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只是就算有人能把这种体型庞大的家伙按倒,这种比两个脑袋的食人魔领主更简单粗暴的家伙绝对会直接扬起它的四只手接下敌人的武器,而不是像旅行者那样快速抖动自己背后的双臂。
除非那不是双臂,而是别的什么。那么,唯一而且最合适的可能,是翅膀。
鸟人?
阿兰萨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是鸟人,沉默之域绝对不会只存在旅行者这么一个,恐怕一百具骷髅里面就会有一具鸟人化成的骨翼骷髅,但阿兰萨在沉默之域里见到的骷髅早就过万,却从未见过骨翼骷髅。从而,旅行者在生前应该是个非常稀有的品种,而最好的解释,就是……
天使!
或者恶魔。
虽然阿兰萨从未见过天使,但假若他的设想成立,那么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变得很容易解释,神的形成需要神格,同样,想成为一名天使,必须需要神赐予的类似神格的微神格,这种微神格可以容纳天使的灵魂,并隐藏在天使体内。倘若能够找出并击碎微神格,这名天使就得陨落。按照这个解释,阿兰萨感应不到旅行者的灵魂,而旅行者却能够思考的问题就能够解释得通。
它拥有微神格!
何况,虽然阿兰萨从未见过天使战斗,但通过换位思考,阿兰萨想到,如果他拥有一副翅膀,且躺着面对敌人的攻击时,他的本能反应多半也是拍打翅膀,借力自下而上刺击敌人,毕竟戴着一副翅膀在地上翻滚躲闪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至于恶魔,这个设想也被阿兰萨否定,恶魔本身就是暗黑生物,它只会进化成更强大的物种,而不是退化成一具骷髅。
所以,此刻,阿兰萨已经把旅行者看成是一具神战中陨落之后,圣洁之躯没有得到回收,最终只能顺应沉默之域的规则,在漫长的岁月后化成骷髅复活的天使。当然,它的微神格在它陨落时便被某种原因破坏了,但既然旅行者能够苏醒,那便说明,它的微神格没有完全破碎,甚至还有再生的可能。
这么说来,天使本身对沉默之域而言,也是外来者。
可惜,荆棘大陆的神学家们对神格与微神格的了解终究只能止步于此,使得只在书上了解神的大概体系的阿兰萨无法继续深入思考。
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一些,跟着一名天使,阿兰萨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后面的冒险。而且,如果旅行者真的是天使,它的实力便绝不会止步于低级骷髅。
这个时候,收拾完旅行者的黑骑士再次调转骑士长枪,被岁月腐蚀得有些钝的骑士长枪对准阿兰萨。
“嘛,如果我是你,看到比自己有肉的家伙,我绝对不会这么鲁莽。”
阿兰萨闲的无聊得哼出一句,同时朝卡鲁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手。随后,他再次拔出插在地上的寂静之刃,一步迈出凹地。紧接着,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背后拖起一串来自暗影七闪的虚影,阿兰萨如同一颗急速的流星般,猛然扑向黑骑士!
黑骑士又仰起头,准备再次发出战斗的无声呐喊,然而,当它抬起头时,它的脑袋突然不受控制地高高抛起,而后,它用最后的视线看到,它脑袋下的骨架正在似缓而快的一点一点向外分崩离析。
秒杀!
