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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那个骑士,还佩着钢甲与十字,随时等候着主人的差遣。还是每日都有十二分斗志的少年。他是五年来唯一一个十五岁就被敕封为骑士的人,骑士们都对他尊敬有加。
“兰斯·雷尔,感谢你的努力。要不是你一个人杀入敌阵,将敌人的指挥官一剑斩下,我们的正面突击部队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头呢。”
“坎塔尔殿下……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我已经有了一次庆功宴,真的没想到殿下还会宴请我……而且还是单独宴请。”
一个年轻的骑士和一个中年贵族在一张方桌上,面对面地喝着酒。金碧辉煌的房间中灯火通明——大将军坎塔尔的宅邸,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了皇宫。
“兰斯,我在你这么打的时候还在皇宫里练着自己蹩脚的剑术呢。听着……现在没有其他人,我把话放在这里了,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就是你兰斯·雷尔。不只有你兰斯·雷尔知道尼塔拉现在的情况如何,但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不谈论任何回报和奖励,就不要命地冲去斩杀尼塔拉的敌人——只有你!”
两个人互相敬酒,一起将那高脚杯中醇美的红酒一饮而尽。
“即使在必败的战役之中你也会挺身而上,但我希望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年轻。许多骑士在岁月的历练之中,一个一个丧失斗志。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他们不知道骑士有什么好处,不知道自己做一辈子骑士,能够有什么回报。虽然你还年轻,但是,兰斯,所谓荣誉,并不是别人贯给你的,你必须自己内心对‘荣誉’有所定义。”
坎塔尔将军认真地说着。兰斯也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虽然你是我布尔沃·坎塔尔(Bulwer。Kentle)的皇家骑士,但是谁都说不清以后会发生什么。有时候我和你这样的骑士比起来,反而会觉得自己渺小。”
“殿下,请不要以这种方式来夸奖我,这样我们都不会好受。”兰斯低下头,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这样的骑士,只要听到主人的命令,就敢于豁出性命去大干一场,而我们这些主人,却整日顾忌太多,怕这怕那,畏首畏尾。”坎塔尔将军又喝了两口酒,“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能给你下命令,你要知道自己的荣誉是什么,对什么忠诚。我也不一定总是正确的。”
“如果殿下有错误的想法,兰斯会指出来,但是还是绝对服从殿下的命令。”兰斯毫不犹豫地说。
“你就不怕我一生气,杀了你么?”坎塔尔说。
“如果因此而死,也是骑士的职责,只是,殿下一定会后悔的。”兰斯说。
“好!为了不让我后悔,我一定要现在就做一件事。”坎塔尔大笑着,站起身来,说,“你现在就跟管家去,我要把我叔父用过的长矛赠送给你——我的叔父,查普曼·坎塔尔(Chapman。Kentle)也是十五岁成为骑士,为尼塔拉战死沙场的圣歌之盾骑士团的传奇英雄,他的长矛,只有同样的英雄可以使用!”
“这,这……殿下,你喝多了。”兰斯连忙说。
“兰斯,我很清醒。你们几个,带兰斯去我的宝库,让他亲手把那把查普曼之矛取来,我要亲眼看看他是否能挥动那支长矛就像我叔父年轻时候一样。”
“殿下!”
“……这是命令。”坎塔尔双眼凝视着他,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兰斯欲言又止,单膝跪地,低下了头。然后,他随着仆人们前往坎塔尔将军的宝库里,取下了那把精致美丽的长矛。
可是,当他满心欢喜,去见主人坎塔尔的时候,房间中传来了侍女们的尖叫。他惊骇地冲进房间,看见坎塔尔倒在地上,心脏被利器贯穿,鲜血流了一地。
他惊呆了。
他的手脚一瞬间使不上劲,身体跪倒在地上,长矛脱手掉下去。
“殿下……殿下,坎塔尔殿下!!!”他抓住坎塔尔的手,大声吼道。
他的怒火从心头升起,从五官冲出,他像魔鬼一样扛着长枪,狂叫着跑遍了整个宅邸,也没有发现一点点可疑的踪迹。如果不是骑士团的长者们冲上来扣住了他,他就已经把长矛要么插入别人的身体里,要么插入自己的心脏里。
“先生,先生!”
图书馆管理员推了推睡着的兰斯,把他推醒。
“先生,图书馆现在闭馆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兰斯看看窗外,已经是繁星满天了。他连忙拿起那把已经陪伴他两年多的长矛,离开了图书馆。
今天是星期三了……
第十一节 月圆之夜
圆月的星空下,夜晚的奥兹莫克大教堂不像其他的建筑物那样充满阴冷的气息。烛光和火把的温暖让这个圣堂在没有阳光的时候依旧给人十足的安全感。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大教堂如同时间之神本身一样,一刻不停地守护着这一方的人民。
守夜的僧侣们一路给兰斯指引道路。来到安排的临时住所,推门进去,爱丽丝、艾米利娅和洛都在里面。
艾米利娅看见兰斯,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只见洛上身赤裸着,盘腿坐在床上,艾米利娅手指间衔着一根根纤细的银针,拇指与食指将银针捏住,小心翼翼地扎入洛的后背。
爱丽丝在一旁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直到看到兰斯进来,才稍微抬头看了一下他。
兰斯将长矛靠在墙边,坐下来,看着他们俩。
艾米利娅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位观众而分心。她戴着那副在图书馆用的眼镜,米黄色的柔软长发被盘成一个发髻,中间插了一根木簪子,长长的袖子也挽到了肘上,用布条紧紧扎住。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她一丝不苟地针灸着洛,直到洛的后背被扎成刺猬。
待到她将所有的针都拔了下来,处理完后续的工作,洛才胆怯地睁开一只眼睛,问:“……好了没,艾米姐?”
