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次抬起手来。
驾着小苏陌的两个村民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小苏陌震惊。暗暗地握了握那吊坠。不过她见多了死人,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倒是节墨的族长和村民,没见过这样的惨死,一个个都是惊疑不定的神情。这一来,不言不语的小苏陌反而显得很怪异,怪异得不像是个小孩。
族长最先从震惊中醒来,咳了一声,道:“苏陌,这是怎么回事?”在村里死了人,就算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多少也要问一句。
“我想他是要来告诉我什么,不过没来得及。”小苏陌说。她说了一半真话,就是大家刚刚都看见了的真话。
族老刚要问什么,小虾米又一声:“痒,痒啊”
这一句“痒”,提醒了族长,几位族老,以及村里的人。只听族长喊道:“快,快把苏陌给傻二丫背着”
于是湿淋淋的小苏陌像货物一样被转移到傻二丫的背上。
小苏陌感觉到,傻二丫身上也是湿淋淋的,散发着酒香,她一偏头,看见小虾米身上也在淌水。“怎么回事?”小苏陌问。
她想问身边的一个大婶,手一过去,那大婶却怪叫一声,忙不迭躲开苏陌的手。仿佛苏陌的手一碰就会要她的命一般。苏陌敏感地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那眼神像极了在看得瘟疫的猪。
“哗啦啦”一声,苏陌转头,只见刚刚那两个架起她出屋的汉子正在用酒水泼自己。
族长喊了一句:“快送瘟神”
瘟神?
一群人就撵着苏陌等人跑。傻二丫若跑得慢就会被后面的村民用竹竿抽打,疼得傻二丫哇啦啦乱叫。怪不得小苏陌先前听到傻二丫喊疼。
小苏陌叫嚷:“小虾米,怎么回事?”
小虾米又痒又被打,哪里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
不多时,路口一拐,大路往上变成石梯。节墨只有一个地方的路是阶梯,那就是——皇陵。
他们要赶我们上皇陵?
小苏陌惊恐地回头一看。却见族老拿出了许多干竹爆竹,一点,噼里啪啦地炸开。傻二丫受到惊吓,没命地往石梯上跑。小虾米的绳子拴在她身上,她一跑,小虾米不得不跟着跑。
石梯旁有一团东西。苏陌视力好。从那团东西身边经过时,苏陌看见那是堆柴火,柴火上摆着两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三个死人——海大,船哥,还有丰年。
三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上身上全是红色疙瘩,其中,海大的半个身子已经烂穿了洞,而且还在迅速腐烂。透过挂着肉的骨骼,可以看见暗红暗绿的肠肠肚肚。
小苏陌张开了嘴,料她胆子再大见过的死人再多,她还是会害怕。“他们是怎么了?”小苏陌想。
她听见族长在她们身后喊:“皇陵震五脉,尸瘟不下山”
尸瘟?尸毒?
一个念头从小苏陌的脑中划过。她突然想起,海大,丰年,小虾米,傻妞几个不正好是偷吃老鼠肉的几个吗?难道海大他们是因为吃了老鼠,尸毒发作?
是尸毒还是别的瘟疫?自己会不会染上?
