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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宾客闻言,自然没有不附和的道理,其中几位豪爽些的,更是大呼小叫道:“正是!真是!李将军娶了如此才貌双全的娘子,好歹也要让她敬上我们一杯,怎可私藏!”
这一番喧闹,登时扫了方才的尴尬气氛,李密的脸上,也重新现出自然的笑容来。他向凝寒望了一眼,见得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也是微笑道:“既如此,便由我们敬诸位一杯,只是寒儿体弱,诸位莫要得寸进尺才是!”
众宾客哈哈大笑,当下呼喝仆役斟上酒来。石不语瞧得气闷,又听得李密如此亲密的称呼“寒儿”,不禁心中刺痛,当下趁着漪灵有些走神,从她怀中跳了下来,向堂外行去。然而行至门槛处,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不舍,徐徐回头向凝寒望……
在她的玉颊上,流露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么……
“那么,再见了……”喃喃自语的男子,终于舍下了一切,蹒跚而去。这里的热闹景象,虽然喜庆,却与他无关,唯一留在他身旁的,只是那份曾经美好的回忆,与如今无穷的落寞……
只是此时,几名端着酒壶的仆役正迈入堂中,当先那人眼见小兽就在脚边,不禁一个踉跄,后来几人收脚不住,齐齐撞将上来,险些惹出事故。好在他们身手也算敏捷,略一停顿,便从旁绕过,为新人与众宾客斟起酒来。
石不语被那当先的仆役踩中尾巴,也是疼痛不已,低低呜咽了几声,便即离去。只是这刹那之间,他的注意力却忽被一丝反光所吸引,微微转头望去,登时心头一惊,几乎吼出声来……
这反光的来源,正是那位先前的仆役。他的青衣之下,露出腰间的一块挂饰,被阳光一照,才产生了反光。但令石不语惊愕的,不是这反光的强烈,而是那件挂饰看上去极为眼熟,从形状上来看,却是一个碧玉葫芦。
“葫芦?”石不语微微一怔,在脑中急速转着念头,仅仅片刻之后,他已陡然想起,那日在林中过夜时,自称“五竹”的五位男子,不是每人的腰间,都悬着这么一个葫芦么?那么,据说是猎户的他们,又怎会突然进去王府,充当起仆役来?
下一刻,他已骤然抬头,望向那几张面容。虽然同样普通,但这几张脸,却与五竹他们的迥然不同,实际上,这其中的几张面孔,更是石不语在数年前便已看得极熟的,绝对不可能认错。
“难道,只是偶然?”一念至此,石不语不禁疑惑起自己的判断来。便在此时,两名仆役已行至李密与凝寒身旁,为他们斟满了酒杯,随即后退几步,垂手立在一边。李密与凝寒对视一眼,齐齐举起酒杯,向着众人微微笑道:“诸位,我等同饮此杯如何?”
众宾客轰然应诺,当下纷纷站起身来,便欲满饮。只是此时,石不语的目光却紧紧锁住几名仆役。或许是因了放松,其中一名仆役的颊上,忽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容的味道,并不是欢喜,而是……
“不!酒中有毒!”倾斜的酒液已到了众人的唇边,只是这一刻,门槛处忽的传来一声惊呼。下一刻,小白的身影已向着新人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在半空,青光闪过,它已化为狰狞的兽形。
这惊呼咋然响起,众人微微惊愕,手中一滞。便在这刹那之间,数名仆役忽的骤然跃出,袖中寒光闪动,登时将靠得最近的几人刺倒在地。而几乎在同时,立在喜神像旁的两名仆役,亦在须臾之间陡然前扑,身未落地,袖中喷射而出的六七道寒光,已齐齐射向李密与凝寒的背心……
李密反应极快,早在那一声惊呼之时,便已转身望向旁侧的仆役,此时见得数道寒光射至,劈手夺过身旁的银器砸将过去,金铁交鸣声中,他已就地向后滚去,堪堪避过了对方的攻击。
只是,同一时间听得警讯的凝寒,却不知怎的,竟然只是痴痴立于原地,神色苍白的望向咆哮扑来的小白,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觉。而这刹那之间,那几道寒光已骤然射至她的背心附近……
“小心!”几乎在同时,在场众人齐齐惊呼,而倒地的李密更是大吼一声,不顾面前闪烁的寒光,试图扑将上去。只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化身为小白骤然射至的石不语,已在距离五六丈处,陡然挥动前爪,闪耀着光芒的利爪在空气中忽的化为长藤,须臾间便已缠上凝寒的纤腰,旋即重重一扯,将她送至漓微、漓渺的身旁。
与此同时,急跃中的石不语已稳稳落地,身子一横,拦住了两名刺客的去路,侧首咆哮一声,口中妖旋急转而出,奔上前来的两人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直直撞入数道妖旋之中,才哼得一声,便已周身爆裂,顷刻间化为灰烬。
而在另一面,在被几名刺客伤了数条人命之后,回过神来的群豪早已一拥而上,刀剑齐下,早已将他们砍翻在地。短短片刻之间,原本风起浪涌的大堂,登时又回归平静,只有地上的几具尸体与沾染的血迹,说明了方才的险象环生。
“寒儿,你、你没事吧!”李密此时已冲至凝寒身旁,神色惊惧的问道。只是,那位血色尽失的玉人,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询问,便如石化一般,痴痴的望着正转身离去的小白……
低低的嘶鸣着,燃烧着妖浪的小白,正向着门外徐徐行去,畏惧于它方才展现出的力量,众多宾客并无一人敢挡住它的去路,纷纷闪至两旁。只是此时,凝寒带着几分清冷的颤音忽的幽幽响起:“不语,是你么……”
“什、什么!”此言一出,全场俱惊,众人面面相觑,均是目光含疑。然而,正缓缓步向门外的小白,只是微微一滞,便即继续前行,仿佛那呼唤并非对它所发一般。
只是下一刻,四面宾客忽的齐齐长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一只前爪已跨过门槛的小白,骤然停下身来,带着隐隐的不祥之感,回头望去。这一望之下,登时叫人身躯剧颤,魂魄为之飞散……
“回答我!”长身而立的凝寒,紧紧靠在喜神像前,低声喝道,在她白皙的玉颈上,正压着一把刺客遗留的匕首,只要微微发力,登时便是香消玉陨的结局……
第四百一十六章 重逢
