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日志 (1-4+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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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猎人日志 (1-4+特别篇)-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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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梵盯着「皇后」那像在开玩笑的表情。很难想象她就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黑色皇后」布兰婕——曾经亲手把犯了叛乱罪的鲁道夫生擒、历来处刑数字仅次于克鲁西奥的顶尖「暗杀者」……

「怎么样?」「皇后」布兰婕又说。「是时候出动吧?进去把那家伙的头斩下来,在断头处撒一泡尿,然后回去。什么『血怒风』或『鸩族』,fuck'em,我才不管……」她捏住大麻烟,在自己的舌头上捺熄,然后丢到一旁。「你们现在这些『暗杀者』怎么搞的?Shit。像号称最强的克鲁西奥,竟然死在伦敦那种大阴沟里……」

多梵极迅速地掌掴布兰婕的脸颊,尖甲在她皮肉上遗下四条血痕,又迅速愈合。布兰婕吃了一巴掌,伸手摸摸根本不痛的脸颊,吃吃笑地瞧着眼神愤怒的多梵。

多梵左右张望。其他部下一个个站在远处,假装没有看见。

他掌掴布兰婕并不是因为受到侮辱,而是因为他不容许任何人谈及千禧年伦敦那次「开膛手事件」。

——克鲁西奥之死固然动摇了「动脉暗杀团」的士气;但更重要的是那次事件涉及「默菲斯丹」(「活死人的杀戮者」)的存在①。这是「公会」内最大的禁忌,即使是高级的「暗杀者」同僚之间也不许讨论。

『注①:参阅前作《杀人鬼绘卷》。』

——凡读过《永恒之书》的都知道:「默菲斯丹」就是「吸血鬼公会」权力的基石。

「先把整个镇封锁起来。」多梵紧握他那只刺满花纹的拳头。「等待『血怒风』和『鸩族』的使者到来,再把他们全数俘虏。」

多梵的神情变得亢奋。率领二十余名精锐的「动脉暗杀者」,以全副重武装出动已经是罕有的壮举;而他更有可能亲手终结吸血鬼世界的斗争历史……

命令迅速下达了:

把摩蛾维尔变成能进不能出的囚笼。

条顿骑士团

一二二三年 欧洲东部 特兰西瓦尼亚

「把敌人的头颅斩光以后,就可以回城畅饮胜利的美酒了!」

「保持队形!别散乱了!要让那些可恶的异教游牧族耻笑吗?」

四周的队长们正高声激励众士兵的士气。可是身为骑兵长的鲁道夫·冯·古渊知道,他恐怕要吃第一次的败仗。

冯·古渊揭起兽形头盔的面罩,远眺对方的阵地。虽然远在箭矢的射程以外,他还是看得出库曼人的士气正无比高涨:敌阵前有数个轻骑兵在快速来回巡弋,高举插着我方阵亡者头颅的长矛。听不懂的呐喊语句在山间回响。

敌军里必定有一个了不起的参谋。一波接一波骑射和一击即退的突袭,令我方重骑兵疲于奔命。冯·古渊在「条顿骑士团」中已是数一数二的勇者,可是连他此刻也感觉得到,胄甲底下的每个骨节都给勒得发响,其他普通骑兵的感受更可想而知。而即将败战的阴影又令疲劳加剧。

「很好……」冯·古渊从不吝啬对敌将的赞美;即使对方是异教徒。他从来就没有真的投入那股宗教狂热里,他也深深知道,许多其他「圣战者」跟他的想法一致:所谓的「圣战」只是一个幌子,比起天国的应许,他们更关心的是地上的荣耀。

冯·古渊左右看看战场四周的风景。远方的层叠山林美丽得像油画一样。特兰西瓦尼亚果真是一片肥美的土地。匈牙利国王早已承诺:只要把库曼人击退,就允许「条顿骑士团」在此建立领地。如此就可结束朝不保夕的佣兵流浪生涯。甚至将来建立一个日耳曼人的国家,也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是这些都不是冯·古渊现在最关心的,他现在心中只有个人的荣辱。低阶贵族出身的鲁道夫·冯·古渊,最初全凭出众的俊美外貌,获得骑士团里侍卫副队长一职,被戏称为「日耳曼的金发娃娃」;可是一场接一场的胜仗,令那些比他早入团的同僚将领们都住了口,「无敌的金发骑兵长」此一称号取而代之。就连教团里的元老们也得哑忍他的傲气。

