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子恨死了阿久津,如果他不教会她那样的愉悦,迪
子会更自由,至少不会一边憎恨、轻蔑对方,一边却还顺从
着。
她感到委屈,觉得很窝囊。但是,结果只是那么想想而
已,她还不至于断然地拒绝他。她自已也明白,即使装得冷
语冰人爱理不理,也是勉而为之。总之,以后有待时间的考
验。秋野的时候也是那样,但最后把它忘记了。也许只有经
过时间的流逝,身体不久也会平静下来。
十七日,抵园祭开始的那天,迪子吃完晚饭后偷偷地
溜出了家门。
“你去哪里?〃
妹妹亮子问道。但迪子没有回答,径自走下了楼梯。她
穿着花纹浴衣,只带着一只小布包,从船冈山向大德寺走
去,在那里乘上电气列车沿着鸭川下去,在四条大桥下丁
夜晚,天气闷热无风,暑气熏蒸,临河两侧的房子都洞
开着房门。临时搭建的楼台上坐满着纳凉的人。大桥一带
因来观看御驾巡行的观光客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到处
听得见东京的口音。
迪子站在大桥桥畔。从这里过桥到寺町大道的御旅
所,步行只要几分钟。
迪子打了个空咳。倒底是不能讲话的。她在那里站下,
咬紧着下嘴唇,目光使劲地朝前看着,然后开始走去。
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大桥前的信号灯从蓝色变成红
色时,人流停止蠕动。迪于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边人
的后背。信号灯变成蓝色时,人流又开始移动。好像没有发
现熟悉的面孔。一群青年女性挪动着定过去。不久,右边看
得见新京极大街的连拱廊,走过那里,左边就能看见御旅
所。
三间宽的小拜庙处装着仅有的一盏提灯。下边挂着献
纳札。在热闹的四条大街的一角,唯独那里,寂静得象是被
人遗忘了似地。
迪子确认四周没有熟人,便点燃起蜡烛,合起双手。
祈祷的事情,从一星期前就已经想好了。
析愿忘掉那个人,决不再挂念他。
不管怎样,那是很遗憾的祈愿。只要来祈祷,总想祈愿
能够在一起。折愿能分手,这是辛酸的。然而,对现在的迪
于来,那是至关重要的。她想摆脱如今整天只想着阿久津
而被牵着鼻子定的境况。她想躲开阿久津,能够按自己的
意志行动。
这样的祈愿不是非要祈祷上帝的,只要意志坚强,也
许自己就能做到。
可是,迪子想以此考验自己。坚持一个星期不讲话,若
有那样的意志,自然就能和阿久律断然分手。今天的无言
脂是最初的意志磨炼。
迪子紧紧地闭上眼睛,想赶走栖身在自己内心里的所
有恶魔。驱散恶魔,恢复以前那种洁白无暇的羞答答的身
体。
但是,祈祷着时,迪子的心里渐濒地怪涎起来。她一边
祈祷着能够忘掉阿久津,有时一边也祈祷着他和夫人散
伙。不仅如此,顺便也祈祷着有更好的男子出现。愿望分裂
成好几个。
总之,主要的心愿,就是能够忘掉他。迪于祈祷了三
次,离开了御旅所。
一个星期,说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就并非如此。而
且,不讲话也是一种煎熬。
尽管如此,迪子坚持每天都去。吃完饭就出门,母亲和
妹妹很烦,会问她去哪里,所以从第三天起,她在下班后便
直接去四条大桥,从那里再默默不语地向御旅所走去。
过无盲脂并非一定要在夜里,也并非一定要穿和服,
所以即使下班后去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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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今天结束就还剩一天。迪子从输血中心下班
后去大桥桥醉,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紧紧地闭
上嘴唇开始走去。傍晚天气闷热,眼看就要下雨了。正好是
公司下班的时间,路上挤满着下班的职员。渡过桥穿过信
号灯时,迪子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
不能往别处看,她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却把目光朝
那边瞥了一眼。
有个人在二十米开外朝她微微笑着站立着。是所长。
迪子慌忙转过脸,想要径直穿过去,可是还没有等她这么
反应过来,所长迎上前来。
“脸色这么可怕,出什么事了?〃
迪子毫不搭理,继续走着。若在这里开口,五天的努力
便前功尽弃。对方即使是所长,现在也不能回答他。
“你,你?〃
所长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站在她的边上。但是,迪子
依然无动于衷,继续走着。所长又追上前来。
“你去哪里啊?〃
穿过木屋四大街,渡过河原町大道,再笔直走二百米
左右就是御旅所。
行人依然很多。
所长已经不再追问她,只是还跟在她的后边。想于什
么?总之,迪子仍然不讲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终于到了御旅所。迪子站下回过头来。所长的目光含
着和蔼的笑意。
迪子在那里点上蜡烛,合上双手。
希望我能够忘掉他……
她低着头有一分钟左右,回过头来,所长也在她的左
边,随她一起合起着双手。
拜庙结束,迪子终于如释重负,朝站在斜后边的所长
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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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嘘!〃
所长把手指挡在嘴唇上。
“不行啊,必须图到四条大桥桥畔才能讲话!”
