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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一湾河水,一个连心鸳鸯亭。几个大些的孩子在亭子里耍着什么,有人斜倚在栏杆上垂钓。亭前几个仆人丫头等候差遣,桂花树下的一口木盆里,用凉水湃着西瓜葡萄鲜荔枝。亭中两张石桌上,一边放着瓜果点心,一边放着些笔墨纸砚。亭旁另有两架秋千,两个穿着西洋裙子的小姑娘在秋千上玩耍,也有白皮肤金头发的女人在她们身后伺候着。但显然她们俩有些不合群。
想到王成康是外事船政使,那么洋人来贺寿也是情理之中的。只不过不知道她们会打躬作揖不,听说洋人的骨头和国人不一样。
苏陌想到这,好奇地朝那两个白皮肤的女孩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朝她眨了眨媚眼,苏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挠头笑笑。结果惹得那两女孩哈哈大笑。
“你上来,不要理会她们。”一个骄横的声音响起。原来亭上早已有人注意到了她。说话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颇有些富态,手中拿着个糕点,旁边有个小厮还在给他拍扇子。苏陌并未在画像中见过他,自然知道这位肯定也是别家的孩子。不过这孩子显然是被骄纵惯了,到哪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态。
“外夷女子,不懂礼教。”富态少爷斜眼说。看了看苏陌,道:“喂,你多大了?”
苏陌见是小孩,自然不会像在宇文公子她们面前那般拘束,这时她心里急着找那王家小少爷,对这死胖子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随便应付一句:“九岁了——你知道王韵致在哪吗?”
富态少爷一听,有点忿忿,丢了糕点拍拍手道:“你找他干嘛?他今天不跟任何人玩。跟我玩吧。我养了鹰哟。我叔给我从大草原上带来的!”
“我还养了一条狮虎犬呢。外夷货,那头能有脸盆那么大,一天能吃十几斤肉呢。”另一个少年搭话。
“十几斤肉有什么了不起,我家看院子的獒犬是从吐蕃买来的,一千多两银子哪……。”
顿时,小亭子里又是一阵热闹,少爷们开始说起自家的新宠。苏陌听着没意思,只眼巴巴地找王韵致。谁知,看了一圈,都没有王韵致的影子。苏陌开始有点冒汗。
“喂,小弟,你家有什么好玩的没有?”谁知那富态少爷还挺照顾苏陌,一把将苏陌抓进人堆里说话。
苏陌看着那死胖子,突然计上心来。
第一卷 8,谁家女儿笑颜巧;光腚秀才满院跑
苏陌生长在茶乡,小家小户的孩子没有这些大少爷们的鹰犬走马,却也有自己的玩具。山山水水间的花花草草,都可以拿来玩耍。比起价值不菲的猫猫狗狗来说,小苏陌们的玩具一文不值,好处却是处处都有。
再说小苏陌看着那死胖子,计上心来。甩了死胖子的手道:“你们这算什么,要好玩的,我现在便有。”
死胖子似乎颇喜欢苏陌,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拿出来吧。”
小苏陌走到亭边,扶着栏杆扯了片嫩叶子。然后将叶子用丹唇抿住,留出一条细缝,一吹。一声清洌划破夏日闷热的天空。
其实小苏陌吹得并不好,说白了,她就会吹个响而已。她哥哥可是会用树叶儿吹歌。可是这一声“树叶叫”倒果然引起了无聊大少爷们的好奇心。看来,不管你是生在乡下,还是长在金玉明堂,孩子的天性还是一样的。
苏陌又吹了几声。
小胖子道:“有意思!你教我!”
小苏陌举着树叶道:“行啊,不过我只教一个人。你们谁本事大,我就教谁。”
男孩子们的天性一下被激发。别的不说,冲着这句“谁本事大”也够他们争上一争。“怎么比谁本事大?”“对啊,你说!”
小苏陌将手心的汗偷偷在衣服上抹干净,然后说:“那就看谁先找到王韵致,第一个把他带到亭子里来的,就赢!”