然而,要是在这重要的一役落败,过去堆砌的名声就要像沙滩堡垒般崩倒……

他低下头看手上的盾牌。上面漆着他亲卫队的独有标志——一个带着钩尾的十字架。他知道这个标志跟基督无关,而是来自更遥远的东方……

「队长阁下,看来你还在苦思破敌的妙计啊……」一阵阴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是那个自称叫「夏米尔」的老人。

老人仍旧穿着修士般的厚厚斗篷,没有露出眼睛,那张单薄而干燥的嘴唇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骑在一匹黑色的瘦马上。冯·古渊有点讶异:在这么激烈的战事中,这个老人竟然有胆量随军而来。

冯·古渊向他扬一扬盾牌,苦笑着说:「我们的好运已耗尽。」

夏米尔最初出现在冯·古渊跟前时,就是呈献了这个「钩十字」徽号。自从用上它,冯·古渊的骑兵就接连打了几场胜仗。为了保持这运势,冯·古渊把他收作客席参谋。可是这个神秘的老人从来没有什么进言,冯·古渊几乎已遗忘了他的存在。

夏米尔笑而不答。

冯·古渊又丧气地说:「你好歹也是我的参谋,若有什么进言就快说吧,否则快点逃走。你虽然年老,但我也不想看见你在乱军中身首异处。」

「为了胜利——不,应该说,为了取得更强大的力量,阁下不惜一切代价吗?」老人那认真的语气并不像在说笑。

「只要让我打胜这场仗,我什么都不管。」冯·古渊神色凝重,握紧腰间的剑柄。他已决定了,要是这个老人只是拿话来刺激他,或是拿他的失败开玩笑,便马上挥剑斩下老人的首级。「我连灵魂也可以不要。」

老人无言点点头。他从怀里拔出一柄像锥子的匕首。

◇◇◇◇

冯·古渊与他的五十三骑亲卫精锐,挥舞着刃身冰冷的长剑,全速朝库曼人的阵地冲锋。

脱光盔甲的骑士们只穿着「条顿骑士团」印有黑色十字架的白袍,轻松的身体重新贯满了能量。二百一十六只马蹄飞奔。白袍飘扬。所有人都异常地沉静,没有发出半声呐喊。

五十四人的眉心处,都用匕首刻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标志:向左方旋转的「钩十字」①——与他们盾牌上的徽纹刚好相反。

『注:钩十字(Swastika)标志可见于不同的古民族,一般均为钩尖向左,表示十字向右(顺时针)旋转,例如佛教的「卍」。纳粹党所使用的则方向相反。』

就像奇迹一般,骑士们安然穿过库曼人撒下的绵密箭雨。只有两骑因为马匹中箭而倒地。也有十数人被箭矢划伤,但都不是致命的部位。

冯·古渊更是全身毫发无损地完成了冲锋。

一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那就几乎变成单方面的杀戮。一向对骑射极自豪的库曼人士兵,给这一幕景象吓呆了,纷纷仓皇逃避。冯·古渊的骑兵队就如一柄尖刀,直插进敌阵的心脏。

鲜血从冯·古渊额上的「钩十字」伤口流到嘴唇。他狞笑着,伸出舌头舐吃血液。

胜利的味道。

◇◇◇◇

这场战役从来没有记载在任何典籍上。

三个月后,鲁道夫·冯·古渊遭受了开除军籍及骑士团籍,并被投入黑牢的命运。

如此公然在战场上施行巫术,在教廷眼中是不可饶恕的极恶罪行。即使杀了多少异教徒也不足以抵偿。在匈牙利国王的调停下,「条顿骑士团」获得了特赦——为了抵抗东方的异教军及保护商旅的通道,骑士团仍具有极大的存在价值。

