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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私来说,他不该答应,至少不能心无芥蒂地答应。虞婵是他夫人,未来的王后。平时殚精竭虑地为他出谋划策已是份外之事,这时还要再加事情给她做,也说不大过去。加之乐常还是个年纪相仿、风流倜傥的才子,叫他如何能放心?
乐常见他踌躇,脸上笑意愈深。看起来这王上倒比他想象的好些……“王上可要再思虑一二?”
昭律盯了他一眼,已经料到这笑意盈盈的面下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不过乐常的这句话提醒了他,这事情关的是虞婵,应该也要叫她知道,再拿主意。“没错。此事事关重大,待寡人仔细思量后再行宣召。”他说完便起身离去。
留下一厅大臣面面相觑。这还有什么好思量的?不是直接答应就可以了么?而再不过半日,他们的注意力便都被别的消息吸引去了——乐常所说的夫人,竟然就是上山游玩的樊姬!说是碰巧找到的,那未免也太碰巧了罢?各国多年相寻,难道都是假的么?
大多数人只是怀疑而已,而全程围观了的秦兴思,却已经看出,虞婵便是他们秦党之前求而不得的那个神秘王党谋士。竟是她,那拉拢也就不必了。秦兴思低下眼睛,掩过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30第二十九章 问心知意
在乐常去见昭律之前,虞婵就已经回到了行宫后院。古来隐士归隐理由甚多,最多的可能,便是良禽择木而栖。更何况竹山散人出名的不是仁德礼仪,而是弓弩机关。乐原一辈子都没等到时机,就轮到了乐常做选择。她该做的可都做了,若是留不住乐常,那就是昭律的问题。
就在后园路上,虞婵又一次和秦文蕙撞上了。
原是听闻乐常求见,正在打猎的昭律匆匆忙忙就带着随行大臣回来,秦文蕙自然也在其列。她这时还不知道前朝之事,看到虞婵还自我感觉良好。想想看,昭律就带了她们两个夫人,一个天天带在身边,一个只能去山上住木屋,这远近亲疏谁都看得出来。不过面上她自然不会这么说的,便即笑道:“虞姐姐,这是刚从山上下来罢?”
就是虚以委蛇,也是该说几句的。虞婵站住了,回以一笑:“的确是呢,多谢妹妹挂心。”
秦文蕙见她依旧一身宽袍大袖的素服,和自己这边色彩斑斓的骑装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由更觉得自己把对方比下去了。“妹妹可真是羡煞姐姐。此时射猎,天气便和那秋老虎一样,光是跑几里地,身上就见了汗,说不得有多难受了。想必竹山之上,风景不错,住得也更舒服罢?至少不能够汗流浃背。如此一看,王上可真是偏心得很了。”她说热的时候,说是抱怨,更像嗔怪,最后一句更是如此。话外说的是对秋猎的反感,话里表的是对自身得宠的炫耀。
虞婵微微笑了笑。对于注定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间的失败者,她还是有点耐心的。“那妹妹便早些去沐浴罢。若是王上一会儿来寻妹妹,这才更好伺候。”
这话秦文蕙爱听。就算是她怎么说,虞婵也从来没给她期待中的反应,她已经放弃了,甚至还有些怀疑,虞婵已经打算直接抱她大腿。“姐姐说的极是,那妹妹便先行一步了。”说罢,便带着后面一大溜儿的宫监宫女,扶摇款款地走了。
这路就那么一条,她横穿过去了,其他人就只能等着。虞婵也没做声,等着她离开,这才回自己那头去,吩咐沐浴换衣。山上总不免有些小虫树屑之类,自然也是要洗干净了才好。只不过给她沐浴的书依脸色隐含愤愤,她这么看着也不舒服,于是便开口道:“怎么?嫌主子给你们丢人了不是?”
书依慌忙道:“这当然不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那是什么?说出来叫我也听听。”虞婵躺着,让书芹给她洗头发。古代这头发真是太长了,叫她一个人是绝对打理不过来的。
书依见她神色不辨喜怒,也知道虞婵一向冷静,便壮着胆子道:“夫人总教导奴婢们说,秦夫人和您平级,便是张扬着些,也是该忍着的,这些奴婢自然记得。只是,虽都是夫人,也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罢?秦夫人那是明面上叫您姐姐,心底里却当……”
“行啦。”虞婵一听,就知道这后头没好话。幸而她这里水声哗哗,不至于被外头的人听见。“这话你就说这一次,知道了吗?”
这已经算斥责了。书依也不顾地上都是水,急忙跪下道:“知道了,夫人,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虞婵早前敲打过下人一次,今年以来,秦文蕙晋了夫人,而她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便有些人沉不住气了。“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她徐徐道。“今后这宫里,谁再有这问题的,便拉出去砍了罢。”底下的侍女都在为她不平,她也知道是好意。但有些事情不能将就,也绝不能忍。
这语气轻轻巧巧,但不仅书依,就连书芹也跪了下去,只道谨记在心。
半个时辰后。
虞婵刚出来,就听说昭律来了有一会儿了,而且还不让通报。这事情在以前是发生过,但都是以前了,昭律现在忙得很,又怎么有空在她这里闲坐?怕是又有什么问题了罢?
虞婵本想让侍女把她头发梳理整齐,再来和昭律议事。仪表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但是昭律大概是等得久了,在书芹给她梳到一半时就忍不住把人赶了出去,自己拿着梳子准备上。
“王上,您今天是怎么了?”虞婵差点就想捂着自己头发往后退。梳头是个技术活,昭律明显不会,她才不要当那小白鼠!
