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的家伙呢,你这人。嗯——危险人物,你说危险人物吗!这个词还真是有趣
呢,非常有趣哦,真是的!”
两仪认真地笑着。剪得零零落落的黑发摇动着,在我看来只觉得是个危险人物。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嗯,是呢。这附近像我这样危险的家伙可没有第二个。不
过你也挺危险的吧?这样一来,岂不是怎么也无所谓了么。想说的就这些?”
含着笑,和服少女抬眼看着我。
……半是危险半是平稳的表情,就好像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
“不……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不是你说要我帮助你的吗。也没什么其它事情可做所以就帮你一下。你没有睡觉的地
方吧。暂时使用这里也不妨。反正最近干也也不来了。”
……没有其它事情可做所以才帮助我?那算什么,哪有这么愚蠢的理由啊。虽然我实在不敢相信,但也不至于全盘否定这个理由。证据就是,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我看着穿着和服的少女。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与无视不同,是一种堂堂的自然态度。
……这般矛盾。最麻烦的事情,是两仪所说的无疑完全是实话。
还是说。也许这个人没有必要去理会一般性的理由呢。像是想交个友人,或者想赚点钱
这种很容易想到的关联,对于这个少女而言根本就没有去考虑过。
但是,那样一来——“你是认真的吗。帮助我这个什么报答都没有的怪人藏身。莫不是有什么危险的打算。”
“真失礼呢。我可是相当正常的。不会去找警察。要是你说要找的话,那我去找也无妨。”
啊啊,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这家伙联系警察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所担心的
是更为根本性的东西。
“那个。我是个男的,你是个女的吧。让从没见过的家伙住下这种事,没问题吗。我说!”
“哎?想抱女人的话不是要选另外的地方来住吗,对男人来说?”
一脸天真地回答着,让我说不出话来。
“不是,所以说——”
“啊啊够了,烦死了。不满意这里的话去找别的地方藏起来好了。难得遇见我心情这么
好呢,你这家伙。”
倨傲地打断话题,少女再次把手伸进塑料袋中。取出来的是三角形的西红柿三明治……
似乎是真的,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那么我就在这里睡下了。那也没问题吗!”
虽然我大声叫了起来,对方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啊啊,想住就住下来吧。”
两仪边吃着三明治边回答道。
我全身无力,坐倒在地。
就这样,只有时间静静地流过去。
总而言之,我还是顺水推舟住下来好了。迅速切断感情是臙条巴的长处,取回这种自信
的我顺势考虑着以后的事情。
住的地方暂时确保了。餐费的话手边的三万元大概能用一个月。这期间,一定得找到一
个不被警察抓住并且能活下去的方法。
“——嗯?”
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今天晚上,这个家没有上锁呢。
“喂。你为什么不锁门啊。”
“当然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啊?”
一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晕过去。
这个叫两仪的女人,连家里的钥匙都不带吗?只在自己睡觉时锁门,不在家时就只把门
关上。依本人所说,不在家时即使小偷进来也与我无关。
所以我能侵入进来也并不是什么偶然。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也许有成为常客的小偷
也说不定。真是的。
“这个傻瓜,钥匙什么的要拿好!作为房东至少要给我一个大门钥匙吧,一般来说。”
“大门钥匙已经没有了哟。好了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便的地方,
我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可恶,说起来也就是这么一个家伙。事实上没有钥匙的话我不会放心。除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外,两仪这个家伙的生活方式也大有问题吧。我忘掉了刚才还对两仪抱有的抗拒心理,认真地担心起这家伙的不谙世事来。
“别说傻话,连钥匙都没有还叫什么家。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去给你换一个门锁来。”
“……也好吧。有钱吗,你这人?”
“别小看我,这种程度还是有的。今晚就算了,从明天起记得给我把门锁好!”
说着,我站起来。
我曾经做过帮人搬家的工作。房间的改装大体上都有经验,所以像公寓房间这种程度是
没有什么修理不了的地方的。两天前还在工作的那间公司的仓库里,应该还会有门锁之类东
西吧。
以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劲头,我奔到夜晚的街道上。
不知何时会被警察追缉的我,却要偷偷地潜入公司,即使在这般认真地烦恼之时,也明
白自己冒着多大的风险。
……真是的,不能不说是两仪的缘故。
为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去偷偷潜入曾经工作过的公司,看来连我也变得相当地没
常识了。
/3(矛盾螺旋、3)
在两仪的房间留宿,已经经过近一个星期了。
我和两仪都在白天出门,所以只在夜里睡觉前能够见到面,一周以来持续的就是这种奇怪的生活。经过一周连相互的名字也不知道的确相当地不便,我们也曾互通过姓名。
那家伙的全名是两仪式。令人吃惊的是她真的是高中生。除此之外的事情却也一概不知。
两仪称呼我为臙条。所以,我也只称呼她为两仪。两仪本人并不喜欢被别人称呼姓氏,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以式来称呼她。
理由很简单。只不过,对于我来说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心理准备。对于不知何时就会永远分离开的对象,增加必要以上的亲密是不可以的。如果以式这个名字来称呼她的话,我一定,会变得不愿意和这个少女分开。对于不知何时会被警察抓走的我来说,那种关系只是一种阻碍。
◇
“臙条,你没有女人吗?”
