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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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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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禵!你绝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丝机会了!”他黑瞳渐浓,“你明知她是绝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的!”

看见胤禛终于愤怒,无法克制的模样,允禵心中好不痛快,仿佛郁积心底多年的嫉恨与不甘瞬间得到了释放!

“我知道,如今她是你的人了。更何况她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在一边默默等待。”允禵居然笑了。“可我并不介意她爱不爱我,因为我对她的感情能包容一切,甚至包容她不爱我!”他笑得有些残忍,对自己的残忍!允禵并不介意死在他手中。他只怕世间这般快意的好事,未必能如他所愿。

“你疯了!”胤禛怒极了,眸底越加浓黑。

皇太后早已被他兄弟俩的狠话及眉宇间腾腾杀气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一室烛光,斗大的“奠”字泛着阴冷诡异的光,冷风吹来,铺天盖地的白幔子轻忽飞扬。

允禵唇角噙着丝挑衅的笑意,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他目中闪过丝疯狂。

“不行吗?我是疯了,可你这会怎么不抬出什么民生大义了?原来你这个人最会假借天下道义来达成自己私欲!纵然皇阿玛雄才大略,英伟一世都让你骗了!”

“住口!”

“我偏不!你索性杀了我吧,你不是很厉害,连自己的女儿都下得了手!”允禵不顾一切地嘶叫着,他是要疯了,这是个怎样疯狂的世界?不过才短短数日,一切都不同了,皇阿玛死了,可竟然是他最恨的男人成了皇帝,他却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不争,只要自己把宛琬还给他,可结果呢?他什么都要了!

“是他,他杀了忻圆,他杀了自己的女儿,好抢走宛琬,”一提及这个深埋在心底,一刻不能忘的名字,允禵更状若疯癫。“宛琬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她没有死,她是我的。。。。。。”

“太后!”

允禵猛听见胤禛一声呼叫,这才惊见皇太后已昏倒。

“皇额娘!”允禵颤声喊道,眼里充满惶恐羞惭,全然不似先前的桀骜飞扬。

雍正元年,夏四月辛亥,大行梓宫奉安飨殿,命贝子胤禵留护。————————————《清史稿·清世宗本纪》

星疏月冷,朦朦夜色笼着胤禛,似将他九龙团绣的衣袍洗褪了白日赫赫的明黄色彩。

“当年皇父西北用兵迫在眉睫,万分必要,但也因此兵力疲敝,关内人马稀疏,关外人家多有毁撤,一片凋敝。可如今青海局势凶险,罗布藏丹津蠢蠢欲动,我只怕如有变故,甘肃、四川的藏人也会附从作乱。朝廷最难最迫切的便是稳定。”

宛琬伸指挡住他唇,“胤禛,我都知道——如今朝廷一点都乱不得。”他本不用和她说这些,他有多难她都明白。

胤禛看着宛琬眼眸深处,忐忑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他神情异样严肃、慎重、紧张。

“你怎么总对我没有信心?”宛琬轻颦眉稍。

他凝视住她,欲言又止。

宛琬轻叹一声:“胤禛,无论周遭怎样,未来怎样,我绝不会改变心意,也从未觉得委屈。”

“琬——”他一把抱住她,像个宠爱娇女的慈父,轻轻摇晃着她。

宛琬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惶恐不安的心不可思议的镇定下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做任何事,我们必须一同承担所有压力与困扰!”她肯定得无与伦比。

