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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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一家人-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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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出蓝关逃去襄阳要更好。

这个主意虽计划周详,唯一缺憾便是蜀道难行。沿途盗贼抢匪横行自不必说,光长途跋涉天险之地便已耗尽心力,加之崔家一门女人,上有老,下有小,强壮硬汉尚吃不消,她们又如何受得住?

一路上,崔母首先病倒,药物匮乏,全靠初七曾学过一点药理粗略诊治。所幸穷乡僻壤,山野物产倒还丰厚,治病草药也不难寻。崔母病情总算不至于恶化。不过,病倒倒算是小事,最要命遇上流民抢匪。女人们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依赖孟清派来保护他们几个部下。两次三次倒也罢了,九次十次这些人便死死伤伤。崔家人一路掩埋着死尸一路行去,连哭也哭不出力气了。

这样艰难地走了三月多,潼关失守消息便从北方渐渐传开了。初七听路上一同逃难人说,潼关一失守,两京沦陷便成定局。到时候皇帝若不出逃便会成为阶下囚。改朝换代说不定就不远了。

如若这天下真要易主,那李氏一族岂不要惨遭灭族之险?初七越想越是害怕,夜夜梦中皆是孟清被害情景,醒来总也呕吐不止,整个人都抽干了似消瘦下去。

莲子夜里每每被她吵醒,渐渐瞧出蹊跷,便问道:“小妹,你是不是……有了?”

“二姐乱说。我不过是恶心罢了,又不是害喜。”

“你当我没怀过孩子吗?想吐,想睡,想吃酸,你看你合了几条。还有,这些日子你月事可曾来过了?”

初七仔细一想,果真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跑去问王氏和莲叶,都被认定是有喜。想了那么年事如今终于成真了,却没有让初七有多少喜悦。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若是有个差池便就是一尸两命。

崔桓听说小女儿有喜了,大笑着跑来道:“听说咱家又要添口人了。这一门子女人,爹只指望是男孩,能做个伴。”

莲子道:“爹,您高兴早了。如今咱们在逃难来着,孩子保不保得下来还难说呢。就算保下来了,能不能养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爹爹在,女儿们都放心。生多少,爹爹给你们养多少。”

女人们一听都笑了起来。初七摸着肚子,脑海里浮现那晚孟清跟她说给不了她孩子时表情。这么艰难才有骨肉,她怎能放弃?她宣布道:“我好不容易怀上,就算拼了命也得生,生下来还要养活大了。将来夫君来找我,我总算有个交代。”

众人一听将来二字,不免心中惶惶。过得了今日,明日还难说,将来二字总不免奢侈。幸好崔家都不太悲观,有初七肚子里怀孩子这个盼头,也算有个希望。他们继续往西南走,过了山南西道就是剑南道。马车不能行了,他们徒步;粮食没得吃了,他们吃野果树皮;有人病倒累倒,便相互搀扶前行。

路上她们女人都私底下商量好了,脸宁愿肮脏泥泞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爱漂亮打扮,穿衣服越破旧越好,身上越臭越安全,若是遇上抢匪劫色,一定要先保住性命,不能轻生。

他们家从前就过惯了苦日子,也不是什么真正富贵人家。把那些骄奢安逸一抛,这骨子里方小说西又都回来了。

莲子曾一边筛着野驴粪一边道:“看来咱家就是苦命人,过富贵日子不舒坦,过穷苦日子反而自得其乐。”

大家笑了一回,唯有莲叶不曾开怀。她倒也不是吃不了苦,只是女儿娉婷打小就过惯了富裕生活,从没吃过半点苦楚,不干不净食物吃了便马上得病,病了又没方小说西喂她,。coM电子书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才保下命来。

这几日,娉婷高烧不止,莲叶已耗尽心力照顾,却未见半点起色,担忧之色自是难以掩饰。初七察觉便道:“大姐放心。我明日就去看看周遭山头有无草药可寻。有几味药对退烧很有帮助,娉婷会没事。”

“小妹,你行不行?大着肚子还满山乱跑,这让人怎么放心?”

