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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结结巴巴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陈之祺不由愣住,若有所思地盯住佳音。
佳音恼羞成怒,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就算做了,和陈之祺又有什么关系?她松开手,强作镇定,抬头笑道:“你来找我,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陈之祺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当下凤目中阴云密布,冷笑:“是啊,你果然很忙,我是该事先得到你的允许才能来见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佳音急道,可陈之祺并不听她解释,袖子一甩,走了。
佳音望着他洒脱如故的背影目瞪口呆,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仍一脑门子的莫名其妙,既想不明白自己心里因何难过,又想不明白陈之祺因何发火。
待李大人回府的时候恰好看见她在门口转圈圈,便上前叫她:“阿音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佳音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碧蓝清冷的天空:“我在看大雁。”人字形的雁队适时经过,在头顶上嘎嘎乱叫也算应景。
佳音进李府回到客房,就听丫环说陈鞘陈公子派人找她,估计是陈之祺不好亲自出面,所以打着陈鞘的名号行事。佳音暗暗咬牙:鬼鬼祟祟的,当自己是大人物怕人知道么?
晚饭,李夫人突然派人来请佳音,说是要一起吃顿便饭。
佳音摸不着头脑,想自己一个媒婆家的丫环,何敢劳动李夫人宴请?但客随主便也不好推辞,强打精神随丫环去内宅。
进饭厅,饭桌前坐着一个上身穿一件墨绿色团花窄袖褙子,下穿石青色孺裙,身材略胖,面孔白皙的中年贵妇。她旁边还有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少女,头上小髻插满珠翠,样貌还算可人,但神色骄横令人见之不喜。佳音估摸这二位就是李大人的夫人和小姐。
果然,那贵妇见佳音来了,矜持地站起身,微笑道:“是阿音姑娘罢?过来坐。”
那少女却不起身,斜眼看佳音,眼神极其不屑。
佳音便知这顿饭有古怪,也不和李夫人客气,径直在她对面落座。
一时间饭传上来,官宦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李夫人略谦让几句,先举起筷子,大伙冷冷清清吃完饭,茶送上来,漱了口,丫环又上手递上喝的茶,李夫人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在桌上。
李夫人一直暗暗打量佳音的言行举止,见她有礼有节丝毫不露怯,倒也不敢小看她。其实,李夫人哪里知道佳音通读《红楼梦》,对诸如此类的礼节烂熟于胸,这一顿饭的功夫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
见李夫人有话要说的样子,佳音忙将手中茶盏放下,做洗耳恭听状。
“阿音姑娘几岁了?”
“十四。”
“倒是巧了,和我家小女年纪一般大。”李夫人又转头对自己女儿道:“香卉,你不是一直抱怨没有人做伴么?以后有空闲,我们常请阿音姑娘过来做客,你们多亲热亲热。”
香卉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说话。
佳音装作没觉察香卉不待见她,仍客客气气地答道:“香卉小姐千金之躯,奴婢不敢高攀。”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又不是我家的丫环。再者说,就是那陈公子都对你格外看重些,更何况是我家小女。”
佳音暗笑:这便到正题了。
“娘,我整日读书做活,没工夫和个没来历的丫头说闲话。”香卉不领情,被李夫人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撇撇嘴。
“阿音姑娘,听我家老爷说,你住在我们李府,陈公子颇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你们很早就认识么?”
“奴婢和陈公子是因采花案子认识的,若夫人觉得陈公子对奴婢看重,大约也是因为案子的缘故。”
李夫人思忖半晌,笑道:“说起来,小女早就认识陈公子,他们两个人年貌相当,言语也投机,相处十分融洽,便是上次我家老爷去给陈公子贺寿,他还问起过小女。”
佳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李夫人想让陈鞘做女婿,又担心陈鞘对自己另眼相看,所以才设下这鸿门宴,逼她知难而退。
下意识的去看香卉,见她目光躲闪满面含春,似啧似羞的少女娇态也颇为动人。但佳音怎么看,怎么觉得李香卉配不上陈鞘。
论相貌论人品,陈鞘都是人中翘楚,而李香卉只是中庸之姿,且言语骄纵不逊,佳音根本不信陈鞘的眼光会如此低俗。
“夫人,采花案子十分紧急,奴婢还有些事尚未处理妥当,这厢先告辞,多谢夫人留宴。”佳音并不想就此话题继续纠缠,陈鞘的事又与她何干,何苦在这里看人的脸色?
