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放弃之时,都是它用刺尾拍打他的脸,将他从昏蒙中唤醒。
八年的朝夕相处,他与麒麟兽早已不再是主人与灵兽的奴役关系,而是只得信赖和托付的朋友。
看着师父眼眸中沉浮起落的复杂情绪,晓菡有些愣怔:师父居然会和一只怪兽做朋友?
看麒麟兽吃完蜂蜜,青冥走进洞穴深处,取出裁月琴,盘膝在洞中坐下,缓缓道:“为师闭关期间,曾得到麒麟兽的照料,无以为谢,我便每日为它弹奏一首曲子。往日,它的爱好只有蜂蜜,如今到也喜欢上音律了。”
片刻后,一阵清悦宁静的琴音便缓缓流淌出来。麒麟兽听到琴音,在地上跪坐下来,半眯起眼眸,做出一副极为享受的姿态来。
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乐音,晓菡呆呆望着师父,看那修长的指节在弦上优雅起伏,一波又一波的音律,便在洞穴中绵延开来,回音袅袅,不绝于耳。
看着看着,那皓白的琴身之上,便蔓伸出一道白色的光柱来,光柱徐徐攀升,渐渐汇聚成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伴随着清泉般叮咚的琴音,那花蕾不断生长,长到师父肩膀的高度,便一瓣一瓣缓缓舒展开来。
那流光溢彩的画面,让晓菡彻底怔住:那是一朵微茫闪动的莲花,在琴音中徐徐绽放。无数莹白的光芒从洞穴四壁汇聚起来,白雾一般围绕着那朵莲花流转,掠起阵阵清香……
“晓菡,麒麟兽睡着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师父清润的言语在耳畔响起,晓菡才悠悠醒转。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来回打量,洞穴之中早已不见了莲花的模样,甚至,连师父弹奏的那件乐器也不见了踪迹。
难道是自己做了个梦?晓菡迷茫的望着师父,难以理解刚才看到的画面。
“一日未曾进食,又写了那么久的字,难怪困成这般模样……”青冥摇头叹气一声,俯下身来,轻轻将她抱起。
晓菡并无睡意,可身体一落入师父的怀抱,嗅到他衣袍间那淡淡的熏香,便感觉眼皮有些沉重,打了个呵欠,便迷糊着阖上了眼帘。
走出寒晶洞,外面已经黑了下来。
御剑返回离尘坞,青冥将她抱进东厢的卧室,轻轻放上床,替她盖好被子,便去了书房。
出关之后,他从藏书室搬了很多古籍到离尘坞阅读。历经青竹峰一役,有很多的疑问埋藏在他的心底。六界法则、五行仙器、九幽玄尊、须弥佛尊……还有太多的秘密没有解开,他迫不及待想要从这些自八荒搜罗来的古卷中寻找蛛丝马迹的线索。
一册记载八荒早年历史的古书《蛮荒录》刚翻了一半,院子里便刮起了阵阵大风。书房半开的木窗被风摇得“吱吱”作响,书桌上的古卷也被翻得“哗啦啦”一片。
真要下雨了?青冥眉峰微聚,搁下手中的《蛮荒录》,起身走到窗旁,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芒,随即便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响。
夏日里,雷雨天气本也寻常。青冥将木窗关好,正准备继续读书,房门却“砰”的一声从外推开,他刚转回身,一道瘦小的影子便扑进了他的怀中,两只小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青冥不由得一怔:他习惯了独处,这电闪雷鸣之时,竟忘记了东厢中的小徒。
青冥垂首,便见那张仰首望向自己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瘦小单薄的身子喘息不定,看似被惊雷吓得不轻。
青冥抬手抚上她瘦小的脊背,轻轻安抚道:“别怕,有为师在。”
