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便鼓噪跳动。
“魔法!”罗茜在他的耳旁大声喊叫,“见鬼!他们想把我们统统杀死!”
他感觉到了。魔力在狂暴,刺鼻的硫磺味道好似从地狱里钻了出来,岩浆在他们的脚下,周围的山体里蠢蠢欲动。只需法术成形,喷涌而出的熔岩流就会顺着这条狭窄的通道如狂泻不止的洪水奔流前行,将他们统统淹没。所有人都寄希望于罗茜,然而李欧一把抓住了她施法的右手,将她的五指握在掌中,使得她的法术生生中断。
“你要干什么?你想死么!”罗茜抽出手,冷冷地嘲讽,“我一点也不想与你葬身一处。”她试图重新聚集魔力,但李欧又一次拦住了她。“你想害死我们吗?”
“停止施法,最好阻绝魔力。”李欧眼神阴沉,“我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他摸索从衬垫底下拽出一只两寸见方的木盒,里面铺满干草,只有一只盛放蓝紫色液体的玻璃长瓶放在里面。
“不管这是什么,要做什么赶快做,法术就快成形了。”她的手指飞快跳动。
“这就是上次探险的回报,我还未曾有机会使用,现在正好拿他们做试验。”他残忍地笑道,随即轻飘飘地将瓶子扔了出去。
瓶子落在岩石上,玻璃化成碎片,四下飞溅,蓝紫色的液体却消散无踪。时间好似停顿了半秒,然后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洪流朝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它穿透岩石与铠甲,涤荡他们的身体,发出阵阵如风的怒吼。汹涌的魔力波动好似春雪般消融无痕。
“这,这是……”罗茜脸色煞白。躁动的手指突然变得僵硬无比。
“魔力振荡。”李欧阴郁地说,“致命的法师杀手。”
他环视四周,其余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唯有学士小姐面带惊讶。他猜想,或许绝境堡也藏有制作之法。但现在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石块不再落下,他跳出了藏身的凹陷,逾越护卫队长的职责,大声呼叫还能行动的护卫。
“弓箭手!”他发号施令,“跟着我来,遇见法师,格杀勿论!”
他们绕了一个圈爬上危险的峭壁,从这里能远眺远处的海洋,她正泛起白花,发出怒号。李欧与陆月舞并肩而行,罗茜及四名弓手紧随其后,未走多远,他们便瞧见那几名法师瘫倒在地上,法杖落在身侧,生死未知。
李欧缓步上前,发现那支魔力振荡的效果远比想象中显著。法师们脸色僵白,眼睛紧闭,皮肤下血管鼓胀蠕动,好似随时都会爆裂。
罗茜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他们的魔力完全……消失了。”
“但他们还活着。”如果从峭壁边俯瞰,他们一定能看见那条狭道被鲜血染红。“死都无法赎清他们的罪孽。”
“……是你逼我们的。”断指法师竟醒了过来,他以将死之人的微弱语气说。
“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路。你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李欧弯腰捡起断指法师的长法杖,转身对罗茜说,“这枚宝石送你如何?”
“她上面沾满鲜血,只配做施法的媒介,足够将他们焚烧成灰。”
“你,你们……”
李欧蹲在他的身边,轻声说,“你一定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加入黑色晨曦。”死刑犯在临死前总有机会宣讲遗言,但对他们……李欧觉得他来替他们诉说遗言更好。“放心,我会让你们在死后加入的。”
第十八章 兄妹
他们就像一支溃退的逃兵。脸上灰败如烂絮,双目呆滞无光,盔甲破破烂烂,满是血迹与尘土。他们用仅剩的几匹马儿驮着同伴火化的骨灰,沉默地通过城门。
此时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分,然而城门处行人寥寥无几。唯有几名卖菜老妇人结伴而行,步履匆匆,满脸惊惶。李欧认为她们是在害怕他们这一支既死了人,又持刀配枪的队伍,通常人们都唯恐避之不及,可是今日,几名卖菜妇人见到他们却像是见到了安达尔教会的圣洁白骑士,她们的脸上忽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不顾刀枪长弓,紧紧挨靠了上来。
李欧没让护卫驱赶她们,任由她们一路跟随。然而一路上却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提篮子的妇女,大包小包的摊贩统统紧跟他们身后。以往他们憎恨的刀剑此时好似成了他们的保护神盾,使他们趋之若鹜。
这究竟是怎么了?所有人都转了性子不成?
当他们拐进环形城墙的另一座城门时,李欧终于发现了异样。平时的闹市变得异常安静,宛若死寂。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埋头快走的人,两旁的店铺几乎统统闭门歇业。
李欧停下了脚步,“城里发生了些什么?”他询问跟着他们的那群人。
可是他们好似躲避瘟疫般突然一哄而散,幸亏一名护卫眼疾手快拽住了一名老妇人。“老爷们,求求放过我吧,让我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苦苦哀求,几乎要跪在地上。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放你走。”李欧安抚她说。
“真的这样?不会杀了我?”
“谁会杀你?”
老妇人缩起脖子左顾右盼。
“别害怕,有我们在这。”陆月舞轻声安慰。
过了许久,老妇人才吞吞吐吐地用及其微弱的颤抖语调说道,“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李欧几乎能听见她喉头的咕哝声。“看不见的东西?”
老妇人犹豫了好一阵,才慢慢地开了口,“它们在夜里出现。从地下钻出来,穿过墙壁,在空中飘来荡去,一旦发现活口就一拥而上。他们说,它们渴望鲜血。”
“他们是谁?”李欧追问。
“法……法师大人们。”
“法师说了它们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老妇人使劲摇着头,“他们只是让我们别在晚上出门。”简直是废话!李欧心说。“其实不用他们说,我们也不敢出门了,据说晚上出门的都死了。”
“都死了?有谁见过尸体吗?”