“我从小就这么过惯了,山猫野猪见了我也得退让,不碍事。”

初七说到做到,第二日清晨便独自爬上附近山头寻找草药。晨光熹微,山间潮气很重,大雾久散不去。初七脱了鞋,卷了裤脚,又捡了根树枝当做拐杖,踩着湿软泥土蹭蹭爬到了山腰。

她身体一直都很坚实,但因怀了孩子,爬山已不再像从前那般轻松。凌乱头发和破烂衣衫,加之汗水浸湿背,初七深深呼吸了一口,已有了些疲惫。正低头找着,山间却传来几句人声。初七警觉,连忙蹲在草丛中躲避。这人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晰。等到她听清楚时候,她才明白来人一直在喊着一个字:七。

这怎可能?怎么也不该是康摩伽才是!可心中抑制不住欣喜还是让她大着胆子回应:“康摩伽,康摩伽,是你吗?”

山间回音渐渐荡漾开去,那声音突然便停了,让初七吃不准起来。为了以防万一,她朝着上山时来路逃了一阵。可就是因为逃得太急,地上又湿滑,脚下不稳便摔下一个缓坡去。

落叶和树根,湿土和泥泞,疼痛和伤口,一刹那间轰地一声侵袭过来。初七捂着肚子,看着天空颠倒又颠倒,仿佛要把自己拖下大地裂口里去,不禁惊恐地大叫了一声。直到滚到了坡底,她才拼命抚定着混乱思绪,咬着牙原地不动,以策安全。不久,那喊声又来了,“七,七!”,叫得清晰响亮。

初七听得明白,总算确定来人是康摩伽,忙回道:“我在这儿!康摩伽,我在这儿!”

不久,有人从缓坡上慢慢滑了下来。那声音听来十分轻快悦耳,比音色最好古琴所奏出千古绝唱都要动听上一分。初七笑了笑,竟有某种临听梵音神圣之感。

康摩伽发现她时见她在笑就奇怪道:“有什么事让你开心?摔了一跤难道摔傻了?”

“我只是笑上天待我不薄,一落难便派了人来救我。”

“我可不是上天派来。我一直都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康摩伽伸手扶她起来,这才发现她隆起肚子。他艰难得呼吸了一口,道:“这……不会是你自己吃胖吧?”

初七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自顾爬起来。她如今可真算是比他们第一次见面还要狼狈不堪,全身脏污不堪不说,身上气味也极为难闻。如此尴尬,能离他远些便远些才好。无奈摔了这一跤,全身骨头都在发疼,最要紧肚子也在疼,初七疼得脸色都有些发了青,想掩饰也掩饰不过去。

康摩伽二话不说,抱她起来就教训道:“你既然怀了孩子还满山跑,是不要命了!“

“我外甥女病了,我得给她找草药。”

康摩伽叹了一声,只蹦出一句:“难道怀了孩子人会变笨?”

初七伸手拧了他耳朵一把。康摩伽吃痛一声,脚步却没停下,直道:“悍妇!”

初七不做声,疼得着实难受。康摩伽见了有些慌,连忙加快了脚步。这荒山野岭,想找个郎中来看大肚子女人简直天方夜谭。初七任康摩伽抱着到处跑,前路倒也不甚在意。

溺水人去抓救命稻草难道就是这般滋味?周身仿佛充满窒息海水,时而将她沉入水底,时而又托着她越出海面。沉沉浮浮间,她除了一双蓝眼睛,再也看不见其他……

初七因为疼痛,渐渐失去了意识,直到清醒之时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一处民房之中。房屋摆设极其简朴,墙上挂有弓箭和箭袋,床铺上铺有兽皮,仿佛是个猎人居所。

初七感到口有些渴,艰难起身去找水,身子一动便是一阵抽气。她摸着肚子缓了缓,再要动时肩膀已被人按住。

康摩伽端了碗热汤来道:“一醒就乱动,是不是该将你绑起来好?”

