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刚慨叹:“此刀本有一惊天之秘,无奈咱家传息数代,已失其本源。数十年前,有一姓金的侠客找到你祖父,说有要事相商,乃与此刀有关。他老人家不敢怠慢,相约次日于长安贵兴楼详谈。谁知那人竟再未露面。二十年前,武林谣传‘武林至尊两件宝,乾坤神功化雪刀’。为父恐其为歹人夺去,故而暗藏至今。现将它交托予你,望日后寻得此刀来源。”说完,又从暗格中取出两本书:“为父知你不善习武,然此家传拳谱、刀谱,务必好生保管,流传后人。”凌云轩听出父亲语气,如交待后事一般,心中悲切,“嗒、嗒”地落下泪来。凌月刚又道:“你且先去我义弟‘红袍将’周德威处暂避,其现在延川。待风平波静,为父再接你回家。万一不幸,德威自会待你如子,与我无异。”原来,凌月刚估计此劫难逃,心中只愿护得凌家这点血脉,要将凌云轩远远送走,才好避过这遭变故。
凌云轩自然听出他的意思,大叫:“爹——孩儿不走,此时正当孝敬膝下,怎奈天降横祸,生生地拆散一家,可教孩儿如何走得!”凌月刚嗟叹不已,曰:“轩儿,你现时不走,为父也不强你。但一见情势不妙,你是务必走脱。”,言语之间,透出其意之坚,无人可改。李虹秀在旁不忍,随着哭起来。凌月刚只有仰天长叹,恨恨不已。三人又是来来对对,长长短短,一个时辰转眼就过。
李虹秀不愿伤及无辜,便下了话,命众家丁收拾收拾,各回各家。奈弟子、家众念往日凌月刚夫妇体恤照应,甚为仁义,竟无一人肯走,皆定以死相随。凌月刚点了名簿,计一百七十余口。
当夜饭也不用,府里尽是唉声叹气,悲泪惨音……
次日一早,罗章派人叫凌月刚速速遁去,凌月刚婉言拒了。到了傍晚,罗章得知慕容昆已至,正思计拖延,倒是见慕容昆自己找来。他二人均念及旧交,不愿下手。可慕容昆又带了个凶信。他所领神策军是拱卫京畿的劲旅,本在太监头子的管辖。这次田令孜荐他为“扫贼平乱使”,拨给两千甲士。僖宗怕这些骄兵不服管束,特地点了个神策军中颇有信义的牙将张异人为副,辅佐慕容昆。岂料一到洛阳,张异人却为人一刀断喉,手段颇似凌家刀法。尸首上留有一张白布条子,上书“有敢损我凌家者,有此下场。”众军吵闹着要杀进城来,硬是给慕容昆劝下,定了三更再来。慕容昆却偷偷溜来,商议如何救下凌家。
罗章马上领他来见凌月刚,又将营中之事述说一遍。凌月刚听后,拍案大怒:“我凌家岂会如此下流。定是那阉人设计害我,罪上加罪,非要我凌家一个不留。”遂说了当日大挫沙铁一事。“原来如此,”慕容昆恍然大悟:“想来田令孜为何荐我。正是巴望你我两败俱伤,以报我往日揭他不法之仇。”罗章也说:“这朝中尽是些污毒败类,遇了此事,绝不稀罕。天色已黑,且商议如何脱难。”
“不忙,”凌月刚抢白道:“慕容兄弟,张牙将死时的布条你可带着?”“嗯!”慕容昆从怀中取出给凌月刚看。凌月刚一瞧,惊呼:“竟是那人!”又问罗章:“罗兄弟,那日怀仁教起事告密之人,可是你手下?”话语中已带有几分怒气。罗章谦道:“实不相瞒,小弟自凌兄舍命相救,凡遇上江湖之人总是有心庇护,能放则放。当日,在下收了田令孜传来的圣上兵符,这才不得不动手。谁人告密,在下确实不知。”
凌月刚知道罗章不会欺骗于己,叹道:“想不到他小小阉人,却连调兵遣将也插得上手。”罗章、慕容昆对视一眼,心里苦笑:“他一手遮天的形状何止于此。”
正说话间,外面人喊马叫,千余火把照嘚堂前亮如白昼。一队甲兵破门而入,大叫:“主帅好不仗义,定了三更入城,安能独自先入,难道暗通凌贼。”慕容昆倏地站起:“尔等休得胡言。”
