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痕迹。苏陌突然想到:“素云姐姐,是不是血尸出来了?”
“无缘无故不会出来。看样子昨晚这里有许多客人才对。”素云道,“看。”
素云在床帏上拾起一根发丝。
“那……。”小苏陌强压住自己的想象中的可怖画面。血尸抬起头,利爪横扫,血肉横飞。
“再看那。”素云指指床边一小洼血。里面躺着一小节没被人发现收拾走的东西。
“是什么?”苏陌问。
“肠子。”素云淡淡地说。
苏陌小脸立刻惨白。
两人在昏黄的灯中站了一会。苏陌道:“素云姐,你退后。”然后颤抖着小手扳动了凤头机关。床壁上升。苏陌爬上床,站在床头,小小的手在石壁上一按。石壁缓缓抬起。
眼前的景象让小苏陌毕生难忘。
只见血尸倒在地上,石壁上升时,首先露出的不再是它阴森的红色的鞋子,而是它惨白的笑脸——头断了。在血尸旁边,还有些新鲜的尸首。苏陌不知道有几具,因为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血尸的头颅旁边就有一抱肠子,肠子上是小半个破碎的脑瓜,一只完整的眼珠耷拉在眼眶外。几只胳膊和腿横七竖八地堆在洞口。一个没了头的身腔靠在血尸的身上。
苏陌终于明白这房里的尸首去了哪里。
素云捂了嘴。
小苏陌看见。这尸体一直往里堆。小小的甬道几乎闭塞。
素云脸色难看至极,看到这么多残肢断体,素云的胃似乎在抽搐。奇怪的是,一向娇弱的小苏陌反而没有作呕的感觉。她是震惊,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她并不觉得恶心。
“苏陌”素云轻唤。她实在忍受不了了。冲入屏风后,哇啦吐了个干净。
背对着去呕吐的素云,苏陌的双眼一会变成红色,一会变成黑色。浓烈的血腥味,隐隐触动了她心底的什么东西。内心的害怕,让她有些血气不稳。随着苏陌的变化,血尸身上猛然腾起红雾。红雾往洞里窜,所到之处,皮腐肉烂。小苏陌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切。
不过一瞬间,洞里连枯骨都没剩下。只剩下那具血尸,莲花下的头颅仍在笑。眼睛里却流出两行血泪。
这血泪,让苏陌心中一阵大动。
“小苏陌。”走出屏风的素云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竭力镇定,但她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虽然天性淡然,却也没受过这样的刺激。她想扶着屏风,手却碰到了黏糊糊的血,不由一惊,猛地一缩。为了不让苏陌感染到她害怕的情绪,她已经将自己的勇气用到极限。
小苏陌回过神来。“素云姐,她们是在找死吗?”不知道为何,小苏陌觉得有些悲凉。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他们不惜死得这么惨?小苏陌无端地想起那抚琴的少年。苏陌不懂琴,但是苏陌懂得那琴声里的悲凉。
“素云姐。宇文公子有没有说过,这地下究竟有什么?”苏陌回过头。眼泪已经滚落。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这些人是疯了吗?
素云喘了两口气,道:“公子他们也在寻找答案。——苏陌,你在干嘛?”
