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火狮中的法师早已将攻击重点放在法偌雅身上,逐渐频繁的腾闪躲避之间,芬德利感觉到臂弯中那个娇小的身体正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终于,一柄挟裹着熊熊炎气的长刀于阴狠撩挑中,突破了剑气凝成的护网。芬德利只觉得后背上骤然一麻,随即喷薄而出的热血顿时将他的半边身体染得通红。
远端观战的麦基特里克直喘着粗气,紧握着斧柄的手心间已湿漉漉俱是冷汗。火狮佣兵就像一群撕咬着猎物的狼,除了几个游走警戒的法师以外,更无一人向这方看过半眼。逐个击破是佣兵及猎人恪守的作战准则,现在,他们无疑很乐意将这种诡异的局面维持下去。
似是感觉到了同伴的焦躁,贝丝蒂娜十指微动,隐约间,漫天的雨点竟忽现短暂滞顿:“再等一会,我想确认些事情。”
尽管麦基特里克心中急如火燎,但还是沉默下来。早在接到卡斯旺亲王委托后的第三天,罗刹便已寻到了火狮团藏身的所在。选择雨天突袭,却是有着特殊的原因。
罗刹团的历代成员都坚信着,只要斗场上存在水源,贝丝蒂娜便是无敌!
大量的失血,使得芬德利的神志逐渐混沌起来。胸腹处相继传来的裂痛仿佛在宣告着黑暗即将来临,依靠着博杀的本能,他依旧在挥动刺剑,脚步却渐渐跄踉迟钝。
几枚尖啸卷至的风刃,毫无滞塞地没入这金发年轻人的后背,爆起大蓬血花。强烈的眩晕感迅疾涌上,冷冷侵蚀了他的身心。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芬德利没有望向场外伙伴,只是颓然收剑,双臂合拢间,将法偌雅护在怀中,无力倒下。
“你是个好人。”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轻柔如梦。
炎气与魔法的辉芒已然耀亮了整片区域,无声无息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缓慢升起。数道黑色暗芒缭绕于她的周身,急速扩张着领域,恰似蔷薇在悄然攀爬伸展,怒放生机。
一波波来袭,均沉寂泯灭。逐步凝成的黑暗光晕宛如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就连奔腾咆哮的高阶雷系魔法,也未能在它旋流的表层上激起一丝一毫的波纹。
火狮佣兵悉数停下手来,茫然望着尸骸横布的空埕间,那处妖异的所在。体内空空荡荡的虚弱感让他们觉得,那团暗色光芒似极了一张狞然大张的妖魔血口,已将所有的全部尽皆吞噬。
包括灵魂。
银发,紫眸,暗色笼罩下的法偌雅,容颜一如天使。意识之海深处,仿若沉寂了千年的潜流缓缓涌起,一缕清越低回的吟唱自口唇间婉约吐出,流转于场中,曼妙无方。
“果然是这样。。。。。。”贝丝蒂娜眸中的神色喜忧参半,隐透着些许恐惧。身边的麦基特里克早就瞪大了双眼,喉间“咯咯”作响,就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状若痴呆的火狮诸人环视下,黑暗光晕中极缓地伸出了一只小手,兰花也似的展开,无情握紧:“爆!”
那数十名佣兵的头颅像是同时被无形大力生生挤压挟紧,前额处的颅骨在凄惨钝响中破开一道道森然缝隙,随着或是微红或是黯淡的微小光体自内尖叫飞出,沉闷的爆裂声连番大作,粘稠的血浆脑体横飞了整个空间!