“嗯,你可以说话了,但是背朝上乖乖躺下。”艾米利娅一边抽出发簪,一边说,“明早给我好生睡个大懒觉,不准天不亮就跳起来。”
艾米利娅像个大姐姐一样把洛训得服服帖帖的,洛乖乖地应了一声,就趴在床上不动了。
“艾米姐,我想见我的家人,我想见我真正的姐姐,时间之神可不可以帮我?”洛说。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别再去神像面前闹了,越闹时间之神越不愿意帮你。”艾米利娅解下袖子上的布条,将袖子放下来。
兰斯觉得他们俩就像亲的姐弟一样,不觉莞尔。他身边一直没有人陪伴,都不知道亲人的味道是怎么样的了。
这时候,一旁的爱丽丝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殿下?”兰斯回过头,看着艾米利娅半睁着水灵的双眼,本来粉嫩的脸蛋显得惨白。她紧紧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兰斯,兰斯……”爱丽丝吃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透出一股祈求的目光,“兰斯……抱着我……好吗……”
“……”兰斯被她这要求吓到了。他从来没试着去抱任何一个女孩,因为这事一种对骑士礼节的严重违背。印象中他只会托住公主和贵妇人的手,亲吻她们的戒指,仅此而已……
“兰斯……求求你了……”爱丽丝的声音很小,却隐隐听得出一丝哭腔。
兰斯给吓坏了,连忙硬着头皮抱住她,说:“殿下不要哭,有什么好好说,好不好?”
艾米利娅看到这情形,不觉皱了皱眉头。
爱丽丝紧闭着双眼,在兰斯怀中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就像在经历刀割之痛一般。
“殿下!殿下……斯托克小姐,殿下这是……这是怎么了!?”爱丽丝忽然这个样子,兰斯被吓坏了,连忙慌乱地寻求艾米利娅的帮助。
艾米利娅连忙推开门跑了出去,望了望夜空。
“糟了……月圆之夜。”
她回到房间,爱丽丝已经痛不欲生了。她的双腿乱蹬着,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手掐住兰斯的脖子。她觉得周身像被千万把刀割伤似的,痛得没办法忍受。她真希望那些刀伤能够是真实存在的,赶紧把她杀死才好。
她没有精力察觉到兰斯被她掐住了脖子。虽然兰斯是个健壮的男子,但是这样被掐住也非常难受,但是他根本没精力在意这些,一看到艾米利娅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就望着她,希望她给一个办法。
“月圆之夜,柯赞恩五芒发作了。尼塔拉所有被柯赞恩五芒缠身的可怜人,都会在这个夜晚经历无尽的痛苦,直到天明……”
“没有办法吗?没有办法吗!艾米利娅,求求你,帮帮忙……”兰斯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
“……没有办法。”艾米利娅抿着嘴,似乎有点在生自己的气,但是她的确没有办法,就算是她的老师克里斯达拉,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爱丽丝似乎在迷糊中感觉到自己掐住了兰斯的脖子。她连忙哭道:“兰斯……对不起,对不起……啊……”
疼痛不断地袭来,她的意识都没办法清醒了。兰斯咬着牙,紧紧抱住她,不停地说:“殿下,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很快就会好的……”
爱丽丝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的手脚因为剧痛而竭尽全力乱挥乱舞,一下一下都打在兰斯的身上。兰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没有一丝放松,口中也不断地安慰着爱丽丝。爱丽丝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发狂了,但是疼痛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意志,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四肢的动作,只能感受到疼痛,无尽的疼痛。她的叫喊声渐渐变得嘶哑,哭泣变成了哀嚎,双手双腿力气都用尽了,疼痛依旧不消减一分半分。
艾米利娅在一旁无助地看着,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闭上双眼,手放在胸前,默默地向神祈祷。
洛趴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这边。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会疼成这样。
爱丽丝的脸上已经不再有一丝血色。兰斯看着她,心中仿佛有蛇在咬。难道,他兰斯·雷尔就是这么一个无能的骑士,战场上可以以一敌百,到头来却任何一个主人都没办法保护么?无论是记忆中那倒在血泊中的坎塔尔将军,还是眼前这痛不欲生的爱丽丝,他都像个旁观者一样,没办法尽到一丝一毫的力吗?不,不,他是骑士,是骑士!骑士该做什么,该做什么啊!正义之神克洛斯,究竟是要求这个无助的骑士用什么方式,才能实现他的诺言啊!
爱丽丝的哭喊声就像一把把利刃刺入他的心中。他的心都快碎了,眼神都涣散了。他只是跪在那里,抱着爱丽丝,似乎经历着与她同样的痛苦。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调安慰爱丽丝,将自己的苦恨都吞进肚子里。他只是,回忆着自己的誓言,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愿你手中的生命永远绽放,所有的痛苦和死亡都远离你的歌声,生命之神,我将守护在你的光芒之下,赞美所有生命所应有的承诺……”艾米利娅低声吟诵着,尽到自己最后能尽的职责。
第一章 审判序列
第十二节 洛的提示
在人们经历痛苦与绝望的时候,恶魔就会悄悄降临,在他们的身后低语:“可怜的凡人啊,还在为眼前的东西烦恼痛苦吗?我可以帮助你轻松实现愿望,只需要与我签订一个简单的契约就可以了。”大多数人是经不起这种诱惑的,尤其是那些因为痛苦和绝望不再有生存欲的人们。与恶魔签订契约之后,恶魔会信守诺言地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