只见小苏陌从床上冲了下来,冲进书架,她拔开了小刀。小刀所过之处,所有书册拦腰截断。苏陌刷刷刷几匕首。无数雪白的纸张飞落在黑红的血水里。
“什么地宫,不是好东西”苏陌在发脾气,“只会死人只会死人我不要”
“苏陌”素云抱住她。却见苏陌哭得满脸泪珠。
“素云姐,我觉得好难过。好多死人,我好难过”苏陌似乎能感觉到那些人死前的无奈和痛苦,可是她不知道如何跟素云说。她只觉得悲伤,无来由的悲伤。化解这种悲伤的唯一办法,年幼无能的她只能哭。
“苏陌。”素云搂住小苏陌。她不知道小苏陌是不是受了惊,为何眼泪止不住地下落。
“要是我不掉进去,不找到地图,就不会死人对不对?”苏陌眼泪吧嗒。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何想哭。
“苏陌,你太善良了。你把他们都想象成坏人,心里就好受些。”素云说归说。心中却也觉得可悲。她早看出,这些被丢进洞里的尸体都穿着同样的衣裳。
她们与血尸打斗,哪怕身首异处、哪怕肠穿肚烂,却至始至终没惊动附近巡逻的侍卫。可见,她们是真心置生死于度外,为了某个目的,她们连死都没有呻吟一声。却前赴后继,用血肉染满了这整个屋子。这样的悲壮惨烈,素云无法理解。
苏陌毕竟不是傻瓜,素云看见的,她也看得到。
“苏陌,你怎么了?”素云看见苏陌突然止住了泪。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不动。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素云才看见,隔着窗户,隐隐约约站着个人。
素云要说话。小苏陌却捂住了素云的嘴。素云听见小苏陌坚定地小声说:“素云姐,我会保护你。”
一时之间,素云似乎看了那天冒雨冲进房间剑指思思的小秦王。
小苏陌匕首寒光流转,悄悄靠近窗户。
人影一晃,门开了……。
第二卷 52,月中有誓两心知,琴音再闻夜已迟
52,月中有誓两心知,琴音再闻夜已迟
人影一晃,门开了……。
小苏陌抿嘴,一匕首刺了过去她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快。那人却更快。匕首还未近身,苏陌的小手已经被他抓住。只听一声粗狂的男声道:“是我。”
苏陌回过神来一看,不是别人,而是日逐。
“你怎么在这?”素云很是惊讶,从书架后站了起来。
“我还觉得你们这奇怪呢——你们这屋里在搞什么?”日逐看到满屋子的血,追问。
苏陌和素云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是好。苏陌急道:“别问别问,也不许跟别人说。对了,你来干嘛的?”
皇宫大内,他一个异国将军,胆子大到这份上也算是没边了。
“今晚你们皇上御花园宴武将,我是其中一个。我想着今天是……总之,我是来找她的。”日逐直接指着素云说。
素云的脸一下由白变红,这汉子未免也太直接了。苏陌这小鬼一听,顿时,小大人似的点着头,贼兮兮地转过脸来看素云。素云不言。心里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地里去。谁想苏陌却一把拉过她,学着镇南王和宇文公子对话时的语气,道:“那我就把她先借给你。你要好好还回来”
素云心中恼恨这小鬼恼恨万分,却刚好被小鬼一把推进了日逐怀里。抬头看,正与日逐的眼神对上,素云不由将头转开。
“出去”苏陌这小鬼竟然开始轰人。还不等素云从日逐胸膛闪避开,就被苏陌连推带塞地赶出了门。
“这个小苏陌。”素云很尴尬。却觉整个身子被日逐一把抱起。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日逐已经把她带到了后院的灌木丛里。淑仪殿中血案不断,到了夜间,这后院早就没了半个人。初夏的草地透着清香,虫鸣轻轻,一时之间,天地只剩下两人。
日逐有意压在素云身上。素云只觉尴尬,又不好大声叫喊。一时之间,只能在心中抱怨苏陌这个惹事精。她要是不掺和,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呵呵。”日逐突然一笑。
素云不由更加气恼。却觉日逐的手指在她鼻尖一点,素云只觉一股电流流遍全身。“干嘛?”素云怒道。
