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红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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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红袍传-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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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微微一笑,道:“我是云归鹤,法号紫微。”青年道士大吃一惊,撩袍跪倒,叩首之后,道:“弟子吉贞,暂代‘青羊观’观主。不知掌教真人驾临,失礼之处,尚请海涵!”小云道:“起来吧!你是何人弟子?”吉贞起身道:“弟子的师父是清虚真人,他和清和、清静两位师叔,为师祖守灵三年,眼下都在太和山上。‘青羊观’的事务暂由弟子代为打理。”小云道:“观中有多少人?”吉贞道:“总共十一人,掌教真人有事尽管吩咐。”小云盘算一下,道:“有件事情需要你们相助,可能会占用你们不少时日,咱们边走边谈!”二人迎着黎明的曙光向浣花镇走去。

第二十三回 拔苦救难 (修改)

 路上,小云将自己的初步打算全盘告知吉贞,最后道:“我初入江湖,人微言轻,此事需要你全力支持,才能得以解决。为了使镇上的百姓可以继续生存下去,麻烦诸位之处,云某在此谢过了!”说完深施一礼。吉贞跪倒还礼,结结巴巴的道:“您行此大礼,吉贞如何敢当!”小云微微一笑,将他扶起,不再多言。进了镇子,小云独自来到七婶家,招出翥凰,让她服侍七婶用餐。之后转身回到街上,和吉贞一起向冯家大宅走去。

来到门前,吉贞扣响门环,道:“贫道吉贞,前来拜会冯员外,有要事相商,请开门!”“吱扭”一声,院门开启,走出一人,正是曾经污辱打骂过小云的张三。此时他已略显苍老,萎靡不振,两年前飞扬跋扈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他先施一礼,道:“两位道长请先到客厅稍候,我去请老爷出来。”让到一旁,待小云和吉贞走入院内,转身关闭院门。

小云此时方才发现,他的右腿不知何故竟已瘸了。将二人领至客厅,献上茶水,张三转身离去。小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心里诧异,茶叶虽好,却不是当年的新茶。环视一周,见客厅中除了一张八仙桌,竟然再也没有其它摆设。空空荡荡,稍显凄凉。放下茶杯,暗暗叹息,以冯员外的富庶,客厅中不会只有一件家具,其它器物,想是已经变卖换钱。张三以隔年陈茶招待客人,可见家境已大不如前。冯员外作为富甲一方的士绅,如果不是经历了特殊变故,家道绝不会衰败的如此之快。出现这种情形,八成和左太守擅自提高租赋有关。苛政之祸,确实远比天灾更为猛烈。

过了一会儿,冯员外走入客厅。和两年前相比,他已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身体消瘦,满面愁苦之色。身穿一件绸缎夹袍,已有多处破损,寒酸困窘,已是一目了然。他快步走到二人身前,躬身施礼,道:“吉贞观主大驾光临,令茅舍蓬荜生辉,冯某真是三生有幸!”小云和吉贞起身回礼,吉贞笑道:“冯员外太客气了,贫道事先未曾打招呼,突然登门拜访,唐突之处尚请见谅!”

冯员外连连摇手,道:“岂敢!岂敢!只要您不嫌村居简陋,便请常来做客!”寒暄过后,三人分宾主坐下。冯员外见小云坐在吉贞右侧,不禁深感诧异,心想“这小道士如此年幼,难道他在道教内的地位,竟然比吉贞观主还要高么?”见他惊疑,吉贞微笑道:“冯员外,贫道为你引见一位高人!”向小云一指,道:“这位是我教的掌教真人,法号紫微,也是贫道的师叔祖!掌教真人入教以前,就住在浣花镇,和冯员外是同乡!”

道门的历任掌教,不论在江湖,还是在民间,一向都亨有崇高的威望。作为一个乡镇的土财主,冯员外何曾见过这样的大人物?闻言一惊,慌忙起身再次行礼,道:“冯某不知您老竟是道门掌教,怠慢之处尚请见谅!”直起身来,道:“吉贞观主说您老是冯某的同乡,但请恕冯某眼拙,不知您老尊姓大名?”

小云一笑,道:“请坐下说话!”待他坐下,继续道:“我是云归鹤,冯员外难道不认得了?”冯员外喃喃自语:“云归鹤?……。”突然惊呼一声:“你是小云?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小云微笑道:“老天爷不肯让我这么早就死,我又有什么办法?”冯员外此时方才想起,两年前自己曾经污辱过他,暗暗寻思“此人眼下已经贵为一派掌教,此次回来八成是想为难于我!”霎那间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站起,惊惶之下,将茶杯碰落,“砰”的一声,摔得粉碎。他也不去理会,道:“你是回来报仇的吗?”已是声音发颤,面如死灰。

小云见他吓得不轻,微生怜悯,示意他坐下说话。轻叹一声,道:“往事已矣!提它作甚!我在镇上长大,难道你不了解我的为人吗?”冯员外惊魂略定,缓缓坐下,心中仍存疑惧,臀部坐在椅子边缘,后背离座椅的靠背至少有半尺,不过浅坐而已。神情恭谨谦卑,犹如待宰羔羊,小声道:“您既然不是来报仇的,那么您找鄙人有什么事?”小云道:“不错,我正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冯员外鼎力相助。但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希望你如实回答!”冯员外暗中松了一口气,道:“您尽管问来,鄙人知无不言!”小云道:“那好!我先问你,家中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冯员外眼圈一红,径自哭泣起来。断断续续,说起了几年中的艰难境遇。原来,租赋在经过数次上调之后,已经高得吓人。农民无论自种,还是租种土地,皆已入不敷出。上年秋收过后,冯员外家的一百七十余户佃农纷纷退租。三百余顷良田从此无人耕种,但左太守拟定的赋税,却是一分也不能少交。今年夏季收割之时,农田颗粒无收,为了完租,冯员外只得自己垫付了一千余两纹银。