可是冯·古渊的存在则必须抹消掉。

身在暗无天日的石砌黑牢里,冯·古渊并不指望有任何人来拯救他。跟他一起冲锋的骑兵已经给当成阵亡者「处理」掉。他知道等在自己面前的只有火刑……

「你后悔吗?」又是那个阴柔而苍老的声音。

冯·古渊瞧向牢房那仅有的小窗。并没有人在那儿出现。不对,刚才的声音不是来自外头……

那穿着修士袍的瘦小身影,就坐在石牢最阴暗的角落上,身躯仅能辨出一点轮廓。

冯·古渊没有问他是怎样进来的。这个老人已不是第一次令人惊奇。

「我没有后悔。」冯·古渊微笑。「我胜利了。」

老人伸出双掌,比一比牢房四周。「这样子就叫『胜利』?」

「每一个人最后都得死亡。」

「真的吗?」

冯·古渊好奇地瞧着那副藏在斗篷帽子里的脸。

他们沉默了许久,没有说半句话。

巫毒之舞

冯·古渊睁开眼睛。

刚才的影像究竟是梦还是回忆?他不晓得。

吸血鬼是不必睡觉的。要是消耗了太多力量,或是长期缺乏鲜血补充,吸血鬼的身体机能会自动变慢,肢体会变得僵硬,甚至完全进入静止状态,以保存和积聚残余的能量。但这绝对和生物的睡眠不同。

——那么吸血鬼会作梦吗?

已经是几乎八百年前的事,还是没有忘记,甚至没有变淡。冯·古渊仿佛还嗅得到那个阴森石牢里的霉臭气味。

那是他仍身为人类的最后记忆。

现在他也给一股相似的空气包围着:湿气浓重,隐隐带着发霉腐朽气味。

在沼泽一个大水潭旁,鲁道夫·冯·古渊安坐石块上的姿态一如当年他坐在石牢里一样。他的皮靴踏着一条十二、三呎长、安静躺在湿地上的大鳄鱼。

眼前的舞踊仪式还在继续:十几个身躯强健的黑人男女,穿着仅仅掩盖生殖器的短布,围绕着地上那不明动物的骨头忘我起舞。他们身上用鸡血涂抹着各种不同的巫术图案,手足、腰肢、颈项像得了病般胡乱挥舞扭动。

他们想借着舞蹈,驱去体内那重压般的恐惧。

祖先们百多年前已经获得解放;可是今天他们却再度成为奴隶——恐惧的奴隶。

这股恐惧的「主人」就坐在他们跟前。

冯·古渊抚摸眉心处那个「钩十字」刻纹。吸血鬼的因子实在很神奇,它能治愈身体任何严重的损伤,却永远记忆着「生前」所受的创伤。冯·古渊曾经贪玩地用刀割去眉心的大片皮肉。结果在数分钟后,重生的皮肤上又再浮现出这个「钩十字」伤疤——甚至连细微处也和先前的一模一样。

这次实验里他领悟到:记忆也能够寄存在血肉之中。这种能力的延伸,就是他制造「天国之门」的秘密……

「钩十字」。冯·古渊失笑,想起已经死去五十多年的「元首」来。这个集一流野心家、二流政治家、三流军事家于一身的怪胎。到了现在,冯·古渊还是有点怀念他。那个时候,聆听他那一大堆有趣而偏执的狂想,是冯·古渊少数的乐趣。

他想起最初跟「元首」见面的时候。在柏林一家酒馆里。他还记得,那个样子有点滑稽的男人,瞪着他额上的「钩十字」标记,双眼像发现了宝藏般发亮。

数年后,「钩十字」标记就在德意志铺天盖地般蔓延:在旗帜上、传单上、政治宣传海报上、袖章上、军服上、匕首上、荣誉勋章上、全新的建筑物上……

那二十几年间,冯·古渊一直在旁冷眼观看那场闹剧。那场死了几千万人的闹剧,是他漫长人生里最有趣的经历。

要是冯·古渊愿意,也许能够替「元首」扭转败局——只要把「元首」和所有党卫军都变成吸血鬼就行了。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在他眼中,人间的权力争夺是没有意义的。

——「公会」那些愚蠢的家伙……世界应该是属于我们的。现在那时刻即将来临,我会让你们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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