“好!”男孩子早就闲得发慌。大家想想看,可不是闲吗?一群男生钓鱼聊天吃点心,闷都闷死了。小苏陌一发话,响应者云从。话音刚落,小胖子就朝亭子外拍拍手,道:“快帮我去找王猴子!拉过来!”
“去找王五郎!”其它少爷纷纷下令。当然更不乏自己亲自上阵的。正是好动的年纪,什么地方都敢折腾。一时间,满院子都是呼叫王韵致的声音。更有少爷们翻墙扒窝到处乱闯,要知道这些少爷们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的不行,捣乱闯祸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于是,整个王家府邸顿时鸡飞狗跳猫喵喵。
早已偷偷跟来躲在暗处的鬼琰一直捂着头,不知道他是觉得头疼还是觉得好笑。
小苏陌见亭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么多人去找,王韵致哪怕是只耗子也该逮着了吧。”
是的。哪怕是只耗子也该逮着了。
问题在于,王韵致他不是只耗子。最起码他不愿意享受耗子的待遇。
小苏陌坐了不多时,突然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然后,让整个王家府邸里的丫鬟小厮们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只见他们家的五少爷被一群少爷及小厮们五花大绑抬在肩上,一群人喜气洋洋唱着胜利的战歌招摇过“府”,歌声中还夹杂着他们家五少爷杀猪般地嚎叫。
小苏陌一看这场景顿时就傻了眼。
小胖子气踹嘘嘘,手一指亭子,嚷道:“前面就是大本营!速速将俘虏解与元帅大人!”
得,还玩起游戏来了。
而且不幸的是,苏陌九成九就是那莫名其妙的见鬼元帅大人了。
小苏陌心里把这死胖子骂翻了三遍。却听见兴致高昂的众少爷们齐声应道:“得令!”苏陌顿时汗如雨下。老天,你们能不这么配合吗?
紧接着,一只人形大粽子就丢在小苏陌身前。多好的一只人形粽子啊,眉眼俱全,嘴里还喷着愤怒的泡泡。只不过再大的端午节粽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绳子。
大胖子摇头晃脑,唱到:“禀~主公!敌方俘虏已经带到,要杀要剐,请主公下……令!”真的是唱,这死胖子居然是用戏剧腔在说话!末了还发出一连串“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苏陌丢鞋子砸死这胖子的心都有了。
低头看看脚边那个王韵致。这小子也算是倒霉到家了,正蹲茅坑呢,莫名其妙被一群人破门而入拿绳子绑了满府乱跑。王韵致恨得满眼喷火,只要绳子一解,他保证能活吃了小苏陌。
可怜的小苏陌,当她看到王韵致那愤怒的双眼就已经明白自己彻底悲剧了。宇文公子说什么交朋友,别交了,浇花也比交朋友可能性大。
只见小胖子还在朝着苏陌讨赏般地眨眼睛。其它少爷也兴高采烈。苏陌看着他们的眼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举到头顶,说出“犒赏三军”四个字的。亭中又是一阵欢呼。
苏陌却已经麻木了,真真正正的麻木了。小苏陌的内心在狂哭。
“这小孩真能啊。”远处花桥上的褐衣年轻人笑得没背过气去,“哄着一帮人抬着光屁股王少爷满院跑!哈哈哈哈哈哈!王五郎那张脸臭的啊!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我喜欢啊!”
白发老人道:“主子,注意些。”
褐衣年轻人却仍止不住笑,直到白发老者说该出去听听大家说什么了,褐衣年轻人才戴上个茶水晶玻璃眼镜,跟在老者身后离开。即便这样,他的肩膀还在不断耸动。
再说亭子里。小苏陌已经下定决心破罐子破摔了——不摔她也没别的辙了。
好吧。既然宇文公子是叫她传话,那就传吧。
“岳飞将军何在?”苏陌问。她也就知道个岳飞了。
“哒,哒哒,哒哒哒!回主公,末将在。”死胖子道,还做了个范。其他少爷一看,不行啊,凭嘛就他是岳将军啊。于是应道:“哒哒哒,末将也在!”“哒哒哒,我也在!”“我也是!”