“不语,如果你再走一步,便永远也见不到我……”横刃于颈上的凝寒,神色苍白如纸,却紧紧咬着失血的樱唇,如此决绝的喝道。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所言不虚,她的柔荑轻轻一颤,登时便引得几条血丝徐徐流下……
众人同时惊呼,连道“不要”,李密更是心头大急,便欲上前抢夺,却被凝寒的目光一阻,无奈止住脚步,伸手疾呼道:“寒儿,你冷静些,大哥已经……”
凝寒便连望也未曾望他一眼,依旧痴痴的望着木然回视的小白,低声道:“不语,我是认真的,我只数到三!一、二、三……”
在“三”字的余音消失之前,立在原地的小白忽的发出了男子独有的叹息声,下一刻,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它已倒地一滚,土黄色的光芒骤然闪耀,石不语拍打着尘土,徐徐直起身来。
惊呼声嘎然而止,整个大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而片刻之后,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呼声,杨林、宛儿、程行烈、漪灵……超过三十人在同一时间疯狂扑将上来,将那位试图说些什么的男子,陡然压在了身下,随后,是代表着无限欢喜的咒骂,中间还夹杂着两名女子的几声娇嗔……
如此许久之后,直到被压在最下面的人形物体几乎要断气时,众人方才依依不舍的爬起身来。浑身凌乱得如同被万兽奔踏过的石不语,这才呻吟着挣扎起身,将目光投向轻轻颤抖的凝寒,在她的身边,是尴尬伸着一手,神色极为怪异的李密。
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众人也于欣喜若狂中恢复了过来,讪讪退向两面,留出中间的空白地带。微微低下了头去,石不语有些畏缩的避开了凝寒的视线,低声道:“师父,却、却要恭喜你了……”
这声音中,藏着几分无奈、藏着几分干涩,便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其中有多少真正的恭喜之意。而将这句低语听在耳中的凝寒,忽的血色尽失,扔下了手中的匕首,徐徐行来。便在数尺开外,她忽的骤然加速,整个身子都扑入了石不语的怀中,紧紧埋入那瘦弱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冰凉,听闻着悲喜交集的哭泣声,石不语终于迟疑着张开双臂,将这颤抖的身影紧紧的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直接按入自己的胸膛一般。无声的泪水流淌而下,双目朦胧的男子,在闻着那清幽的香气时,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心里,从来不曾忘记眼前的玉人儿……
静静的沉默中,所有的人都眼眶微红着,屏住了呼吸,似乎不忍心打断眼前的一幕。只是,在下一刻,李密的咳嗽声忽的不合时宜的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句:“大哥,真、真的是你么?”
这句看似问候的话,仿佛重重一锤,砸碎了当场的美梦。正紧紧拥抱着凝寒的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硬着心肠,推开了怀中的玉人,苦笑道:“我却忘了,今日是你们……”
这句淡淡的话语,便如寒冰一般,刹那间便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均是神色古怪之极的避过了头去,或望着门外,或望着堂顶,专心致志的欣赏起风景来。
凝寒紧紧咬着嘴唇,忍着身躯上传来的寒意,望向神色黯然的男子,颤声道:“不语,其实事情……”
“其实,大哥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李密忽的向前一步,抱住了石不语的肩膀,插口道,“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石不语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摇头道:“不、不会,能看到你们……我也……”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继续下去。只是此时,立在一旁的凝寒,忽的行至李密旁侧,屈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李公子!对不住你,但是关于这场婚事,请恕我无信……实在,很抱歉!”
此言一出,李密刚刚显露的几分笑意,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哽咽道:“寒儿,你怎、怎么突然……”
凝寒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下一刻,她已将目光投向石不语,眼中满怀情愫,双颊微红,柔声道:“很抱歉,只是我的心里,便只有他一人……”
被这温柔的目光凝视着,石不语的心中,只觉得温暖无比,却又蕴藏着深深的感动,禁不住上前几步,便欲抱住婷婷而立的玉人。只是此时,他的目光闪过地面,落在那张不知何时滑落的海图上,却不禁微微一颤,忽的咬着牙,摇头道:“我、我当不起!你们都已准备了海图,决定泛舟海外,又何必、何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略觉惊愕,齐齐转头望向那张海图。只是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是,不等凝寒应答,李密已满面愕然的喃喃道:“出、出海?凝寒,你、你要出海么?”
石不语闻言一怔,却见对方的神色似非作伪,不禁脱口而出道:“二弟,难道你不知道此事么?”
李密下意识的摇了摇,两人对视一眼,忽的同时望向凝寒。凝视着那张海图的玉人儿,微微皱起眉头,回首望向石不语,幽幽问道:“难道说,你便是因为这张海图,才不愿与我相见么?”
石不语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