雷声结束,窗外又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
好一阵,晓菡才从惊慌中平复下来。
“落了雨,就不会有雷声了。为师送你回去睡觉。”青冥拉了晓菡,穿过游廊,将她送回卧室。
晓菡躺在床上,紧抿着唇,默默看着师父替她关好东面的木窗,点亮了床头木几上的灯烛。
“你若害怕,这灯烛就让它一直亮着。”青冥俯身拉过薄被,替她仔细盖好后,便准备离开,却刚站起身来,便发现自己的衣袍被她揪在手中。
青冥瞥了眼那只五指紧握的小手,心便软了下来:“为师去把书拿过来,便留下陪你。”
灯烛下,晓菡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紧握的小手慢慢的松开来。
青冥去书房拿了《蛮荒录》,果然又回到东厢来,搬过一把木椅在床旁坐下,就着那盏灯烛看起书来。
望着师父专注阅读的侧影,窗外的风雨声仿似渐渐远去,晓菡慢慢阖上了眼帘。
☆、第一四九章 背口诀
晓菡一觉醒来,师父早已不在屋内,他坐过的那把椅子,也已放回了妆台前。
昨夜紧闭的木窗已是半开,晨风掀动窗帘,扑进一股潮湿的草木清香。
晓菡起身叠好被子,又到妆台前拿起木梳,按照师父昨日教的方法,一缕缕把头发梳顺。梳顺后,却无论怎么折腾,也盘不了发髻。
不知道在妆台前跟自己的头发较劲了多久,晓菡终于失去耐心,拿起梳子和发带,跑去书房找师父,师父却不在书房内。
晓菡去后院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师父,正有些沮丧,便听见前院隐隐传来一阵对话。
“师哥,重华六长老的去世,和你没有关系,你去了反倒惹些闲话,……”
“我不去,不也是有闲话的么?”
“他们都是一群白眼狼。不说碧落宫当年为救他们花费了多少丹药灵石,就是师哥你也是为救他们才重伤闭关,这才几年,就都忘了个干净。”
“我当年闭关,也不全是破解‘锁魂咒’耗费修为所致。当年也是情况紧急,我才代行了盟主之职,如今到也是交出去的时候了。”
“师哥!且莫说这盟主之位落在碧落宫是门派荣耀,不能轻易放弃,就是单论修为,如今这八荒还有谁能和你相提并论?!”
“青耀,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
“师哥!”
“晓菡,你醒了?”青冥一侧首,便看见了立在客堂后门的晓菡,原本冷冽的眼眸中,浮冰渐消。
晓菡点点头。却立在门口不知所措。师父在和青耀长老议事,自己披头散发的跑过来,青耀长老眼中似有怒气。
“进来吧。”青冥瞥见晓菡手里的木梳和发带,便明白她所为何事了。
晓菡怯怯的望了青耀一眼,迈步走近青冥。青冥拿过她手里的木梳,替她熟练的挽起双垂发髻来。
这一幕。让青耀看得目瞪口呆:和师哥讨论仙盟大事。他似极不耐烦,此刻给小徒儿梳头却这般耐心细致!
“师哥,宫中事务本就繁忙,不如我选两个灵巧的女弟子来离尘坞。一来洒扫整理,二来替你照顾晓菡。”青耀越看越是不舒服,堂堂仙盟盟主。一派至尊,却居然要亲自替小徒弟梳头,传出去还真是个笑话。
晓菡抬眼瞥向青耀长老。看清他眼眸中的反感神色,心底便有些自责:师父是宫中掌门,事务繁重,自己却连梳个头都要麻烦他。
“我这里也没什么需要整理的,作为教习长老,你倒是要多抓抓弟子们的课业。这几年闭关,宫中一应弟子的修炼情况我也不清楚。若是荒废了修行这一立派根基,我们却如何面对历代师祖?”青冥一边替晓菡系发带。一边不着痕迹将青耀的提议给拒绝了。
“这我知道。在青舒师姐的督促下,弟子们的修行一直未敢放松。这些年也出了几个资质修为不错的小辈。今年的修为等级评定,师哥可以来看看。”见青冥主动过问起宫中事务,青耀心底到放了些心。
“事关弟子修行,我自然是要来的。”青冥说完这句,却不再说话。