“我只是好笑你什么时候都要装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偶尔撅撅嘴倒也好看。”日逐有意用手摩挲素云的脖颈。
见素云仍忍着。日逐眼中闪过一丝邪意,大手移上了素云的身子。
素云小脸通红,再也无法忍受。扬手给了日逐一个耳光。日逐一愣。素云已经站了起来,只听素云冷冷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滚”
素云心中委屈。说到这,眼泪已经在打转。也不回头,抬脚便走。
日逐一把拉住她的手。素云听到他在她身后说:“我未来的妻子。”
素云一怔。却仍挣脱了他的手。两人在月光下一站一跪。素云眼泪掉下,仍不回头。
日逐一笑。站起,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我对月亮发誓,我这次回去,要把你也带回草原去。”
原来,他要离开这了。想想也是,做人质的是他们的左贤王,他这个日逐有自己的小部落。
素云抬头看着穿云的皎月,心中一阵温暖,嘴里仍逞强道:“不要自以为是。我可没说我愿意。”
日逐一笑,打断她的话:“那么,如果你愿意,聚会那天告诉我。我向你们皇上讨了你。”
素云脸通红。日逐绕到她前面,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素云刚想挣脱,日逐的唇便贴上了她的红软。素云只觉得喘不过气,却又隐隐有些无力。日逐放开她,道:“这算是你们汉人说得利息。”
素云羞恼道:“明明是你欠了我一条命怎么好意思问我要利息”
日逐一听,大方地把嘴凑了过来,道:“要不你取利息?”素云气极反笑,随手要捶在他胸上,日逐一笑,躲开。
那晚的月光,和素云少有的开朗笑靥一样动人。
至于捣蛋的小苏陌,她将机关关好后,等了一会,不见素云回来,觉得无聊便叫宫女进来清洗。又折磨着小太监给她打包各种细碎东西,过了一会又后悔自己将书割断,险些要小太监宫女给她粘书,吓得一帮子小宫女太监差点哭出来。等素云进来时,小苏陌已经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只好令人大半夜抬回西苑去。
而素云,怎么也睡不着。她心中总想着,在草地上骑马,看那瓦蓝的天空和大朵的白云……。
谁料,事与愿违。
原定端午的聚会一直在推迟。有人说是天公不作美,阴雨绵连;也有人说是蒙古战事紧张,镇南王几番陷入危地。
这段日子,素云神经兮兮,她甚至不知道日逐是否还在京城。
苏陌也关注着战事,大家告诉她,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与镇南王的名字一起被传诵的还有宇文公子。这位闻名天下的翩翩公子虽始终不穿戎装,却相伴镇南王左右。
蒙古的战事牵动着朝廷紧张的神经。而莫名出现的宇文长卿更为这次的出征添上了几分莫名的诡异。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的出征已经不是镇南王为国捐躯的“死局”,而转化为一场博弈天下的赌局。
与此同时,小苏陌的功课愈发紧张。早起背诗,晨间认字,白天都在铁衣营习武射箭,日暮时与老吴“下棋厮杀”。到了晚间,偶尔素云会要苏陌去飞霜殿和皇上说会话,顺便偷看偷看奏折或者打探打探消息。这些消息会在当天晚上经由素云或者五郎放走。
苏陌终于知道,帮她们传递信息的不是人,而是鹰。皇宫自先祖来便有规矩不杀鹰,因此一些经过宇文公子特训的鹰反倒成了最好的信使。苏陌只奇怪,这些鹰是如何训好的。
一晃数月过去。很少苏陌能够像现在这样在晚上练完字后还有时间和精力学箜篌——今天功课较松,因为明天要去参加那什么聚会了。
素云走进来。苏陌抬头。
苏陌知道素云有话要说。
“鲁公传来的家信。”素云轻声说,有意无意地拨着箜篌,“秦地私府丞自三月前便按你的意思,将秦地的水防堤坝以你的私人名义重建。我父亲找了西洋的水利师,和鲁公找的水利师连夜赶制了覆盖整个秦地的河防、水库、村灌还有太平港的护城河及下水。设计好后工程不交由官府,反倒允许宗族祠堂甚至商户承建。再由叶启女按旬按工程质量付账,建得好记星,允许参与下次更大的水利建设。建得不好的,马上换人。许多人因此出了名,被富甲大户抢着去做工。水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