此后,他本想将农田卖掉,以减轻完租的压力。谁知原本几十两一亩的土地,眼下卖到二两纹银一亩,仍是无人问津。几百顷上好的良田,竟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了有点舍不得;留在手中,不但没有任何收益,反要承担相应的租赋。秋收过后,为了完租,冯员外再次垫付了一千七百多两纹银,家道至此败落。眼见距来年夏收已不足半年,他家中已无任何财产可以用来完租,教他如何不愁?说到这里,他已是泪如雨下。

吉贞自幼出家,原本并不了解人间生活,此时听他说完,也是心中惨然。连冯员外这样的富户,如今想生存下去,已是如此艰难。至于家无寸土的贫农,境遇之惨,更是可想而知了。想起民生困苦,不禁黯然神伤。一时间,除了冯员外的哭泣声,大厅中一片死寂,久久无人开口说话。

张三一瘸一拐走入厅中,为三人续上茶水。收拾起摔碎的茶杯,转身离去。冯员外叹息道:“今年秋天,县里衙役上门催租,当时我手中已没有一文现钱,便央求宽限几天。谁知一班衙役竟不似娘生爹养,犹如一群禽兽,不容分说,抄起水火棍就往我身上招呼。张三担心我年老体弱,恐怕挨不上几下,就会一命归西。扑到我身上,替我挨了这顿打。一顿棍棒下来,他浑身上下全是瘀伤,右腿数处骨折。事后经我全力施救,性命是保住了,但一条右腿就此瘸了,留下了终生残疾!”摇了摇头,又道:“我眼下身无分文,张三如此待我,我也无法回报。一想起此事,我心头就如刀割一般。唉!真是造孽呀!”一番言语,颇显主仆情深。

小云沉思片刻,话:“冯员外,眼下你家中有几口人?”此问题和眼下的话题毫不相干,冯员外暗吃一惊,不知他问此作甚,却又不敢撒谎,如实答道:“我家中原有二十多口人,近几年求生不易,从各处前来投奔的亲戚,也就多了起来。如今家中老老少少加起来,已有六十多口人。本来还有三十多个长工,十几名丫环,眼下也已养不起,早已尽数遣散。就算这样,六十多口人牛吃马嚼,一天下来怎么也得花费十几两银子。我已经山穷水尽,日日为生计发愁,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一大家子就要全部活活饿死!老天爷呀!这可让人怎么活呀!”说完,嚎啕痛哭。

小云盘算一下,道:“冯员外,镇里眼下有多少闲置农田,你是否清楚?”冯员外默默计算一下,道:“镇里总共四百多顷土地,除去我的三百多顷,其余的都已撂荒。原来的地主,有的外出讨饭,有的去外省投亲,加上已经死了的,这些土地其实都已经是无主的荒地了!”小云道:“如果将这些土地全部买下来,需要花多少钱?”冯员外吓了一跳,道:“眼下租赋太高,已没有人肯去种地,所以地价已经一文不值。将这些土地全部买下,估计有个八九十两银子也就足够了。但问题是,买下这些土地,就要承担相应的租赋。现在这个时候,谁肯做这样的亏本买卖?这岂不成了自寻死路了?”

小云沉默片刻,转头对吉贞道:“明日你以本教的名义,将镇上所有闲置的农田全部购买下来。在各处路口张贴告示,告知在附近讨饭和躲入山中的本镇人,让他们在明年开春之前返乡。原本家里有田的,本教将购得的农田无偿返还。家里没田的,按家庭人口多少予以分配。不论哪种情况,本教都按每十抽一的比例,向他们收取租赋。和左太守拟定的租赋相比,之间的差额部分,由本教代为垫付。此项措施,试行三年。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再做相应调整。总之一句话,必须让镇里的百姓能够存活下去!我的此项举措,你认为实行起来有困难吗?”

吉贞面露难色,道:“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替百姓垫付租赋一条,以青羊观的财力恐怕难以承受!”小云笑道:“此事不难解决!明日我手书一封,你即刻差人送往太和山,荣城师兄自会划拔相应的钱款给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困难吗?”吉贞笑道:“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太和山强大的财力作后盾,掌教真人尽管放心,弟子定会将此事办好。”

小云微微一笑,转头对仍在发楞的冯员外道:“我原本想将你手中的三百多顷农田全部买下,为你减轻完租的压力。但考虑到你家里人口众多,如果只依靠卖田所得的死钱,用不了多久,就会再度陷入窘境!如此,反为不美!”

冯员外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闻言不敢接腔。小云道:“冯员外,你的三百多顷农田的三年租赋,如果折算成现银,大约会是多少?”冯员外默算一下,道:“最少也要九千两纹银。”小云心想:“清祺曾给我一百两黄金,可以折换出一万两白银,经营此事,已是绰绰有余。”道:“这笔租赋我可以给你垫上,田产仍归你所有,但三年中的使用权,却归本教所有。我们分给何人耕种,你无权干涉,你认为是否合理?”

冯员外颇为迟疑,道:“你替我垫付的这笔钱,我日后是否需要归还?”小云摇头道:“这笔钱是我教租种你所有土地的租金,当然不用归还。九千两纹银用来完租也只刚刚够用,今后你一家六十多口人的生活又将如何维持?这样吧,我再给你一千两白银,可以勉强维持你一家人三年的生活所需。这笔钱同样不要你归还,你尽管放心好了!”

冯员外陷入沉思,三百余顷良田留在自己手中,租又租不出去,不但没有半点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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