一如往常的夜晚,两仪盘着腿坐在床上,毫无预兆地问起这种事情。
两仪的质问,总是这样唐突地提出来。
“女人啊……是呢,有的话还会躺在这个地方吗。”
“也是。不过你啊,明明是一副很受欢迎的样子呢。”
“你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来称赞,我可是一点也不高兴。而且我也吃过女人的苦头。”
“——哎,什么什么?”
很有兴趣似的,两仪的脸向着躺在地板上的我凑过来。从躺在床侧面的我看来,只有脸
伸过来的样子似乎相当可爱。
“那么你是同性恋吗?臙条。”
……前言撤回。这家伙纵然可爱,但只会让人觉得不痛快。
“没可能吧。那样只是麻烦而已。即使真的试着交往的话,恐怕一点也不好玩。”
说起来,我对异性也不是特别有好感。高中时曾试着和女孩交往了三个月,但也并不是
有多么亲密的关系,只记得时常有激烈的争吵。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结结巴巴地开始说起自己的回忆了。
“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奢望,但是对方却对我有着奢望。从一开始就这样,总之我是一
直忍耐过来的。”
是啊。给那家伙买她喜欢的东西,多多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之类的。大概,是不能不去追
着那家伙的奢望吧。
对方每次都很高兴,我却表现得相当冷淡。连性行为也平平常常毫无过人之处。
……两仪,似乎在很认真地听着我的自言自语。
“那个时期啊,也挺烦的。不止是周围的环境。时间也好,金钱也好,就连感情,分给
她也觉得麻烦。这样一来虽然说是喜欢,性欲之类也多半是自己一个人解决。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的话,时间多少总是有富余的。但是我并没有所谓的自由
时间。和那家伙在一起的时间要说多也的确不少,不过那是以削减睡眠时间为代价的。没有
空余时间的我,从最初就不应该去谈什么恋爱的吧。”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要跟她分手的打算。
我对很幸福似的那个家伙也只是如此,但也不想过于冷落而惹她哭泣……既伤害别人,
又伤害自己的行为太愚蠢了。
“不过还是分手了吧。你是怎么把她甩了的。”
“我说,不要只把我当坏人。是被甩哟。在宾馆里,做着做着突然向我说。你眼里根本
就没有我。不止是我的外表,连内心你也看不见什么的。说实在的,相当地受打击。”
耸着肩说完事情的结局,两仪很失礼地大笑起来。
“好厉害啊,连内心也看不见,吗!哈哈哈,跟这么麻烦的女人扯上了关系呢,臙条!”
床的弹簧吱吱地响起来。这家伙,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什么嘛,刚才的话哪里好笑了。这不是青春的苦涩回忆吗。”
生气地站起身。忽然,两仪突兀地止住笑定定地看着我。
“因为很好笑不是吗。人类能看见的只有外表不是吗。不止是因为你不去看她的外表,
还因为你不去看内心这种看不到的东西而讨厌你,这种女人还真是不一般呢。不一般的事情
就叫做异常。看吧,这不是很好笑吗。那家伙啊,想让你看自己的内心的话写在纸上不就好
了吗。臙条,你和那家伙分手可是正确的选择哟。”
两仪一边冷静地侮辱着我,一边扑通一下倒在床上。
就这么猫一般定定地看着我的脸,然后,两仪很难启齿一般开了口。
“……算了,这也不是我能去说的事情。那种‘看不到’的不安说出口来也只是谎言。
不明白却去相信的就是爱情。有人说恋爱是盲目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不过是现学现卖吧,补充了这么一句话后两仪就此睡了过去。
结束了与往常一样毫无意义的对话之后,我也磨磨蹭蹭地躺了下来。
关掉电灯,在陷入睡眠前的静寂中思索着。
“女人”这种情谊深厚的对象只是一种麻烦,然而这个少女似乎不会作出单方面强加于
人的举动吧。不对。若以两仪为考虑对象的话,连那种麻烦事不也会一笑置之吗。什么事儿
呢。
◇
第二个星期的夜晚。
打开门进入房间,两仪已经在床上睡熟了。……不知是把我当成猫还是别的什么,即使
听到了动静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但是,今天这样反而很侥幸。
我边遮掩着被打的脸边坐到地上。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
床边的时钟走动着。钟上的两根针都指向了十二点。
……不知为什么,我很讨厌时钟。用数字表示的还好。感觉在回转的钟面上没有我的容
身之处似的,有点恐怖。
“好痛。”
被踢得双腿传来一阵疼痛,不禁说出声来。
两仪像死了一般熟睡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毫无目的地眺望着那副睡姿。
——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星期,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家伙,完全是一个人偶。
总是在这张床上像死人一般熟睡着。这家伙到了早上并不是醒来,而是像为了什么要事
才从死人向活人复生过来似的。
最初是以为要到学校去上课,但似乎并不是那样。开端是一个电话,一接到不知从什么
地方打来的电话后,两仪就回复了生气。
我也淡淡地感觉到那件事情有着很危险的内容。
但是,两仪一直在等着那件事情。没有那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