昭律瞧出来她的担心,差点就被气笑了。人说夫妻之间,该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想帮夫人梳个头,那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竟然还被嫌弃?“这时候,你该和寡人说这个么?”他手下微微使力,将虞婵的脸扳回去,然后慢慢梳着那一头青丝。他的确不怎么会这个,所以手底下悠着力,生怕一会儿真坐实了虞婵的怀疑。
虞婵看着自己在铜镜里的脸。虽然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到昭律正低着头,脸上神色十分专注。她心中一动,但还是道:“嫔妾不知王上想听嫔妾说什么,但嫔妾知道,王上并不只想说这个。”想昭律刚见了乐常,是好是坏,也总该有个结论。
昭律停了手,抚摸着她带着水意的头发,叹道:“婵儿,你就是太聪明了。”他自觉做丈夫的,便该让夫人舒舒服服地过着日子,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至少也要毫无心事。但是虞婵不仅要帮他拖住秦文蕙,还要帮他在朝堂上出主意,和各色人等周旋,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的燕子。这固然是才华横溢到无可掩盖,但不仅他喜欢,还引来了其他人。这大概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失败?这不,又被戳中了。“乐常答应了,但是,他说必须要认识你。”他颇有些抑郁。
虞婵听着他的语气,眼睛转了转,便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王上曾经对嫔妾说,有朝一日,定然封嫔妾为后,这话还算不算数?”
“自然是算!”昭律不假思索地道。
“那嫔妾也只有一句话要对王上说。”虞婵转过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有朝一日,我也定将助你问鼎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31第三十章 在位谋政
听闻昭律终于应了乐常那一个条件,许多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这次昭律大张旗鼓地出行,明着说的是秋猎,暗地里为的是竹山散人,不少人已经猜出来了。本也没有抱多大指望的事情,现在实现了,虽叫人吃惊无比,但总比眼睁睁地看着宝藏却碰到、或者看着宝藏被别人挖走要好得多吧?乐常求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但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
回到呈都之后,乐常正式得了封,为军中左史。本来按照正常的流程,他该先去墨季同手下历练一番,然后再调往军中。只是墨季同坚辞,说是乐常才能比他高,若是这样,他就只能让出这工正之位了。昭律虽知道他迂腐,又念在他是个尽心办事的,不好换人,只得提前把乐常派到了军中,又给了他可以随时去指导、查看、监督军工器械进度的权力,这才算完。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乐常归了越国,不仅越国上下朝臣都在等着看,满天下的诸侯国也都在等着看。竹山散人的名头摆在那里,想不引起轰动是不可能的。诸公在懊悔被昭律捷足先登之余,也都想看看,有没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种事发生。
但是乐常自己,却显得十分镇定。他上任十天,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将一把普通云梯放在了官邸之外,下头还横放有一座飞桥,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都一头雾水。
过了几日,众人才慢慢回过味儿来。云梯和飞桥是攻城战里最常见的器械,若是能将其改得更犀利些,那便会更厉害些。只是想大家都会想,具体要怎么做,就没几个人能想出来了。乐常此举,是意在宣告自己会先从这两样事物之上下手?
这件事很快就传进宫里去了。虞婵知晓之时,正在案前临摹一幅山水,听完此事,也只先把手里的画儿画完了。她现在又多了项特权,昭律把自己的心腹侍卫分了两个给她当谒者使唤,凡是有什么消息即刻就能得到。按照昭律的意思,乐常一事已然暴露了她的存在,不如就趁此机会公之于天下。想杀她的人也许会更多,但是想保住她的人肯定会更多。为了这样的目标,她不需要低调,反而是越高调越安全,也好教秦兴思投鼠忌器。
这么想着虞婵把面前的宣纸挪到一边,换了一张新纸。手里也没拿毛笔,而是削成长条的墨条。乐常若是想用这个和她一较高下的话,肯定是要失望了。以她脑袋里千年以来人们积累的智慧,改这种东西手到擒来。唔,不过墨条画起来还是太费力,下次让人去做一支黄铜笔好了。
宫监急匆匆来报乐左史求见的时候,昭律正在和一干重臣在书房议事。越国今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征兵工作也很顺利;墨季同监工的水坝在经过实地考察之后,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预计三年内能完成绝大部分的工程量。这水坝一旦建成,只要不是灭绝型的天灾,越国呈水下游的土地再也不会受旱涝之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来求见了。
“宣!”昭律毫不犹豫地道。乐常虽然难缠,但不是一个哗众取宠的人,说是急报,就一定是急报。
通报的宫监略有难色。“乐左史还带了个东西,太大,恐怕拿不进来。他说,他说……让王上和众位大人出去看。”做臣子的居然叫王上去见他,不是大逆不道吗?
昭出、吴靖等都在座,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东西?听说乐常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工场里头,谁也不让进,莫不是……几乎是一瞬间,众人都想到了同样的东西,蹭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外头的空地上停着一个罩着布帘的大家伙,竖着比房梁要高。昭律马上吩咐闲杂人等都退下,这才问道:“乐爱卿,这是云梯?”
一众大臣也都在一瞬间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不由得纷纷目视乐常。传言到底是真是假,马上就能知道了。
“回王上,正是。”乐常虽换了官服,但头发上还沾有一点木屑,显然是从工场出来后便直奔宫城,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闲适模样了。看见人都齐了,他也不卖关子,伸手拉下了布帘,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