“真的?〃
“回到桥畔之前不讲话,这才算是结束。严格地讲,有
的人要一直回到家里才能讲话。不过,拜庙结束了,所以勉
强过得去吧。你怎么会想起要过无言脂的?〃
所长干笑着,开始和迪子并肩走着。七月末,暑气沉甸
甸地滞溜在京都夜晚的街道上。两人漫无目标地在纳凉的
嘈杂声中向鸭川走去。
“真的要到桥那边才能讲话吗?〃
“这事过去就算了,别提了。”
“所长也知道无言脂?〃
“我是过来人嘛。”
所长独自笑了。
两人返回河原町的交差口。因为酷热的缘故,很多人
穿着短袖衬衫或浴衣。在这纷乱的人群里,所长那瘦瘩的
身材穿着米黄|色的高领绒套衫,外穿白麻套装,具有和年
龄不太般配的洒脱。
“吃点什么吧,我晚饭还没有吃呢。”
“您不回家吗?〃
“妻子又去跳舞了,我正闲逛着想找地方吃饭,却碰到
了你。见你看着我却不讲话,我吓了一跳。”
“对不起。”
“可是,无言脂帮不了忙的。你吃点什么?也有土用馒
鱼(在立秋前第十八天的鱼——译者注),水面条怎么样?〃
听说面条,迪于有些犹豫了。她想尽量不让有对她好
感的男人看见她滑溜溜地吃面条的模样。可是,在夏天的
夜晚吃水面条是员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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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那条小径走下去就是。”
所长走在前面,走过交差口在第二个岔道向右拐去。
店名叫“井濑屋”,门口很大一块地方泼过水。客厅按
能眺望庭院夜景的式样设置着。两人在隋圆形桌子的中段
面对面坐下。
中央设有很大的冰柱,面条在冰柱的四周随着水流漂
动着。
迪子在芝麻佐料汁里放入陈姜,无声地暖着。
冷面满曰清凉熬是好吃。院子里发出赶鸟器发出的声
音,静得简直令人怀疑这里会是闹市区。
“刚才的无言脂,你在祈祷什么呢?〃
所长忽然想起问道。
迪子思索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实话,就等于承认
了和阿久津的关系,但她觉得若是对所长,说说也无妨。
“去那里拜庙的人,都是祈愿爱情方面的……”
“我,想和部长分手,所以……”
既然开口了,以后说话就流畅了。
“他实际上是爱着夫人,和我,只是在愿意时才见见
面,图个快活。”
所长拿着筷,望着面条的汤水,片刻,说道:
“这不对吧。”
“为什么?〃
“我不清楚你们的关系,不过我想,阿久津君是真心喜
欢你的。”
“他喜欢的……”
迪子讲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横横心说道:
“大概只是我的身体。”
所长点点头,毫无吃惊的模样。
“这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
()
“年轻的女人好像太轻视肉体关系了,但这是错的,没
有必要。如果阿久津被你的身体所吸引,那就好了。 因为
人,可以靠肉体关系,相互更加深理解。”
“可是,男人,只要是女人,不是谁都可以吗?〃
“一两次,倘若只是玩玩,也许谁都可以,但长期交往
就不同了。不喜欢就不可能长期地维持下去”
“一边有着夫人,一边又追求着我,没有这么自私的
了。”
“确实很自私,但男人,就是那样的。”
迪子心想,假如真心爱着一个人,就应该对那人忠诚。
阿久律倘若爱她,就应该完全将妻子抛开。
“他不就是把爱平分给我和夫人了吗?〃
“不! 不全是平分,多半是爱着你。”
“既然那样,为什么不能和夫人分手?〃
“因为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没有这么回事吧。”
“可是……”
倘若阿久津爱她胜过爱妻子,难道不应该和妻子分
手,和她在一起吗?没有丝毫的感情,却维持着夫妻的形
式,迪子觉得这是虚伪。
“你对什么事都爱考虑得太认真。”
“对爱,难道考虑得认真些不好吗?〃
“大概,不好吧。”
水面条后,西瓜送上来了。冰柱的白色和西瓜的红色
形成明鲜的色差。迪子望着西瓜那熟透的红润面说道:
“我不想让步。”
“没有什么让步或搪塞之类的事情。爱,不可能总是透
明的。”
“可是……”
“这样的解释,你也许不会满意。人不是像你想像的那
样单纯豁朗……”
人确实很复杂,即使现在这么想着,以后也许又会变
成另一种想法。可是不能说,正因为如此,所以连对人来说
最可珍贵的爱都是幽妙而靠不住的。
“任何事都不能简单定论。”
“我没有定论。可是,他已经结婚,和夫人在一起,这是
无可否定的事实。”
“这些都是你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不过……”
开始时是想暂时填补一下和秋野分手后的空白,但不
知何时想这样独占他了。想起采就觉得可怕。
“我并不是袒护阿久津君,但从爱情这一点来看,他无
疑是爱着你的。”
“您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我真的是这样感觉到的。”
“我不懂呀……”
“一个很离奇的理由,阿久律君爱着你,也许就是因为
他没有和你结婚。”
“可是待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喜欢吗?〃
“你好像把原因和结果混淆了。确实,因为喜欢才结
婚,可是不一定因为结婚着就是喜欢。有的夫妇甚至爱情
已经冷却,因为各种原因却任在一起。对这样的夫妇,说没
有爱,所以就应该马上分手,这不是有些太苟刻了吗?〃
“呃?〃
确实,男人和女人结婚,有了孩子,作为家庭已经产生
了社会性的关连,于是便难以分手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
“没有爱也在一起”,但是想起来,那仍还是一种让步,好像
是托辞。
“连爱也得不到,为什么偏偏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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