俩人面对面地凝视着,“好。”他亦肯定道,眼中盛满了一种令人毫不犹豫跳下万丈深渊的柔情,一抹坚定。

等他离去,宛琬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她比胤禛预料的更担心,更不安,心底阴翳挥之不去。自允禵回京后,胤禛与太后间的芥蒂越来越深。胤禛登基后,无论他们如何哀恳请求,太后执意不肯上尊号并迁居宁寿宫,京城内外诟议四起。她本以为此次圣祖仁皇帝梓宫奉移遵化后,太后再无任何立场不同意接受尊号。可万没料到,因为她,他们三个已成了水火不容的死局。胤禛当日断然命允禵留在遵化守陵。后又逮允禵家人雅图、护卫孙泰、苏伯、常明等送至刑部,行刑逼供,完全与他一贯主张慎刑,不屈打成招的理念背道而驰。他那样冲动,不顾一切而又感情用事,完全不似他平日的英明沉稳,就象个最任性的孩子。可一切都已成定局。胤禛可否知道这样做他们面对的艰困,烦扰并未减丝毫,只会更大。但此刻她绝不能把心中担忧表现出来,她不能再令胤禛不安,胤禛原来竟会这样地沉不住气,她只希望他激怒的情绪能渐渐稳定下来,他会自己想明白的,她相信他。

翌日。

宛琬靠着栏杆,微风轻送,波浪声声入耳,让人不由生出远离尘世喧嚣的感觉。

“他是冲动了些,不该怒极下旨命允禵守景陵。可允禵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疯狂得不顾一切了。”宛琬黯然叹息,“但世人不知一切,怕又是诽议他,对他真是不公平。”西暖阁中的灯火夜夜长明,宛琬知他常批奏折至深夜。胤禛他虽偶尔任性固执,可于国家臣民却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他算是个好皇帝吧?

“命运对你才真叫不公平!”墨濯尘对胤禛始终有些不能释怀。

“能让我遇见他,已经很公平了。我现在只求能平静的过下去。”宛琬叹一口气,眼眸深处残留丝未褪尽的红。

“可出了这事,那宫里你还真能平静地过下去吗?允禵他是个疯子!”墨濯尘没好气道:“我从来就没见过象他那样的男人,纠缠不休,还自诩爱你,真是可怕,我看他会纠缠你至死方休!”

宛琬下意识地打个寒噤,至死方休?难道真的会这样吗?

“师傅,允禵他为情所困,自己也很痛苦,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对他,我心里始终有一份内疚。”宛琬这样想着,便不再那么恨他,隐约间甚至觉得有丝亏欠,可惜也只能亏欠了。

“他会后悔?他若是这样的人,早该放手了。你不要总是用自己善良的眼光来看他!我看你这个样子还要吃大亏。”墨濯尘忧心忡忡,宫廷幽深黑暗,她真能平安无事?

“师傅,你偏心,总是帮我的,其实公平的说,只怕是三败俱伤。”宛琬溢出丝苦笑,“我好象很没有女人缘,她们都恨我。”

“说得好象你很有男人缘似。”墨濯尘亦故做轻松道。

宛琬摇了摇头,她并不需要那些。“我不在乎。朋友再多也无用,我只求一两个心灵相通的就够了。”

“可就算是一两个也难求。”

墨濯尘望了望宛琬,她也正望着他,这一霎那,他们的心灵似乎相通了。

宛琬回过了神,“师傅,我好不容易出次宫,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还是去学堂吧。”

“好。”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永和宫。

宛琬死死抱住太后身子,“太后万万不可啊!”

太后争脱不开,回转身狠狠地一巴掌甩过,打得宛琬仰跌在地。“你这个贱人!”

宛琬只觉后脑一阵火辣的痛,顾不上验看,挣扎着起身,犹揪住太后裙摆道:“太后若执意追随先皇而去,将置皇帝于何境?太后万万不可啊!”

太后猛将宛琬推开,颓然跌坐下,无力地喃喃道:“他巴不得我们都死了才干净。”她平静了下来,拭去泪水,挥手喝退众人。

宛琬支撑着身子,双肘都在发抖,头发横乱披散在淌血的脸上,跪于太后面前。

满地狼藉,凝滞的空气中,风儿轻拍着窗纸。

宫女、内侍们早已无声退下。

自景陵回宫后,太后日夜哀泣,动辄鞭打宫女内侍。今晨起,不知为何摔砸完东西后,越加悲愤竟欲撞柱。

太后转念思及允禵,心头一痛,那股子怒火顿又燃起。

“你嫁了允禵,生的却不是他的子嗣,现又重来魅惑皇上,淫乱宫廷,使皇上蒙秽,置礼法人伦于不顾,简直是淫贱无耻至极!”太后的心都快要炸裂了,声色俱厉。

宛琬眼角滑下一道清泪,原来他们的爱,有违伦常,即使那只是最真挚的感情,也是如此。

“先皇西去未远,皇上却已欲取允禵性命,骨肉相残,招天下人耻笑。我还有何颜面存于世?”