身后传来敲打锣鼓脸盆的声音,哐哐当当的嘈杂声吓坏了傻二丫,二丫逃命似的背着苏陌“牵”着小虾米往山上冲。
小苏陌回头,只见族长一个手势——鱼油火把拖着弧线落在柴堆上,只不过几个眨眼,丰年海大他们的尸首便被熊熊大火吞没。
傻二丫带着两人跑了一阵,发现前路又黑又冷不觉慢了下来。她转身往后跑,跑不了几步,大小石头雨点儿般迎面砸来。“傻二丫,上山”“别下来了”“好走”连带着小苏陌也被石头砸中。
“苏陌,半山腰有个扫青堂,你们就住那吧。哎,我们也是没办法,你们莫怪。”族长边洒东西边含泪说。小苏陌眼睛尖,早看清他洒的是纸钱。迫不得已,三个孩子再次被赶回山上。
小虾米哭道:“怎么办,我们会死的”
苏陌咬牙道:“上山”
三个孩子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上走去。
第二卷 14幽林锁尘道,皇陵花木深
14幽林锁尘道,皇陵花木深
越往上,石阶两边花木越盛。原本气势恢宏可供十数人通行的石阶,渐渐被花柳藤蔓侵占得只容两三人通过。枝枝叶叶在苏陌等人的头顶纠缠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只有一两点漏网的月光在为她们照明。那斑驳的月光在石阶上移动,前路扑朔迷离。
苏陌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总希望可以发现点什么。因为对皮肤溃烂的害怕吗,她还不时看看自己的胳膊,生怕自己也冒出两个红点儿来。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害怕,她胳膊上虽然雪白一片,她却总觉得胳膊痒。
小虾米跟着傻二丫和苏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哭泣。苏陌注意到这家伙似乎不再说自己痒了。而是一边哭,一边惊恐地打量四周张牙舞爪的花草树木。
倒是傻二丫,无知无畏,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往上的石阶仿佛是要通往云里面。两侧的树木似乎在阻挠三人的脚步,又像在告诉她们前路的坎坷。树木中偶尔露出一截石像,那是陵墓前常有的摆设。偶尔响起两声野鸟的啸叫,仿佛是老人在深山里咳。
蓦地,苏陌感到有人在看她她下意识地偏头,只有浑身发抖紧跟着傻二丫的小虾米。苏陌往树林中看,什么都没有。但是苏陌却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寒颤。
苏陌说不清为什么,但是刚才的感觉就好像她能“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那是一种嗜血的冰冷。苏陌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来的方向,但是她自己的视线却被树木以及黑暗阻隔。
小苏陌握了握拳,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手中有那把银色匕首。
小苏陌回过头,刹那间,那股寒意又从她身上掠过。她神经质似的回头,身后是数不清的石梯。
树林挡住了夜风,叶片一动不动,整座山上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山鸟走兽声,反倒愈发显得这寂静得恕�
三人不再说话。小虾米苦苦地跟在傻二丫身后。小苏陌总担心小虾米是不是撑不住了,因为小虾米到此时已经跌跌撞撞,喘着粗气。
走了一阵,地势一平。
“是半山腰了吗?没有房子啊。”苏陌打量这个平台,平台上有石质的跪凳。
不过她看到地上的图腾石就明白了。台阶是龙身,龙有三停,所以石阶该有三个平台。现在她们才走到第一个。
“休……休息求求你了二丫。”小虾米说,言毕,他就跪倒在地上,拼命喘着气。
二丫虽然疯癫,但是还是听得懂话的。见小虾米弯在地上休息。二丫便带着苏陌停了下来。
“苏陌……别走远”小虾米哀求说。
“我不走。”苏陌说,事实上,她除了二丫背上,哪里都不能去。“太黑了,要不我们就先在这过一晚,明天再说。”
“今晚……今晚我就会死的。呜呜呜。”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放松眼泪也跟着放松,小虾米这个少年终于哭出了声。
“你怪我吧,你们都怪我吧我……我不该怂恿海大吃老鼠肉。都是我不好。呜呜呜呜呜……。”小虾米说。蜷曲的身子一阵阵发抖,“我饿啊,呜呜呜呜。海大,丰年回来”
怪,能怪他什么呢?他们都是被饿坏了的孩子。哪怕是族长,看到海大丰年发病溃烂,也只是伤心地一个劲干嚎,然后挖出了自己年幼时藏下的老酒。
