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的打死老虎,善耆张了张嘴,终于忍住了,一个字也没说——赵秉钧和载沣的话都是对的。
“够了!”林广宇一声怒喝,大殿重新恢复了平静。
“现在这么振振有词,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说?”皇帝的言语和刀子一样尖锐,“30年来,政以贿成,朕心里知道得一清二);|这会儿来劲了,以前都在哪里任事?”
群臣鸦雀无声。
“臣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弹劾岑春煊、瞿鸿譏时,你们也是这副口吻,坐而论道,侃侃而谈,你们心中还有一点羞耻之心么?”
群臣被击中了软肋,羞愧地低下头去。
“朕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将你们和奕劻父子地交往情况写成详细条陈报于御前。坦率者,朕酌情予以宽大处理,敢有丝毫隐瞒者,一经查实,与奕劻父子同罪!”
“退朝!”皇帝抛下狠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大势似潮涌,潮退之后才发现谁在裸泳。奕劻的为人,其实朝野遍知,什么时候查都是一样的结果,就看当道能不能下这个决心——摄政王多尔衮之后,即便再有不满,亲王一级的人物从未受到责难。正是秉着这种用心,奕劻才心存了侥幸,认为这种事决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地算盘原本极好,政争失势也不可怕,大不了回家做富家翁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广宇正是盯上了他那份富家翁的产业也要痛下杀手。
“政以贿成”四个字深深刺痛了他,他不但要在经济上为国家扳回局面
在政治上为国家保留一丝元气。要让那些贪官污吏你们可以猖狂一时。终究难逃覆灭地下场。
如山积累的金银,不是贪官们可以享受地下半生,而是压死他们地下半身。
载振已经疯了。禁卫军将他拿下后,他又哭又笑,又闹又跳,折腾了几天都没有消停。但等到国防部关于调查杨翠喜案的明确结果出来后,他像是被霜打蔫了茄子一样,无言以对。段芝贵以饮弹身亡终结了自己的性命。但盐商却不可能为两人赔罪,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地来龙去脉。
杨翠喜,这个素以容貌著称的伶人这一次没有能够再逃避过去,似乎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载振覆灭的见证一般,在她身上,再一次验证了红颜祸水的至理名言。那一股滔天巨浪,活生生地将载振淹没。
庆王府的查抄进展地异常顺利,在接连主持对李莲英、小德张、那桐等人的查抄后。王商的抄家本领已经炉火纯青。他已堪堪成为了半个行家,古董、玉器、字画等一应奢华之物,在他眼中迅速地被标上一个又一个的价格。在那毒辣的眼光扫视后,几乎所有值钱之物都无所遁形。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舒清阿、赵秉钧足足长了见识。王商的视线所及,通常能发现常人所难以发觉的异常。靠了这份警觉与犀利。庆王府地夹墙成了明摆着的藏宝窟。
掘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奕劻父子历年来所得的财物。奕劻或许在大事上是糊涂的,但在受贿所得地记载方面看来,他并不糊涂。一笔笔、一样样登记得异常清楚,那本分门别类照旧的名册上,不但有何时、何地、何人、何物地记载,甚至还有所托何事,办成与否的备注。倒是让审案的善、岑春等人省了不少心思。
奕劻父子持有的银票、庄票、存折遍布京城各大金融机构,中外皆有,银行、钱庄都齐备,活脱脱一部生动的金融史。若想核查京师最著名的金融机构,财政部或许还不一定掌握的全面,但在这本册子里却记载的异常全面。打头的那票,就是那笔汇丰银行120银子的存单,看来丁末年岑春煊和瞿鸿譏并未下错力,无非就是时机不对而已。
看了这厚厚一摞的票据,回想丁末年后自己的机遇浮沉,岑春煊慨然良久,最后挤出一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若到,一切都报。”里,居然爷
家大业大的庆王府耗费了这500号人马10多天的清查功夫,有人暗暗做过统计,如果把庆王府查抄东西用马车装载、一辆挨着一辆首尾相接排成车队的话,它的前头可能已到了皇宫的仓库,而尾巴仍然还出不了王府的大门。
半世敛财,一世守财,没想到最后关头却全部成全了别人。目睹皇帝派人送来的三尺白绫,奕劻哭得不省人事,半夜时分,就在那桐遇刺的隔壁房间里。这个起于微末亲贵,源于边缘宗室,因缘际会、一步登天的暴发王爷用最传统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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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时伴随他的只有一句言语:“老佛爷,奴才来了……”
毓鼎的案子其实也很好追查,在撤去奕劻这层保护伞后,他那一切见不得光的勾当便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果非要对他有所惋惜,就只能惋惜这样一个饱学之士居然栽在了老婆身上。太大,一个几十年如一贯守住了清贫却满腹牢骚的女人终于没有抗住杨士琦的糖衣炮弹。鼎几经挣扎,几经斗争,但他坚持了半辈子的骄气与傲骨在一晚上就被恽太太的言语攻破了。
不得不佩服袁世凯对人性的洞察和把握——无所谓背叛与忠诚,无非是价码罢了!
在30万两银子面前,恽毓鼎那副两袖清风,享尽清名的轰然倒塌,他坚持40年的道义与公理,仅仅不到三刻钟,《弹瞿鸿譏》奏疏中全面溃退——良心多少钱一斤?道义可换多少银子?这些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成了恽毓鼎需要思考的话题。
无人知晓他在出卖自己恩师瞿鸿譏时是什么心态,但至少他会认为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价钱却是不错,能不能享受却是两说,一个念头的阴差阳错却要被永久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受刑前,瞿鸿譏最后见了自己原本最为得意的弟子一面,眼光是怜悯?是痛恨?是气愤?是惋惜?已经无从知晓,所留下的,只有那句被传诵一时的名言“十年寒窗茹苦、二十载为官辛劳、四十季做人正直却敌不过一时贪念!”