凌月刚知势头不妙,低头吩咐王管事:“速回后房,叫公子依计而行。”又见众兵抢上,念道:“死则死耳,不如替他二人脱了干系,再死不迟。”遂挥出两掌,将罗章、慕容昆打出丈远,口中大骂:“二贼,言是招安,却用计赚我,好不是人物。”众军扶了二人,齐道:“二位大人,此等逆贼招不得,吾等助你杀他个鸡犬不留。”不知何人大喊:“弟兄们,说甚白话,杀!”众甲士举刀砍来,凌府上下亦应上阵来。两边就在这大堂、大院杀得难解难分。章、昆二人欲止不住,欲助不能,欲走不敢,只好暗自叫苦。
官军虽是人多势众,但凌家个个习武出身,以一当十,也不见得吃了亏。尤其是凌月刚,量定生也无门,索性打个痛快,连斩牙将一员,兵丁七个,吓得众人莫敢近前。
猛然间,一小校挤上前来。凌月刚也不搭话,举刀劈下,却被他伸手架住腕子。凌月刚立刻察觉,那小校手已扣住自己的阳谷、阳池、阳溪三穴,这三个穴道恰好封住了手背所行脉气。小校一股真气压来,凌月刚疼得猛抽而去,钢刀险些落下。
凌月刚心中一惊:“神策军中果然藏龙卧虎,此人武功怕还在慕容兄弟之上。无名小卒恁地生猛。”这一想,便打算使些稳健招式来探那小校底细,又抬眼欲认其面容。谁知小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闪身欺来,身法之快竟叫凌月刚看不清他真容。凌月刚不及多看,挺刀相迎。小校忽左忽右,一招快胜一招,凌月刚倒始终看不到他脸形。
酣斗之间,小校步法奇准,每每落在凌月刚刀光掌隙之中,身形恰好躲过凌月刚突施的杀招。凌月刚心中暗想:“这小卒只是施展轻功困我。”虽然知道他不会出手,凌月刚仍然不敢大意,盖他武学修为已然不低,当世对得上手的也就不多,可这时却让这无名小卒困若牢笼,此等对手实在生平未遇。迟疑之间,小卒一掌推向凌月刚小腹。凌月刚见他突然发难,来不及回刀,左掌相对而出。
甫一相触,凌月刚只感对方内力怪异之极,似有还无,反是将自己力道引去。待一掌卸毕,那小卒竟可将劲力尽数打回。凌月刚抵持不住,退出丈远方停,却依然猜不出小卒来路。这时细看那小卒面貌,倒是认出他戴了个极丑陋的面具。
正在这时,凌月刚身后一个官兵伸刀偷袭,正中凌月刚右肩。倘在平时,莫说偷袭,那厮连凌月刚身也近不得。可眼下凌月刚败了一阵,心思全在那小卒身上,这才令别人有机可乘。凌月刚怒火攻心,一连一十二招连环腿踢得那兵登即毙命。这一用力,凌月刚只觉伤口溢血,头脑昏胀,兀自站立不住,幸得张管家撑了,才没倒下。如此一来,凌家退了来保,官军径自压上,形势斗转。
那小卒却不乘胜追击,隐于众军之中,不见了踪影。
此后,凌家人众渐渐不支,死伤十之五六,退向后院。
是时,凌云轩正在和王管事计较,怎也不肯走。忽听屋外大噪,二人开窗一看,见是一帮女仆保着李虹秀、凌月刚等人边打边退。
突然,窗外飞进几箭,一支正挂了凌云轩冠带,又听有人嚷道:“楼上光亮,必有贼人,冲准了射。”那箭便如雨如蝗,一个个扎了进来。凌云轩二人正无处躲藏,又飞来几支火箭,燃了墙木、壁毡,搞得热气扑脸,炎烟涨天。王管事顾不了生死,拉了凌云轩一同跳下,幸而只是二楼,没伤着筋骨。
只听某人大叫:“贼人在此,不可放走。”王管事赶紧扯着凌云轩奔向后花园。凌云轩又恐包中宝物掉了丢去,不敢大步迈开,眼看追兵愈逼愈近。
王管事没了办法,叮嘱凌云轩快走,自个儿拦在园口。凌云轩却又不忍,叫他同去,王管事大喊:“事急矣!少主人先走,老奴自当一阵。”追兵已然来到跟前,与管事杀在一块儿。他人老体弱,哪敌得过那许多手,觉是不敌,只教凌云轩快走。凌云轩慌了神,抱定了包袱,径朝前跑去。