黑芒散尽,雨势渐收。
一抹橘红的阳光,自散开的云层间灿然散落,笼罩了这片已然谢幕的杀戮之地。满地的黑红泥泞间,基丝佳尼茫然迈动着脚步,任由身前的大手引领着她,渐渐靠近了那个恶魔般的小女孩。
法偌雅逐一拾起散落的小石,蹲下身,执住了昏厥中芬德利的手。直到基丝佳尼华贵的小牛皮靴停在身前,才静静地抬头,仰望。
两个看上去年龄若仿,身世际遇却截然不同的女孩儿,就这样默然对视着,直到后者勉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法偌雅才毫无表情地垂低视线,抛玩起碎石。
基丝佳尼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涩痛如燎。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傲慢,早就在这个衣着粗陋的女孩面前灰飞烟灭。除了从未有过的刺骨恐惧之外,她的心中,还存在着震惊。
原来这世上,有人能以如此高贵的美丽。。。。。。
幽静绽放。
第三十七章 战线
这个死灰色的冰冷世界里,存在着很多可怖的东西。有些是切切实实的,有些却只会出现在梦魇中。
正呈现于眼前的丑恶场景,让薇雪儿觉得即使是一千头光明圣典中描绘的食人魔加起来,也远不及这般可怕。因为后者最多只是抹杀生命,而此刻如毒蛇般蠕动虬结于视野中的,却几乎连她的灵魂也要一并撕裂。
这是一条石板铺就的甬道,狭长而幽深。借着斑驳壁体上斜置的短炬辉芒,隐约可以见到成百上千具躯体于两侧连绵阻隔的铁栅后方,或伏卧,或蹲踞,扭曲成诡异难言的种种形状。
黯淡的火光辉耀下,其中部分人的身上呈现出死尸才会有的惨白色。这些瘦弱肮脏的活体,自薇雪儿进入视线时起,便如瞬间被注入了强大生命力的骸骨般相继蠕动起来。
恬静美丽的小公主就连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身处阴森的帝都大牢。传闻中,这里是要比冥界更为邪恶的地域。自建成以来,源源送入的无数重犯见证着它的贪婪与残酷。在这里能够活着结束囚禁生涯的家伙,几乎从未有过。
尽管引路的两名军士在一路大力挥抽着皮鞭,记记着肉的炸响直令人毛骨悚然,但蓬勃的肉欲还是于犯人们体内化作了熊熊火焰,将理智与恐惧逐渐焚烧殆尽。
生活就像一谭死水,谁都不知道何时会在沉沦中窒息。日复一日,他们都如地底的昆虫般僵卧蛰伏,只是在分派牢饭时才会挣起身躯,麻木动作。一只硕鼠,几块油汤中漂浮的肉皮,甚至是一丁点狱卒啃剩的苹果核,都会成为引发争夺的对象。
欲望在这个独特的世界里变得简单。
正如当薇雪儿从甬道尽头迟疑迈入时起,囚犯们便以各种能够想象到的方式宣泄着亢奋和欲念。饱含污秽的吼叫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监区,一双双枯瘦手掌自铁栅间疯狂探出,像是要在虚空中索取着些什么。各间囚室之中,都有人一边直直地瞪视那柔婉的女体,一边急不可耐地褪尽衣衫,于战栗的快感中喘息自渎。
没有人在乎将要面临的惩罚,在这里,生命早已毫无价值。
同样是人类,一面铁栅,便将所有的一切变得完全不同。薇雪儿不曾想到过这世上还有如此赤裸裸展现丑恶的方式,此时此刻,她唯有颤抖着快步行进,就连半眼也不敢再去看那些暗色掩隐下的蠕动躯体。
“殿下,真是抱歉。”军士中的一人忽回过头来,低声道。
薇雪儿强自笑了笑:“是我自己要来,不怪你们。”自从玫琳入军部任职后,她的身边就终日冷冷清清,除了不苟言笑的贴身近卫以外,就连个说话聊天的人也是难以寻获。
穆法萨一贯的谨慎作风,使得如今的皇宫警戒堪称是固若金汤。独处深宫的孤寂远非常人能够想象,每当午夜梦回时,小公主心中的那缕牵记总会悄然升起,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摩利亚皇远赴巴帝之后,薇雪儿觉得,生活开始愈发孤寂起来。在这个袄热而沉闷的夏夜,她悄悄摆脱了近卫,为的只是来找寻久候不归的玫琳。
沉暗的监区尽头,横列着几间石室。透过严实紧闭的铁门,阵阵嘶哑的哀嚎自内传出,凄厉莫明。
于最顶端的一间石室前,两名引路的军士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拉开铁门,恭谨地挺胸行礼:“殿下,我们到了。”
薇雪儿报以柔弱的微笑,缓缓前行。斗室内很昏暗,只有几点幽幽的烛火在绽放着光芒。一种低沉的,犹如野兽垂死呜咽的声息,断断续续地回荡在狭小空间里,那饱含着痛苦绝望的颤音立刻让她的身心为之冰寒。
“姐姐,是你么?”铁门已在身后合拢,薇雪儿望着室内端坐的纤细背影,颤抖开口。
那人回过头,不易察觉地蹩起眉梢:“你来这里做甚么?”