阿兰萨的这一击非常巧妙,用的是剑身,而不是剑锋,配合巨大而精准的力量,恰好将黑骑士的身体一拍而散,同时,对单个骨节的影响却不大,其中的原因,却是阿兰萨想着一会重装旅行者后,它很可能需要这些骨头。
解决完黑骑士,阿兰萨呼了口气。这一击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对打击效果的要求越高,意味着对力量的把控越精准,而且,阿兰萨又借助了冲锋的力量,多个力量中和之下,完成这一击所需要消耗的心力其实非常大。随后,少年不再耽搁,弯下腰开始拼装旅行者的骨架。
旅行者的骨架被黑骑士方才的最终一击打坏很多,阿兰萨原本想直接把黑骑士的骨头给它换上,但他不确定此时将黑骑士的骨头混进去拼好旅行者会不会出现意外,所以,阿兰萨最终还是决定用损坏的原骨骼拼装旅行者。
在摸到其背后的那两块新生节点时,阿兰萨若有所思的把骨块放在手中向上抛了抛,嘴角挂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这一次阿兰萨没有让卡鲁帮忙,而是仔细的一块一块拼装旅行者,同时将它的骨骼全部过目一遍。过了好一会,旅行者才算组装完毕。
与上次一样,它颤巍巍的爬起来,空洞的双眼却是死死盯着阿兰萨,手骨又抓起它那把折弯的银白色镰刀,一副要与阿兰萨拼命的样子。
真是个记仇的天使,阿兰萨心里想着。
“不要这么看我,”阿兰萨厚脸皮的摇摇头,同时伸手指向散了一地的黑骑士的骨头,口中吹出个花哨,说,“嘛,这些骨头一定比你以前和现在用的骨头都好!”
旅行者虽然听不懂阿兰萨在说什么,但顺着阿兰萨所指的方向,它也能明白阿兰萨的意思。于是,它几乎如同一头饿狼般扑入黑色的骨块中,仔细的挑选起来。
这时,阿兰萨脑子灵光一闪,却是一步上前,又把旅行者从零散的骨堆中扯了出来。
“你等等。”
他说,同时微微摩擦着指节上的国库之戒。一个白色的陶瓷瓶子突兀的穿过空间,落在阿兰萨的手上。
“嘛,这是上古泰坦族的骨粉……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上古泰坦族的骨粉,这东西原本属于珍稀药材被收在国库之戒中,它的其稀有程度,曾经的莱恩公国也只藏有一瓶,这个价值连城的东西,未想却在此对一具骷髅派上了用场。
阿兰萨也不管旅行者愿不愿意,一脚将它绊倒,随后拧开陶瓷瓶子的盖,将白色的粉末倒入旅行者脚骨的裂痕中。旅行者最初还打算反抗,但仅过片刻,它开始兴奋的享受这个过程,这是一种力量急速提升的过程。当骨粉落入它骨头上的裂缝时,竟自动融成白色的骨质修复裂痕,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在骨头中蔓延,竟使白色的骨头下隐隐透出青色的流光。
待将旅行者身上的所有骨头都打上远古泰坦族骨粉,陶瓷瓶子也刚好被阿兰萨掏空。他满意的呼出口气,同时伸手把旅行者拉起来,这一拉竟显得些许吃力,原来旅行者的骨头突然之间比先前重了许多。此时的旅行者又完全变了个样,骨头如玉般平滑,其下青光隐隐,仅此,就能看出这副骨架的不凡。而且,连旅行者自己都毫不怀疑,如果再面对一名黑骑士,它绝对能将其放倒。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具骨架已经变成了远古泰坦骨架的微缩版。
“嘛,接下来……”
阿兰萨弯腰随意捡起一根地上的黑骑士骨头,放在旅行者的后背拍了拍,他之所以帮助旅行者修复骨头,其实就是等不及想看看旅行者组装背后器官的骨架,他想着如果旅行者用黑骑士的骨头修复身体,那离旅行者组装背后两颗节点后的新器官骨架又不知拖到什么时候了。
果然,旅行者不可能不明白阿兰萨显而易见的动作,它接过阿兰萨递过来的骨头,放在黑洞洞的双眼前看了看,却是非常不屑的将其丢到一边,看来阿兰萨对骨头的鉴别能力不如一具不会说话的骷髅。随后,旅行者蹲了下来,独自挑选黑骑士的其它骨头。良久,它才从中数百根骨头中选出样貌平平的四根。
旅行者扭动流着青光的手臂,使其弯出正常人达不到的弧度,并将选出的骨头送往背后的两颗节点。
它先将两根稍长一些的骨头分别装在后背的两处节点上,并且试着扇动了一下,随后,另外两个骨头着连接在前两根骨头的末端。分别构成两处可活动的折弯。旅行者又再次试着扇动背后的骨头。
