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逃过一劫。
李渊闻讯之后,急急赶回西原,一面加紧军备,一面派遣建成、元吉二子,统率三万骑军赶往新原增援,防止北戎的进一步举动。然而,两月之前,新原传来急报,建成、元吉轻敌冒进,被困于新原西南的白狼山上,情势危急。
李渊见状大惊,急起五万大军亲讨,世济此时已颇懂军略,亦同时随行,只有秀宁独自留在西原留守府中,与几位幕僚安排指挥诸多后方事宜。只是,他这一去,却是将近一月没有音讯,倒是半月之前,本该被围困在白狼山上的李建成率着五千甲士返回西原,言道父亲正在追逐银狼本部,命他返回接管西原。
这番话,若是明白人听了,都晓得其中有些水分。只是李建成的五千甲士,不消半日便控制了空虚的西原府,加之他的长子身份,便是众人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秀宁见状,一面不动声音,一面暗中派遣心腹出关探听虚实,却终被她得知,李渊中了银狼部落的偷袭,折损大半兵力,正在困于白狼山上。
事情到了此时,任谁都明白,那位李建成是如何回来的了……秀宁亦不说破,当日夜间便趁着夜色,乘了漪灵送予她的机关鹞,暗中飞出西原,一路向滨海行来。
那机关鹞时效有限,行了半日便宣告破损,秀宁只得以随身金钱买了马匹日夜疾行。可怜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任凭如何聪慧,也终究只是个孩子,一路之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吃了多少苦头。
好在石不语往年便有先见之明,知她两个兄长颇有不轨之心,早已暗中传授了许多保命的小术,这才令其每每脱险逃难,迤俪行至永安港。这永安港,却恰恰是水族替滨海运输物资的一个中继点,秀宁在港口寻到水族的船只,出示了石不语赠予的信物后,便登船赶往滨海,中途遇得别的船只,言道石不语正在天照,便又改变航线,往天照驶去……
“失策!是我失策了!”在众人的愕然神情中,听罢这番叙述,石不语抚着秀宁的发髻,不由得黯然叹道。
事实上,对于建成、元吉二人的那种不满,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根据他原先的估计,这两位妒忌心作祟的小人物,顶多也只是暗中做些小动作,对弟弟妹妹下手罢了,哪里料得到,数月之间,他们便有了如此的决断与意志,竟会与北戎携手……
“此事,并不简单。”珈涟在旁听了,忽的插口道,“有什么因素,会让两个有些懦弱的人,突然变得决断起来?”
石不语目光一亮,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建成、元吉只是表面的傀儡……”
话音未落,堂外忽的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定睛望去,却见一位浑身血迹的年轻男子正匆匆闯将进,一只手臂吊在胸前。
石不语一见之下,登时跳起身来,愕然惊道:“二弟!你怎会来此?”
这人,正是登州杨林的义子李密。他这数年之中,也曾多次来返于登州、滨海两地,或商议军事,或运输物资,因此与众人都颇为熟悉。此时突然如此狼狈的闯将进来,不免令人面面相觑,顿生疑窦。
愕然之中,漪灵已扶着他坐下身来,替他疗伤。李密一面喘息,一面断续道:“大哥,登州告急,南狄与数股海贼两面夹攻,情势大为不妙!”
“什么!”石不语闻言,登时跳起身来,身旁的茶盏被袍袖一扫,登时落地粉碎,“你、你是说,南狄么?”
也无怪他如此失态,所谓南狄,乃是居住在登州以南的南孟府中的少数民族。这些南狄人,向来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性情粗蛮之极,极为嗜杀,杨广登基以来,也曾数次命附近的节度前往征讨,却都因了山路险峻无功而返。
只是,他们虽然剽悍好战,却只在南孟府中活动,极少骚扰别的府郡,怎的此次会突然进犯登州?
“等等!”石不语想到此处,忽的怔道:“若我没有记错,那日诸侯会盟,仗着无尾马击败群雄的,不正是南孟王图阳么?难道他便坐视南狄出境?”
李密顿足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此次为南狄先驱进犯登州的,便是那图阳!据说,他已降伏于南狄族长麾下!”
石不语闻言,再度大惊,喃喃道:“那图阳乃是极度桀骜之人,谁有如此手段,能够令他降伏?”
李密先是摇头苦笑,旋即急道:“大哥,现下却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登州海陆二路被夹攻,情势危急,并且,敌军阵中,还有宗士助阵。父王抵挡不住,命我连夜乘海船杀出,来寻滨海相助!
“还有宗士?”石不语一怔,踌躇片刻,连忙拍着他的肩膀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这便修书与滨海,叫他们起兵去救,至于宗士,我自当亲往对敌!”
话音未落,一旁暂时被冷落的秀宁已呼道:“爹爹,那我父亲呢?谁去救他?”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无语,齐齐将目光投向石化于当场的男子。只见沉默之中,他于原地逡巡数圈,忽的重重击掌道:“我明白了!两路夹击,杨广,你端的好手段!”
闻得此言,在场听众,倒有大半登时了然于胸。莫愁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北戎、南狄同时发作,却又偏偏针对着西原、登州……哼,我们却是小看了杨广的手段!”
其实,这里面的曲折,一旦揭破,也是简单的很。西原、登州二路,向来对于楚廷阳奉阴违,堪称两颗定时炸弹。如今杨广御驾亲征在即,怎会留着这两处不安定因素破坏自己的计划。试想一下,若是楚军在与滨海交战之时,李渊忽的扯起叛旗,从后方进攻京城,杨林率领虎翼军,支援滨海……那么一来,杨广岂不是注定要变成丧家之犬了么?