“尸……尸体?”老妇人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李欧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也许被它们吃掉了?”她惊恐地猜想。
李欧见已询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挥手让她离开。老妇人赶快掉头就走,连菜篮也丢掉不要,像是躲避战祸灾荒似地飞快逃离了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逃跑。
“有任何头绪吗?”陆月舞在一旁问。
李欧揉了揉眉心,“我猜想也许是幽灵,但也许是别的什么。我说不准。”他感到异常棘手。“没有见着尸体,我没法判断。依薇拉小姐,你怎么看?”
“有许多种可能。”学士小姐说,“但同你一样,首先得见着尸体,见到目击者。仅凭谣言无法确定任何东西。”
一路同行,这是他们鲜有见解一致的时候。李欧一边期望以后也能如此,一边又觉得最好还是见解相斥最好。“那么好吧。”他听见自己硬邦邦地说,“调查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可没能力与死人交谈。”
道路的尽头是四通八达的岔路,李欧打算与少女们离开队伍径直回家,梳洗一番然后去一趟洞察剑塔。不过学士小姐拦住了他们。
“请到我家做客吧。”她发出了邀请,“我的家人一定会欢迎你们的,你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如果没有我们,那事根本不会发生。他委婉地拒绝,“不必了,我们还有要紧事去办。”他们只是无名小卒,与黑荆棘打交道,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明日的太阳依旧会升起。紧要事当然得抓紧去办。”她向他微笑,“可是再要紧的事都没有此事迫切,因为它事关于你。”
你又忘记了她的姓氏。李欧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黑荆棘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他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晨曦终会到来,你得在这之前努力往上爬。小人物是没有反抗余地的,除非变成大人物。她将乔休尔与他的打算猜了个通通透透,没有半点疏漏。
“好吧。”他垂下肩膀,“我乐意接受你的邀请。”
学士小姐扬了扬漂亮的眉毛,像是炫耀。李欧忽然感觉恶心。
他们的队伍沿着环形城墙前行,通往剑盾区的大门两侧矗立两名十尺高的持剑拿盾的战士雕像,两束荆棘藤有如蛇类从门柱爬到门檐,在他们的头顶互相交错。
他很少来到这里。虽然他的母亲出身贵族,但家族早已破落,只剩她孤身一人。虽然她喜欢来此散步,可当父亲离世之后,她便郁郁寡欢,此后再未踏足这里。因此,当李欧此时沿着宽阔大道前行,心中只有满腔哀愁。
“就是这里。”学士小姐瞧了瞧眼前环绕花圃的,用飞扶臂支撑的尖顶建筑,转头冲他微笑,“看来我的记忆还没出错。请进,各位。”
房间里洋溢暖意,掏空的牛角里注满蜡油,一缕灯芯从中探出,吐露烛焰。
“啊,妹妹!”乔休尔从黑天鹅绒沙发上一跃而起,脸上洋溢欢欣笑意,“一年未见,你简直变了个样。”他的语气亲昵温和。
学士小姐与乔休尔轻轻拥抱,“您也是,我的哥哥。”
尽管他们言语亲密,但是李欧瞧出他们的拥抱一触即分,连亲密的贴面礼也只是做做假样。做给谁看?我吗?这倒不可能。那就是屋内的其他人咯?李欧环视房间,但这间客厅里别无他人。
“哥哥,我们的大哥呢?还有父亲呢?”学士小姐轻声问。
“路德正在楼上,他吩咐女侍别去打扰他。”乔休尔耸耸肩,“只有父亲能让他从沙盘上离开。可我们的父亲呢?今天正好是风信子日,议会正在召开一月一次的会议。”
“看来我应该再晚一会回家。”学士小姐微笑着说。
乔休尔夸张地捂住胸膛,“噢,难道见到我会让你如此难受吗?”
“不,只是一路跋涉,身体疲累。一想到晚上还要拜会父亲就双腿打颤。”
“你还记得……”
“我怎么能忘记呢?”学士小姐眨眨眼,“当年他竟然用皮带狠狠地抽打我们呀。”
“现在他可舍不得对你下手啰。”乔休尔苦恼地说,“不过对我嘛,我觉得他更想动刀子,狠狠捅上我一通。”
“那您就自求多福吧,哥哥。”学士小姐轻笑说,“我先去休息片刻,拜托您照顾我的朋友们,他们救了我的命。”
“这是当然!”乔休尔飞快地瞥了李欧一眼,“我会替你好好感谢他们的。”
“可别忘了你的承诺哟。”她若有所指、不怀好意地提醒,李欧后背刹那间完全被冷汗浸湿,唯恐她再多嘴说出些什么。她的话足以颠倒事实黑白。但随后她便不再说话,笑意盈盈地瞄了李欧一眼,带着瘸腿女孩上了楼。
乔休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想来他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同学士小姐说话比对着一头牛弹琴更累,他恶意地类比。乔休尔搓揉眉头,“我听说了。”他说,“你们在途中出现了一些原本应该避免的事故。”
避免?如何避免?向那些混蛋摇尾乞怜,如乞丐般向他们讨要止渴的水吗?李欧心中冷笑,未发一言。
“幸好依薇拉没事,否则老头子一定会杀了你。”也幸好罗茜没事,否则我也会杀上法师塔楼,顺便宰了你。“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差事,可你差点办砸了它!”他低声咆哮。
好差事?“所谓好差事,你我心照不宣,乔休尔先生。”李欧冷冷瞧着他,毫不退让。“我现在还不是您的手下呢。再说,您手下,那些法师,似乎他们也没把您的命令放在眼里。”
“是谁挑起的争斗,您的护卫想必已告诉你全部答案。”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