他们带来了瘟病,可是族中的大人都明白,这几个孩子家里都有老有小,他们是平时忍着饿剩下口粮给了家人,饿得实在忍不住才抱着侥幸吃的老鼠肉。这么好的娃娃,若不是节墨太穷,他们应该健康长大,然后为节墨开枝散叶。没人怪他们。
村人能做的,只是含泪将小虾米傻二丫连同不知道吃没吃老鼠肉的苏陌一起“赶”到山上。原因很简单,尸瘟再可怕,村里人也下不了手亲手杀掉自己的同胞。
对此,小虾米清清楚楚。
“我娘明天不晓得能不能吃饱。”小虾米在地上哽咽着说。显然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苏陌心中一酸。
“别多想,会好的。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小苏陌安慰着他说。
小虾米蜷曲着,他一卷曲,身上的绑带便勒进了肉里。他哭着,可是小苏陌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害怕,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
“我该怎么办?”小苏陌心里一片迷茫。
傻二丫东看看西看看。突然说:“狼。”
小虾米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傻二丫似乎怕两人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句:“狼。”
小苏陌感到一股寒意。她几乎已经忘了,皇陵山上树木众多,有山猫野狼是恨正常的一件事。只是节墨石城的古怪设计,别说狼,她连蛇都没看见过。
想到蛇,苏陌突然听到一阵沙沙声。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有独特经验的苏陌猛地就大叫了一声:“二丫,快跑”
二丫神经质地弹起来。小虾米感到不对,也挣扎着站起来,就在此时,小虾米大叫了一声——真的是蛇一条细细的蛇,抬起头咬了小虾米一口,因为小虾米绑着手,又蜷缩在地上,那蛇咬得是他的屁股。小虾米痛得大叫,一扭,那蛇被甩得像根尾巴。正在此时,傻二丫仗义地反过身,一脚踩住蛇身。
“别”小苏陌被蛇缠过,知道蛇是会缠人的,不能直接往它身上踩。谁料苏陌的话音还没落,那蛇就松开小虾米的屁股,转头咬向傻二丫。傻二丫镇定自若地一甩脚,再抬脚一踩——那蛇头居然被傻二丫踩住只听得噗嗤一声,蛇头的皮肉脑浆从傻二丫脚下溅出。小苏陌看傻了眼。她突然想到,傻二丫是踩鱼的一把好手。
“坏东西”傻二丫说。将脏脚在磕头用的石墩上蹭蹭干净。真是无谓者无敌。
苏陌听到草丛中沙沙声不觉。暗叫不好,道:“快跑好多蛇”
似乎是响应苏陌的话,树林后亮起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狼?”苏陌来不及验证,傻二丫已经开跑。
小虾米险些被傻二丫扯得摔个踉跄。好在他平日里也算矫健,此时被狼群蛇群包围地极大恐惧逼得他稳住了身子,喘着粗气跟着傻二丫跑。三人都没意识到,小虾米没在喊“痒”了。
往后走有狼,傻二丫带着两人玩命地往石梯上跑。
小苏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月光下,刚刚的平台很快被密密麻麻游动的蛇群占满。哪里来的这么多蛇?
小苏陌还发现,蛇群和狼群并没有跟上台阶,它们似乎在忌惮什么。小苏陌忍不住抬头看向漫长的石道,难怪上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三个人在石阶上连跑带走了好一阵,树木浓密得越发叫人心惊肉跳。苏陌生怕从树枝上突然掉下一条蛇来。好在没有。终于,傻二丫挤过几近完全纠缠在一起的树木。眼前豁然开朗,脚下一阵平坦,周围的花草树木似乎一下子退进了黑暗里——这又是一个平台。
一个建在半山腰石崖上的平台。两边都是陡壁。
三个孩子打量这个平台。平台开阔,连接两段上下石阶。当中有一个长方亭子,显然是祭拜时遮风挡雨所用。看来,能到这个长亭拜一拜的不是大官也要是王公贵胄。亭前有一长案,长案后是一口大鼎。除此之外,平台左右有角房。角房的形状与亭子极像,只是十分低矮。左边一个,平台右侧相对应的位置也有另一个。
“到了”苏陌几乎是惊喜地说。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可高兴的。找到半山腰的扫青房,她所面临的状态好转不了多少,说不定,她会和傻二丫小虾米一块死在这。
再一次,苏陌“感”到身后传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