因此,在亲征之前,这位试图必其功于一役的楚帝,必然要先行清除两颗毒瘤。虽然并不清楚,北戎与南狄究竟是如何听命于他的,但事实证明,如此一来,即便西原、登州两处势力不告破,也必然忙地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哪里还顾得上响应滨海……
“杨广哪有如此的头脑!”听得莫愁如此赞叹,石不语摇头道:“依我看来,恐怕是出自那位宇文丞相的手笔吧!”
“这且不提!”凝寒微微皱眉,轻声道:“不语,这两处皆与我等有莫大关系,你却要去救哪一处?”
“这……”石不语一时无语,在那左右两双目光之中,登时乱了阵脚。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向北去君向南
沉默之中,却是珈涟定下了主意,轻轻击掌,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不语,依我看来,你不如去救西原!”
此言一出,众人还未有何表示,那正接受疗伤的李密,已禁不住直起身子,薄怒道:“珈涟小姐,李渊不过一盟友,难道还胜过我等父子之情么?你们也太过无情了些!”
珈涟一怔,正要应答,凝寒已轻轻上前一步,柔声道:“李公子,稍安勿躁,且听上片刻再说……”
她这话,说得极为柔和,然而李密闻言,却如奉纶音一般,顺从的低下了头去,竟不敢多望上一眼。珈涟心细,看在眼中微微一笑,淡淡道:“李公子,我只说让逝去救西原,却并未说我们去救西原……”
“什么?”石不语闻言一怔,失声道,“珈涟,你该不会让我一个人前去吧!”
“你觉得呢?”珈涟抿嘴一笑,抢在他抗议之前,沉声道,“西原的困境,不在外而在内,关键便在于李渊被围,群龙无首。只要能够让李渊返回西原,以他的威望与多年培养的势力,区区一个李建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石不语听罢,倒将已在嘴边的牢骚收了回去,默默思索起珈涟的启示来,过得半晌,他才徐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白狼山,将李渊偷出来?”
珈涟微微点头道:“不错!你不是一向自称‘天下逃功第一’么,抢个人然后溜之大吉,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这话,也不知到底是赞许还是讽刺,石不语听在耳中,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道:“那倒也是,有玄墨在,加上遁千里的妙用,救个把人不是什么难事。”
“那便好了!”珈涟抿了口茶,目中光芒闪烁,又道:“再者,若是我猜测没错,北戎定然在白狼山设下重重埋伏,我们兴师动众前去,不等于给他们送礼么?”
石不语闻言一惊,刚刚鼓起的勇气,登时又缩了回去,愕然道:“不是吧!你明知有埋伏,还要我去送死?这算不算谋杀亲夫?”
闻得“亲夫”二字,珈涟登时玉颊生烟,轻轻淬了他一口,心中却颇为甜蜜,微笑道:“混水摸鱼,不是你的长项么?并且,单独行动的话,也更容易隐瞒过对方的眼线!”
他二人一来一去的对话,那边的李密已若有所悟的抬起头来,沉声道:“珈涟小姐,若是我大哥去救援李渊,登州这面……”
“登州这面,自有我等效力!”不待他说完,珈涟便已接口道:“南狄便由滨海军应付;海盗自有我水族战船与阿青来剿灭;至于那些宗士,放着凝姐姐、莫愁、荷儿与一干妖灵在此,又有何惧?”
听她分析安排得如此头头使道,李密倒也无话可说,干脆沉默了下去。石不语见状,便轻轻击掌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歇息一夜,明日便各行其是!”
话音未落,秀宁已抽泣道:“爹爹,我也要随你一同前去!”
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道:“白狼山太过凶险,带着你,恐怕……”
秀宁哪里肯依,当下扯着爹爹的衣襟,死缠硬磨,定要随他一起前去。纠缠之中,还是凝寒一言定论道:“不语,你便带宁儿一同前去,她在西原,却比你熟悉了许多,若是担虑凶险,大可临时将她寄在百姓家中。”
凝寒发话,石不语不敢不从,只得乖乖的应下。只是这边风波才平,那边的小元庆又惟恐天下不乱,奶声奶气的插口道:“爹爹,你不带我一起去么?”
这一次,石不语却是无论如何也不退让,当下摸着他的头顶,嘻嘻笑道:“乖乖,你跟着几位娘亲走,狠狠的踢那些南蛮子的屁股!至于玄墨,便先借给爹爹使用,如何?”
元庆却是好骗之极,闻言便不住点头道:“好!好!爹爹你尽管走,我去将那些南蛮子尽数宰了!”
“庆儿,做人要时常心存善念,万万不可赶尽杀绝!”石不语闻言,微微皱眉道。
“爹爹,你的意思是?”
“好歹,也要将那些南蛮美女留下……”
“……”众人闻言,大汗迭出,心道总算明白,这五岁小娃娃,究竟是跟着谁人学坏的了。
次日凌晨,心中有事的众人早早便梳洗起身,到港口汇合。石不语携了秀宁,独乘一条快船先行起程,自然,也少不了与诸女一番殷殷的临行相别。
他此行,虽是说得轻而易举,但也凶险暗伏,绝对不是偷两个人带回西原了事那么简单。因此,凝寒告别之际,也曾打算让莫愁或者清荷陪着一同前往,却都被自恃“逃功第一”的男子一一拒绝。
事实上,比起囤积重兵的白狼山而言,登州的局面,在南狄、海贼、宗士的三路夹攻之下,显得更为危险。尤其是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神秘宗士,其人数、奇…'书'…网实力完全隐藏在迷雾之中,在这种情势下,莫愁、清荷等人的坐镇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谨慎应对,总无过错。
至于石不语这边,虽说只有名义上的一人,但加上座下的玄墨、藏在笛中的悠白、小白二兽,对付那些不懂宗术的蛮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