岳将军若在世一定会很感动自己一下多出来这么多子子孙孙。
“那……岳将军们,将这个叛国贼重打三十大板!”苏陌说。
“等,等等!凭什么啊!臭小子,你跟我有仇啊!——等等!我投降!”王韵致在地上扭动着辩驳。他聪明,他知道苏陌说是三十大板没错,附近没板子,估计也就三十巴掌。小屁孩的三十大板不难捱,但是身后这群无聊的家伙们一定会巴不得每人给他三十板子。乖乖,这一圈三十大板子挨下来,王韵致屁股绝对开成灿烂的牡丹花。
“因为你说郡主死了!”苏陌终于开始走向了正题,“说郡主死了就是叛国贼!岳将军们对不对!”
那群少爷管你谁死了呢,岳将军的名头顶着呢,他们现在只觉得自己闪闪发光浑身都是洋溢的激情,现在苏陌哪怕说“王韵致喜欢吃屎”这群家伙也会想都不想就说对对对。
王韵致一听就来气了,郡主死了的传言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再说,郡主死了关你个小屁孩什么事?这小孩脑袋被水淹过啊!白长这么好看了,整个有病啊!
大厅之内,人声低响。来来往往的人各怀鬼胎,带着虚假的笑容探听着自己需要的情报。他们最想知道的,自然是这太平港的风将往哪里吹。
鲁叶公面带慈祥地微笑跟众人聊天。额角却有点冒汗——正餐即将开始,小苏陌是否成功将话传出?
第一卷 9,岳将军成群结队;小元帅大显神威
“该不该打!”苏陌道。
“打打打!”众人道。
王韵致受不了了,扯着对小苏陌喊:“不,不打!我——不服!”
胖子一听,顿时双眼放光,指着王韵致道:“报——主公,敌方大将想要阵前单挑!”
苏陌看着那死胖子,心里骂道:他没说!他没说!是你说的好吧!是你说的好吧!你武戏看多了吧?看多了吧!
王韵致毕竟年龄最大,又机灵。马上接话道:“没错!我要尊严!是英雄好汉就单挑!”众少爷立刻起哄。王韵致眼珠一转,嚷道:“比赛投壶!谁赢了谁做元帅,输了的做小弟!”王韵致狡猾地将输了的也只定义为小弟。也就是说万一自己输了也不用挨板子。而且这王韵致既然自己提出投壶,也可以想见他投壶的本领并不差。最起码,以一个十五岁少年对弈一个九岁孩童,手眼的控制力谁高谁低明显地摆在那。
其它少年可没那么多心眼,只开始起哄。
苏陌进退两难。却见树林中有个人影比划了两下。苏陌顿时心中大定。
苏陌回头道:“好!——不过,我要将难度加大!敌将可敢应战?”
王韵致能说不敢吗?他要敢说不敢,保证下一刻钟他会被这帮子疯子玩死。
“敢。你说!”王韵致道。
苏陌偷偷将手心中的汗抹净,奶声奶气地说:“我们不用箭,用石子。而且我要摆得远远的。”
原来这投壶之戏就是将箭丢到一个瓶子里去。苏陌提出用石子也不算太古怪,投壶游戏从古流传至今玩法早就多种多样,前朝美人诗诗在闺中最喜以菊枝投壶,还美名其曰“香舞瓶”。
“好。”王韵致嘴上说好,心中可就没底了。他打量苏陌,苏陌小小白白,一团孩气,指尖也没有箭矢磨出的硬茧,怎么看都不像是投壶高手。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异才?
“还有,我要是赢了,我就是元帅,你记得要听我的话。岳将军们作证。若是你再说郡主死了,我们就将你,将你军法处置!”苏陌奶声奶气的说。
一群岳将军欢欣鼓舞,巴不得马上就将王韵致军法处置。
而此时的苏陌,自从看见鬼琰比划石子和瓶子的位置,心中就已经有了十分十的把握。不由得,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