半个多月后,作为政治风向标的《帝国日报》刊载全文,报道了清除“奕劻、那桐、载振贪污集团”的全部经过,奕劻自杀、那桐被灭口、载振疯癫,几乎每一个人物的下场之后都有无数引人入胜的故事。报纸的寥寥全文,大体只是罪行的罗列与处理,小民们最关心的花絮与传言却不见只字片语。
但即便如此,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仍然在坊间流传,无数人在揣测这个贪污集团最后被查获的赃款究竟有多少。4000万?6000?奕劻富可敌国,庆记公司肥得流油也是有口皆碑。可谁也不曾料想,整个庆-那集团覆灭时的总资产查抄所得居然高达1。2亿两白银,父子积下的财富就超过1亿两白银,超过当时国家年税赋收入的四成以上。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对维新元年进行特征概括,那么“庆王跌倒,光绪吃饱!”或许是最恰如其分的……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一百章 … 新的起点
奕劻的落水好比在池塘中砸下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给暮气深重的京师官场狠狠打了一针。
此前舆论普遍以为,皇帝在查处庆-那一党后,为了所谓的“稳定”和面子,是不可能大动干戈、大开杀戒的,充其量只是个别位置、个别人物的调整,不会带来全局性、根本性的震荡。
遗憾的是,林广宇低估了人性对金钱的贪婪和对自身命运的侥幸,在李莲英、小德张、奕劻、那桐等四人处均查抄出有关贿礼本后,他手中掌握的黑名单足以堪称有力且全面,他手中的愤怒之锤随时都可能落下——只要他愿意。
同样令人遗憾的是,大大小小的贪官群体也低估皇帝铁腕整顿吏治的决心。在十天最后期限过后,居然只有少数人坦白交代了问题,还不到黑名单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大部分人即便已经知晓情况不免的官场气氛,仍还试图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他们要么拒不承认问题,要么避重就轻,避实就虚,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依然幻想着,皇帝会秉着“法不责众”的心态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错了!错了相当厉害!
林广宇忍无可忍,按图索骥,开动了镇压机器。半个月以来,京师被抓获的官员不知凡几,凡是与庆-那一党有牵连的。陆续受到了盘查和询问。不但详尽了解他们行贿地方式与内容,更要调查所行贿礼地来源与构成。那些天来,四品以上被砍头的官员几乎要以百计。菜市口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午时三刻砍头的“保留节目”,每当刽子手们挥动雪亮地鬼头刀时,人群重要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只是,凡事都有从盛到衰的过程,京师的看客们从一开始的兴奋、解气、围观人群的人山人海,到后来地麻木不仁、熟视无睹之间。他们只不过短短半个月就经历了从新鲜到腻烦的全过程。
——现在杀人不是新闻,不杀人才是新闻!小民们拍手称快,官员们闻风丧胆!
《泰晤士报》观察家们惊呼:原本以为中国人中只有岑春煊是官屠,现在才发现,他和这位中国皇帝比较起来简直是异常仁慈的圣徒了。
没有人敢对皇帝的做法表示反对,也没有人敢于劝阻皇帝的行为。
他们欲言又止的矛盾心态仅仅因为皇帝的那句名言而愈发动摇:“杀官怕什么?中国天下之大,其他人才样样都缺,唯独想做官的人不缺。杀了一个张三,就有无数个张三想冒出来顶替。天下贪官这么多,不杀几个怎么震慑住后来者?”
跟皇帝讲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不行地,劝解的人经不起一驳——“上天有好生之德。那被贪官们祸害的百姓谁来怀德他们?”
随着罢黜的罢黜、囚禁地囚禁、杀头的杀头,原本一直人满为患。冗员严重地京师官僚队伍居然第一次破天荒地出现了缺额,需要寻思着补足。
站在权力巅峰的感觉真好,那种享受人生的快感,那种俾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雄心壮志是再多的钱也不能买回来的,徐世昌无暇为庆-那等人惋惜,他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执掌大权一百多年,一直视为权力聚集地的军机处裁了,一直声名远扬、却是空头虚衔的内阁真正被改造成为有作为,有地位的机关。
听听——“责任内阁”四个字,说明内阁是要负责任的,而不是随口胡,吹牛不打草稿的橡皮机关。
他站直身子,走到窗户外眺望远处天地相接处的白色,无数的感慨和思绪涌上心头。
他清清楚楚记得在乡间寒窗苦读时的辛苦,记得上京赶考因为盘缠不足而差点未能成行的尴尬,记得翰林院里竭力舞文弄墨却不得不坐冷板凳的苦涩,记得小站练兵时出谋划策的踌躇,记得开省东北、宏图大展时的韬略……一桩桩、一样样都浮上心头。
人臣已极!260来的天下,虽有不少
一时、权倾朝野,比如鳌拜,比如和堑娜ǘ皇枪婢兀际桥缮皇潜驹矗ǘ浪焓啦娜Γ词堑牡娜啡贰⒚逼涫档牡谝蝗恕K行┙景粒行┑靡狻浇裉焖磐耆靼孜裁从腥艘此榔椿钫嵴庋桓鑫恢茫翟谑翘栈笕恕⑻肆恕V劣诟徊剑克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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