有刀狠的,斩了管事,率人要追。巧是李虹秀一干人等退来园口,几个弟子杀散那些个兵,众人抵了追的,一同退进来。
凌云轩跑跑跌跌,冲出后门,又看着一队人马由大道过来,唬得他不敢出城,背向走小路去了。
凌月刚夫妇领着残众亦欲逃出后门,却听门外喧哗,乃凌云轩适才所见人马闯入园来。原来是守营的神策军耐不住,不知由何人指点,从后门进来包抄,前堵后追恰把凌月刚等人困在中央。
章、昆二人唯恐害了凌月刚性命,也追入后园。但见凌月刚持刀自立,虽然血流半身,英雄气概却半点不减,眼中一丝寒光慑得众兵不敢硬攻。静持片刻,凌月刚大叫:“月刚之事与众人无干,要吾贱命,莫害旁人。”竟然举刀自刎。
事出突然,众人谁都没有救得及。李虹秀大恸,未及弟子们反应,也拔了腰间匕首自刎而死。众弟子抢呼欲绝,举了兵刃拼死一战。各军士也都杀红了眼,哪里肯留活口。可怜百七十余口,除凌云轩外,无一生还。凌家大宅,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哀气塞天。
凌云轩并不晓得这天大噩耗,一路逃去,拐进了个不知名的羊肠小道。忽觉心头肉跳,自吃一惊:“莫非爹娘有难,不若回去。”正在疑惑,听到身后似有响动,急切间脚底一滑,跌进了个不浅的石坑,立时昏厥。
第二章 新愁旧恨祸连连(上)
日头初照,凌云轩醒来,察看四周,乃是个无人的破巷,也无处可住,遂打点了行李,便要回家看看。正要走出,却听金锣大鸣,见得神策军巡城,赶忙藏在墙后,从包中取出了顶头蓬盖上,快走而出。但在街上见了告示,言诛剿乱匪,抄斩凌家,无一漏网。
洛阳城中多有人抱打不平,叹息凌家之事。凌云轩看在眼,听在耳,真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哭不得,怒不能。徘徊一阵,忆起凌月刚安排,作计赴延川寻周德威,徐图争进,以资复仇。到了城门,为罗章认得,使了个障眼之策,将凌云轩放了过去。
延川与洛阳相去千里,本来还算个有些名气的城镇,后因唐廷衰弱,西北地方的突厥、鞑靼等部落屡犯边庭,蚕食其域,延川便渐成了临界之所,百姓多有逃亡,变成了个无人打理的破敝地方。
这路途艰难,自不必说,凌云轩一路上悲怒相攻,泪尽继血,日夜念着田令孜、慕容昆之名,〃奇〃书〃网…Q'i's'u'u'。'C'o'm〃切齿之恨,钻心透骨。不意到了延川,却遇了座土山拦路。凌云轩于山脚打听全了,知其名曰:“北山”。此山不高,但林木茂盛,晚有豺狼。凌云轩只道刚过晌午,日落之前应该可以过山,便不住店,直上了去。
怎奈那里人迹罕至,并无成路,又兼走来辛苦,气力不佳,眼看日落,他却只到了半山腰。凌云轩四下看看,找了个四五块大石围就的石窝,拾了些干柴点着,指望以火驱兽,平安渡过此夜。毕竟连日奔走,凌云轩已是疲惫不堪,又晒了火,暖暖烘烘,一觉睡去。
半夜醒来,火早烬了,更听见数声狼嚎,林中窜出几十头这种家伙。凌云轩一时手足无措,暗暗叫苦:“老天必要灭我凌家不成!”
狼仔们一步步逼上来。凌云轩把心一横,正要抽出化雪刀拼命。忽见几匹狼尸飞来,恰砸死了领头几个。一个黑影由后方踏入狼群,左撕右拧,力扯了十数狼头。如此光景,尤惊了凌云轩一把,不知人耶鬼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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