“不,皇上决不会那样做的。”

“不会?他是那样多疑的人,他怕允禵说出你从前那些龌龊事,迟早有一天会对他动手。”

“那我走,我离得远远的,永不再入宫。”

“他肯吗?他割舍得下你吗?世祖章皇帝为了董鄂氏逼死了亲弟,你以为他又有什么不同?他不是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下得了手!”太后缓缓逼近宛琬。

不,她绝不允许宛琬再一次全身而退,留下后患!

宛琬恍然全明白了过来,望着太后悲愤欲决的脸,心底除了绝望外什么都没有了——她要的不过是她死!难怪自出事后,无论她每日如何忍耐谦退,太后一次不允觐见,偏偏今日有外邦来朝,她就许了。难怪永和宫闹出动静到现在,皇后都未曾被惊动。原来如此!

“人们没有说错,他本就是个刻薄寡恩之人!他将允誐革去郡王,将允禟发配边疆,现竟还将允禵软禁在景陵,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他为了不见到我,故意每日五更天请安。他又何曾将他亲舅舅放在眼中过?康熙二十八年,允禵才一岁多,吵闹着要他手中的白玉马,我顺手给允禵玩耍了会,可他就一把夺过,砸了它。他自小就怪癖无情!”

无情!多么刺心的两个字,胤禛真的是个无情的人吗?竹影中一杯复一杯寂寞孤单的胤禛;无知无觉中声声呼唤从不放弃的胤禛;香雪海中热情如火,温柔似水的胤禛;再见重逢百口莫辩的胤禛;家国两难,别无抉择大情大爱的胤禛;巴颜喀拉山顶生死相依的胤禛……无情吗?若这些都算是无情,那天下可还有情?

宛琬深吸口气,压抑得太久的泪水好几次忍不住要涌出,但忍不住也得忍,事已至此,怎由得她软弱?

“那一年,孝懿仁皇后薨逝,皇上自出生起便由她抚养,悲痛自然不同常人。那时他也才11岁,不过是个寻常孩子,本能的想再寻找一种安全感。那匹玉马是圣祖仁皇帝在他刚学会骑射时赐于的,胤禛一直带于身边,爱不离手。他把它给了太后,原是示好,可太后却漫不经心的随手扔给了允禵。他本是个多思又忧郁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认为他仅仅只是需要他额娘的疼爱、关注?”宛琬苦涩道,胤禛的感情敏感而纤细,只可惜他们母子三人个性都太过倔强、刚硬而执拗。“你说他无情?可你明知他初继位,政局不稳,却在先皇驾崩后先是欲以死相殉,后又不肯上尊号,移居太后寝殿,还弄得登极大典都差点开不了场,你有没有想过你将他在世人眼中置于不忠不孝之境,竟是要逼死他呢?他让白岂袭一等公,如何是不将亲舅舅放眼中?皇上总说:大丈夫自己挣来的才是真体面。而白岂庸碌无为,如果仅因他是舅舅就滥施恩典,又置国家典制于何地?允禵回京后当众于皇上难堪,令举朝惊骇,皇上屡次迁就他,他仍不为所动。既然你们都要苦苦的逼他,又怎能怪他不智呢?他贵为天子,可为难他的都是他至亲的人,他都必须视为皇位争夺者,而不能有任何感情,这样他心里会有多苦,你是他亲额娘又有没有替他着想过?因为他坚强,因为他每一次都能从困境中另寻生路,所以他就活该比别人承受你们更多的折难吗?所以他就必须要一次次退让吗?是,他是对骨肉无情,执政无情,可他任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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