薇雪儿长吁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姐姐,已经很晚了,还不回家么?我自个儿一直睡不着。”
纯黑色的皇家制服恰似一笔张扬的油彩,于玫琳冷艳的容颜间添上了浓烈野性。注视着因恐惧而脸色苍白的薇雪儿逐渐靠近,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现出了些许柔和之色:“就快好了,你去外面等我。”
似乎是由于亲人的存在,薇雪儿已没有初来时那般害怕。掠了眼周遭环立的数名狱卒,她拉起了玫琳的手:“姐姐,我们现在就回去不好吗?”
玫琳握紧那只冰冷的手掌,微笑道:“我在问些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答案的。”
清脆的铁器声响中,一名狱卒在角落里拾起柄黝黑物事,径直行到玫琳面向的墙体之前。那里垂吊着一团硕大的阴影,此刻,它正在无力挣动着,宛如寒风中萧瑟的落叶。
随着狱卒娴熟利落的动作,铁器啮合的钝声狞然炸起。继而尖利拔高的惨呼瞬时划破黑暗,响彻了整个石室。
薇雪儿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向后退去。颊边溅落的几点温热液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茫然拭上。借着烛火,颤抖指端呈现的一抹黑红似乎正在无声狞笑。
“我听说,卡娜老师生前的时候一直和你私交不错。今天的这种局面,同样是我不愿意见到的。”玫琳看也不看泫然欲泣的小公主,对着前方那团黑影柔声道:“坎兰大陆的任何地方,都是属于强者的舞台。其实像你这样的高阶魔法师,应该拥有无比美好的人生才对。这几天以来,我要什么,能够给你些什么,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赫拉,你向来就是个聪明人,有些道理,用不着我来说教。”
凄厉的哀呼已低落,那暗影挣了一挣,四根紧缚于周身的铁链簌簌颤动,叮当作响。
“我有点累了。”玫琳微微叹息。
几支燃起的油炬很快便将整间斗室映得通明,墙角处斜靠的一排刑具无声闪烁着幽幽寒芒。又一名狱卒在几经挑选之后,终于执起其中一件物事,遍布青森胡茬的脸膛上绽出狰狞笑容。
那是块平扁的皮革,其表层插附着千百枚长短不一的钢针,针芒青森而尖锐,斑驳的点点血斑令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瞳仁,委实是妖异到了极处。
无数条深深浅浅的伤痕,斑驳虬结着爬满了赫拉的全身。她赤裸的躯体一如暴风卷席后的荞麦,仿佛随时便会因虚弱而断折,那双曾经秀若芝兰的纤手,已变得残缺而丑恶,十指仅余其三。
薇雪儿怔然看着她蓬乱发丛掩隐下的青紫面容,忽然感觉到胸口闷塞欲裂,透不上气来。最后一次见到这名宫廷法师团中的顶尖人物,还是在帝国广场的授勋仪式上。彼时场中士兵方阵浩瀚如海,但她与一干白袍法师赫然便是钢铁丛林中最夺目的那抹亮色。
高贵而明艳,是所有宫廷法师的共同点。而现在,赫拉几乎已不再像个人。
长时间的肉体折磨,使得赫拉始终处在接近昏厥的混沌边缘。胸前传来的粗糙触感,冰冷地唤醒了她的神志。带着些茫然地撑开肿涨眼帘,她的视线却恰巧触及狱卒手中的那根钢针。方自惊骇间,一股燃烧的刺痛骤然扎入左胸处娇挺的粉色蓓蕾,女法师的身躯立时绷紧,胸腹处抽搐着高高挺起,片刻后颓然软下,就连惨叫的力气也已经失去。
薇雪儿啜泣着,捂住双眼不敢再看。玫琳若无其事地瞥向她,淡然道:“你还是出去的好。”
“殿下,灵魂契约不是人力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