初七听见他声音便松了口气,继而抓住他胳膊就问道:“孩子没事?”

“没事,我已让军医替你看过,母子都平安。不过你要是再满山乱跑,保不准会弄出个胎位不正什么。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晚了。”

“军医?哪里来军医?”

康摩伽把热汤舀了一口,端到她面前,道:“吃了汤药再慢慢告诉你。”

初七看了一眼那熟悉姿势,挑了挑眉,抗议道:“我自己吃。”

康摩伽也不勉强,看着初七自己端碗一口一口吃下热汤,才将自己为何会出现事说了。便在安禄山反叛之前,他已向剑南节度使申请调来此地驻守,因而剑门关附近来了哪些人,出了哪些事,便都瞒不过他眼睛。

初七仔细听了,便道:“你是安禄山手下。调来此地难道是做他眼线?”

“是,也不是。这事有点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安禄山是反贼,你是他手下便也是反贼。杀我百姓,占我河山,但凡是个大唐子民都可以将你杀之而后快!”

 天险

56

初七因为疼痛,渐渐失去了意识,直到清醒之时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一处民房之中。房屋摆设极其简朴,墙上挂有弓箭和箭袋,床铺上铺有兽皮,仿佛是个猎人居所。

初七感到口有些渴,艰难起身去找水,身子一动便是一阵抽气。她摸着肚子缓了缓,再要动时肩膀已被人按住。

康摩伽端了碗热汤来道:“一醒就乱动,是不是该将你绑起来好?”

初七听见他声音便松了口气,继而抓住他胳膊就问道:“孩子没事?”

“没事,我已让军医替你看过,母子都平安。不过你要是再满山乱跑,保不准会弄出个胎位不正什么。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晚了。”

“军医?哪里来军医?”

康摩伽把热汤舀了一口,端到她面前,道:“吃了汤药再慢慢告诉你。”

初七看了一眼那熟悉姿势,挑了挑眉,抗议道:“我自己吃。”

康摩伽也不勉强,看着初七自己端碗一口一口吃下热汤,才将自己为何会出现事说了。便在安禄山反叛之前,他已向剑南节度使申请调来此地驻守,因而剑门关附近来了哪些人,出了哪些事,便都瞒不过他眼睛。

初七仔细听了,便道:“你是安禄山手下。调来此地难道是做他眼线?”

“是,也不是。这事有点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安禄山是反贼,你是他手下便也是反贼。杀我百姓,占我河山,但凡是个大唐子民都可以将你杀之而后快!”

初七说得激动,连声咳嗽起来。康摩伽想拍拍她背,也被她躲开。她眼中尽是愤怒之火,视他如仇敌恶贼。那眼神有些伤人,康摩伽顿了顿,随即拔了绑在腿上匕首,塞到初七手上,直道:“既然如此,何不马上取了我性命?只要在喉咙上割一道,我铁定没命。”

初七毫无预兆地硬被塞了匕首,想扔却又不能。康摩伽握着她手拿匕首就往脖子捅去,那白皙脖颈上青蓝经脉瞬间变得格外脆弱不堪。初七惊叫了一声,使劲挣脱出他掌控。匕首飞了出去,划过他脸,砰一声落在了地上。

有士兵听到里面动静,忙在外面高声问道:“将军,可有事发生?”

康摩伽擦了一把脸上血,回道:“没事,你和其他人退开屋子远些。”

外面人犹豫了一阵还是领命退下了。初七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抬头就瞪了他一眼,道:“疯子,你又发什么疯?”

“疯子自然是要发疯。”

康摩伽发着微微苦笑,一张脸因那伤痕而显得令人心疼。初七低了头,有些后悔了。气氛似乎越来越尴尬,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到最后,初七已不想耽搁下去,只好道:“我得回去。家里人都等着呢。”

“你们入剑南来是要去益州是吗?我可以送你们去……”

“不必。我大姐要是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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