赶来请罪,但他心中对权力的欲望已经在这首童谣之中,膨胀到极限。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对他期许极高,满心盼望他成为人上之人的郑氏。
终于,在程臣浅登基前三日,成渠伙同车骑将军林数年,买通程臣浅身旁的侍卫,软禁了程氏一家四口。锦础元领兵在外,而留在程臣浅身边的贺持松反应过来时已然太迟。
成渠以木葳蕤**三人的性命相挟,程臣浅只得束手就擒。他心中明白,成渠此举只不过是为了要这江山天下,于是决定以己之命与成渠交**儿兄弟的平安,并手书一封,令锦础元、贺持松二人拥立成渠为帝。否则,就算他死了,凭他麾下那些忠心的将军,还有锦础元和贺持松手中的兵权,成渠若想揽权称帝,绝无可能。
两害相权,成渠向程臣浅立誓信守诺言,立书为凭,加盖私印。
程臣浅将誓书交由木葳蕤保管,并修书一封将她**三人托付给锦、贺两家照顾后,便横剑自刎。一世英雄,却在离帝位一步之遥时,赴了黄泉。
哪怕誓书在手,木葳蕤亦不肯相信成渠真的会放过她们**。程洛山那时已被郑氏接到手中看管,只言道是要帮她带孩子,木葳蕤却很清楚,郑氏已将她的儿子留作人质。她看着怀中尚年幼的女儿,狠下心肠,亲手在幼女的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想着日后若有可能,便可凭此相认。她将女儿交给了自己的胞姐——一直未嫁人的木白衣,求她找机会把小女送走,能保得一人便是一人。
木葳蕤却没有想到,崔夷光在护着木白衣送走程洛水时,连同她自己的女儿锦段,也一并交给了木白衣。
锦段听到这里,面色一下变得惨白,忍不住霍地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木皇后。
木皇后却并未看她,只是一径沉浸在过往的那些惨烈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程臣浅死后,锦础元与贺持松遵照他的遗命,以程臣浅暴毙为由,拥立成渠称帝。成渠延续程臣浅的建业之基,定国号为天,年号建元,并以郑氏为皇太后,夫人阳玉人为皇后,长子成郢为皇太子。
一个月后,成渠将木葳蕤**二人从锦府强行接入皇宫,意欲占为己有,却被木葳蕤用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刺伤,险些丧命。后锦础元率领程臣浅的旧部,以“程王既死,余应善养程王夫人”为由,上书成渠,要求让木葳蕤出宫,并建府邸,以天下养。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成渠却借此大诏天下:既要以天下养,倒不如奉为国母。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更慰程王在天之灵。
此诏一出,天下皆惊,这哪里是要慰程王在天之灵,分明是要给已死的程王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成渠欺人太甚,锦、贺二人,更是头一个反对。
程王建业,其功业自是至伟,而身为程王夫人的木氏,自应推以崇位,以天下奉养。只是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木氏虽宜为天下养,却怎可轻易称“国母”二字?况阳氏新立,位居中宫,并育有国之重器,岂能无过而轻易被废?
一时间天下议论纷纷,天朝江山几乎再次动荡。就是在那个时候,木葳蕤才终于明白,当年成渠的酒后孟浪并非无心之过。而他那些年表现出来的疏离,亦是有意,为的只是有一天能够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据为己有。锦、贺两家虽兵权在握,但终究是已经变了天,想要保住程臣浅用性命为她们**换来的平安,她只能妥协。
木葳蕤与阳玉人多年的友情,虽不能说是一朝尽毁,却也在成渠逼死程臣浅的那一日变得名存实亡。成渠既然能够一举功成害死程臣浅,必然已筹谋了许久,而阳玉人身为他的妻子,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然而她并未将此告知木葳蕤,这不过是为着个人的私心罢了。
而木葳蕤自程臣浅死的那一日起,便已生无所惧,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怎还会在乎她与阳玉人的那一文不值的情谊?成渠在诏书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她又怎会不清楚,在那些不堪的私心之下,埋得更深的,是要将她**二人囚禁在深宫之中,以此胁迫宫外的锦、贺两家,他们若敢轻举妄动,最先丧命的,便是她木葳蕤**两个。
成渠不过是想一举数得,得到她,既成全了他自己的私心,又掌控了锦、贺两家,何乐不为?
木葳蕤既猜得这些,又如何肯轻易如了他的愿?于是便如那时的程臣浅一般,她说得清楚明白,若要她嫁不是不可,但成渠必须立书为凭,将程洛山交由贺持松养育,并将手中兵权交给锦础元;以贺持松为文官,锦础元为武官,若非他们主动请辞,有生之年,成渠不得自他们手中夺权半分。否则拼着一死,她也要将当年之事昭告天下,让天朝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是怎样的一个人。
成渠**同意。
这样才有了阳玉人无过被废、木葳蕤一女两嫁和郑太后对木葳蕤的厌恶。
说到这里,所有的事情锦段已然全部知晓,但她心中仍旧存着一个疑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问:“锦段是谁?谁才是锦段?”既然李夜茗是木葳蕤的女儿程洛水,而当初两个孩子是一起被送走的,那……谁是锦段?
“当年成氏**只知道送走了一个洛水,因为后来夷光找了一个年岁、面容皆与她的锦段相似的孩子养在膝下,以替代那个孩子。好在,夷光素不与郑氏那老虔婆往来,孩子露面的次数少,这件事也就遮掩了过去。”
“那个锦段多大?”
“与洛水同岁,她们是一年生的。”
锦段摇头,那就不对了。她比夜茗大一岁,是姐姐……那她就不可能是……可是……她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来想去,脑子里却一片混乱。莫非是她想错了?她讷讷地问:“那我是谁?”
木皇后看锦段皱着眉,面上露出不解与迷茫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也曾起过疑心。你第一次到椒房殿,我曾要你为我倒茶,其实那是因为夷光自幼善茶道,倒茶的姿势向来与旁人不同,你若是她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便必然于茶道上得她所授……可那时我发现,你既与她长得相像,却又不是她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直到夜茗入宫,我确定了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才猜出了你的真实身份。”
“那么,”锦段闭了闭眼,将惊慌烦躁与那种在心头盘旋不去的荒谬感强行压了下去,“他们为什么要送走真正的锦段?毕竟她不是程洛水,不会引起……旁人的杀机。”
木皇后冷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成氏**,最终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所谓伐木断根,自古如此。”
“所以……”锦段接口道,“既然知道儿子在旁人的监视下无法送走,那便只好送走女儿?”
“是。”
“荒谬!真是荒谬!”锦段再也忍不住,起身嘲笑,“是非善恶、黑白曲直全由你们嘴里说出来,我该信谁?不要忘了,皇后娘娘,当初是谁放出风声,使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沸沸扬扬地传言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如今您却又反过来说我是锦家的亲生女儿……皇后娘娘,不要再扯那么多的谎,您只消直说,这一回这么做为的又是什么?夜茗吗?不需要您这么做,但凡是对她好的,我能做到的必然会做!”
木皇后却不理会她的激动,只是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