青耀注目半晌,终是觉得无趣,便躬身告退。
待青耀长老离开,晓菡忐忑望向师父,他脸上神色虽显冷淡,却没有半分的责备,她便略略安下心来。
待梳理好头发,青冥将木梳递给晓菡:“为师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可能要离开三五日。”
晓菡从青耀长老的神色中,隐约知道师父这次要去处理的事情,是件麻烦的事情。师父定然不会带上她这个连头发也不会梳的累赘,她恐怕只能一个人留在离尘坞了。
青冥似看出她心里的害怕,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我会让秦岳过来陪你。你先去后院洗漱了,为师一会儿就教你采纳之术。”
晓菡听到这里,顿时喜上眉梢,重重点了头,便跑去了后院。
待她从后院洗漱出来,一身灰袍的秦岳已经立在中庭的荆桃树下冲她微笑。
晓菡脸上露出一窝浅浅的笑来。
“云朵,我是来替青冥哥哥监督你的。”秦岳说得一本正经。
一旁的青冥唇角噙起一丝笑意:“一会儿,我给晓菡讲采纳之术,你帮她记着。我走这些天,晓菡的主要任务就是背下那些口诀。若是我回来检查不过关,你也要受罚。”
“青冥哥哥放心,包在我手里。”秦岳之所以胸有成竹,乃是他对碧落宫那短短80字的采纳口诀早就烂熟于心了。
青冥点点头,带了两个孩子进书房。
晓菡还不会识字,背记口诀比较麻烦,秦岳过来既能照顾她,也能帮助她记下口诀。待她先背熟口诀,他回来以后便能教她如何采纳灵气了。
在书房坐下后,青冥便将采纳口诀细细讲述了一次。
晓菡还听得云里雾里,秦岳便朗声背诵起来:“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绵。手须握固,眼须平视,收聚灵光,达于天心。进入泥丸,降至气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丹田气暖,肾如汤煎,气行经脉,练气清全。青冥哥哥,我可背对了?”
青冥点头:“不错,一字不差。”
晓菡惊讶的望着秦岳,秦岳顿时面露得意:“有我帮你记着口诀,你师父不在也没关系了。”
青冥无视秦岳的得意,只是俯身在桌案上铺展开宣纸,取笔蘸墨后在纸上书写起来。
秦岳道:“青冥哥哥,你不用写了,我不会忘的。”
青冥不语,仍是仪态清雅的悬腕走笔。
晓菡走近书案,却见师父并不是在写字,而是画了幅有些奇怪的画:一个大大的墨人儿,盘膝而坐,没有头发,五官简约,甚至连衣服都没穿。
师父画的是谁啊?晓菡瞅瞅秦岳,又瞅瞅自己。
青冥瞥见了晓菡的举止,解释道:“这是人体经脉图,你在背记口诀时,需要参照此图,方能理解含义。”
青冥搁下毛笔,在砚池一端调开了朱墨,换了细毫笔,在图上相应位置描下一些红点,标上了箭头,并备注下一些小字。
画完经脉图,青冥指着图纸,将人体的十二条主要经脉、经脉的流转方向、经脉上分布的三百六十五处穴位,以及奇经八脉一一作了番讲解。
秦岳听得极是认真,便听便记。他生怕晓菡不能一下记全,自己便要替她全部背记下来。
青冥讲完,看着晓菡有些迷茫的眼神,宽慰道:“没听懂也没关系,待为师回来再慢慢给你讲解。”
晓菡羞愧的点点头。
青冥瞥了眼窗外的日晷,到书架后的药橱内取来一瓶辟谷丹交给晓菡,又特别交代了不能出青竹峰不能去清渊等事项后,便御剑离开。
离尘剑飞上青竹峰,青冥似想起了什么,便凝神提聚灵力,抬手间,便有一道泛着淡淡光华的透明结界罩在了离尘坞上。
目送青冥离开,秦岳瞥了眼晓菡手里的辟谷丹,脸露不悦:“本来,我还有好多道菜品要做给你吃的,你却开始修行辟谷术了。”
晓菡想起前段时间在百鸟林里吃的那些可口饭菜,饿了两日的肚子便有些不安分起来。看看辟谷丹,又望望师父离开的方向,心中便有些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