虽然就目前而言,旅行者背后的骨头就像两条不和谐的辫子一样拖下来,这形象从一旁看去说不出的怪异。但无论旅行者尝试扇动的动作,还是两处新骨头的结构,阿兰萨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双翅膀。
章八 梦
有些东西竟是如此难以琢磨。当它突然从缓慢的时光里消失不见,而你也快要认为它不再出现于你的世界时。它偏偏又冷酷无情的闯入你的世界,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同时无比的冷酷和狠辣,令你至死至心力憔悴也无法解脱。
这个东西有可能真的只是一件东西,也有可能是一个令你至爱至恨的人。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梦,而已。
比如,阿兰萨的梦。
偶尔昏暗,偶尔阳光四溢,漫长却充满断点的梦。
父亲的梦、母亲的梦。
当眼皮拢上疲倦的双眼时,黑暗席卷整个世界,所有的光芒都收敛起来。直到某一刻,视线中兀然出现一点若有若无的光芒,它散发着蛊惑的力量,如一种叫做希望的星芒,令在梦中漂泊的人不由自主的趋向它。
只是,当阿兰萨的意识触碰这个光点时,它的光芒却如泉涌般一触即发。白色的光迅速蔓延着,瞬间将躺在虚空中无法动弹的阿兰萨吞没其中。
阿兰萨挣扎着,叫喊着,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一样无法逃离这个梦境。甚至连求饶的呼喝都只响在喉间。有如陷入泥潭,越想离开,则越陷越深。
然而,白光过后,梦中的世界却如生机勃勃的现实一样充满昏暗的色彩。只是,今夜的梦有些特殊,它像一个句点。黑暗之中,唯一的光芒来自身侧的微弱烛台,跳动的火焰却同样彰显昏暗的节调。
这是阿兰萨的母亲——玲·郁金香的记忆。
也只能是拥有终焉之魂的她,才会在阿兰萨的脑海中诞生昏暗如斯的梦。
压抑,就是它的主调。
这是一处密室,青黑的石墙昭示它躲藏在光明之外的年头。它真实存在于原莱恩公国加雅王城王宫的地下,只是此时,这个地方已经在灾厄之年时被时光之龙的魔焰燃成一处废墟。但彼时,它依旧是一座容纳秘密的地方,直到那些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随着它的崩塌消逝,最终只弥留在一部分人的记忆中。
阿兰萨重温着母亲的记忆。
于这处密室中,在她的视线尽头,是一座用石砖累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已经存在颇长的岁月,中央是一座同样古老的石台,石台周围被挖出一段环形的盛水槽,只是此刻,盛水槽里散发的饥渴的干枯气味。随着烛台跳动的微弱火焰,祭坛外围倾斜的壁面倒映出枯死的青苔的灰光。
祭坛中央的石台之上,轻放着一名出生不久的婴儿。他的身旁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事实上,他已经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气息。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令人发觉,他充满死寂,他充满绝望,他属于终焉之魂的坠生。
他的名字——阿兰萨·莱恩。
他自出生便没有灵魂,他自出生便受到死亡的制裁。
因为,他并不被这个世界接纳。
梦中,当长大后的阿兰萨的视线,跟随母亲的目光落在尚为婴儿的自己的身上时。他清晰的感觉到,母亲,那个早已崩塌无数次的心口再次对命运低下了头,于是,心中的伤痛如洪水般奔腾而出,轰击着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直到……玲·郁金香的目光转到一边,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奔腾的洪水才变得些许平静。那是一座屹立不倒的铁塔,他会毫不犹豫的用其全部为心爱的女人遮风挡雨。
这个男人,正是阿兰萨的父亲,英雄王,赫拉科勒斯·莱恩。
但,即便如此,玲·郁金香依旧感到那抹痛苦,在他抚慰平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