说着,佳音径直站起身,不顾李夫人的挽留,不顾李香卉怨怒的眼神,她敛衽行礼,走出饭厅后长舒一口气:陈鞘,你处处留情,害我背黑锅,太过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三十二章 啧陈鞘佳音出恶气
第二日,佳音躲在客房里不出门,正无聊的时候,陈鞘派人来请佳音去茶馆。
又是在品仙居,佳音推开雅间的门,只有陈鞘一个人在里面坐着,她心中不由一黯。
陈鞘站起身扶佳音坐下,问:“在李府住的可好?”
佳音强作笑颜:“陈鞘,你找我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
陈鞘一双桃花眼温情脉脉地凝视佳音,且说话言语也越来越亲昵,让她颇为不适,突想起李香卉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乜斜陈鞘道:“你别乱放电,仔细我也和李小姐一样定力不足,被你勾了魂去。”
陈鞘摸不着头脑:“什么放电,谁又被我勾了魂去?”
佳音冷笑:“我渴了,上茶。”
陈鞘忙唤茶博士送茶来,一时茶水倒上,他急着问:“阿音,你今日怎么不高兴,莫非是我得罪你了?”
“不敢,我一个没来历的丫环,谁给我摆脸子我都得受着不是?更何况是陈公子你呢。”
陈鞘急了:“阿音,我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究竟因何生气?”
眼看平日邪魅妖娆的陈鞘此刻急赤白脸地给自己赔小心,风度全无,佳音剩下的一点良心被勾起来,较劲的心也没了,叹道:“难道不是你勾引李府的小姐,让人家心里想着念着的?连李夫人都认准将你内定为女婿,你可是老少通杀,魅力十足啊!”
“李府的小姐,谁?”
“李香卉,顺天府尹李大人的女儿。”
陈鞘茫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李香卉是谁,突然腆着俊脸凑到佳音跟前,桃花眼邪魅轻挑:“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佳音淡笑:“我做什么不舒服?我都和李夫人说了,愿意在你们中间说媒,事成之后,送我一份厚重谢礼就是。陈鞘,你今日就给个准话吧,那李小姐也是一朵石榴花貌美人娇的,配你绰绰有余,你应承下来,权当照应我做媒婆第一笔开张生意,我自然感激不尽。”
陈鞘似被谁打了一拳,一张俊脸一会紫一会青,半张着嘴开开合合,愣是说不出话。半晌咬牙切齿道:“阿音,我的婚事不劳你费心,多谢了。”
佳音不理他,别开脸慢慢喝茶。
终究是陈鞘不忍和佳音计较,又道:“阿音,你不是要去史家么?暗卫已经布置妥当,就是你如何能住进去全要看自己的本事。”
“那就好,我一会回李府收拾好东西就去史家。”
“凡事多留个心眼,那采花贼上次没得逞,估计再去史家便要使出些手段,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千万警醒些,有什么不对立刻叫人,那些暗卫武功都不错,可保你安然无恙。”
“嗯,知道了。”佳音连番受挫受辱,借陈鞘出气也并没好过多少,怏怏不乐地喝了半盏茶,就说要走。
陈鞘向来自认风liu倜傥,却屡次在佳音跟前受挫,魅力半点使不出来,不免伤情,
欲言又止半晌,叹一口气,也只得送她回李府。
佳音提着小包袱去史家,和史家夫妇说要陪巧儿住几天,有巧儿在旁边迭声央求,史家夫妇便应承了。
因史家夫妇还不知道采花贼来过家里的事,佳音和巧儿去后面小院背开人,才将来意告诉巧儿,又道:“你放心,这两日我住你房里,顶替你引诱采花贼,便是出了事也和你没有干系,你只说和人住不习惯,夜里就去前院和你娘一起睡,记住,若听见后面有动静,千万想法子拖延你爹娘过来。”
“我爹娘胆子小,吓唬几句,他们是不敢过来的。”巧儿担心道:“就是你,若出事可怎么好,我便是死了也没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佳音笑道:“放心罢,不会出事,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等我给你和田大哥的婚事说成了,多请我喝几杯喜酒就是。”
巧儿红着脸道:“要真有那么一天,自然少不了你的。”
巧儿性子泼辣直爽,十分对佳音的口味,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倒也不寂寞。就是史家夫妇见自从佳音来家后,自家女儿饭也吃得多了,觉也睡得香了,也不哭闹,亦是对她感激不已。
佳音一心想见见巧儿嘴里的有情有义的田大哥,住了两日,见巧儿好几次躲在后院墙角翻东西,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块砖活动了,抽出来可以看见隔壁的院子。这时巧儿捏着一团东西塞袖子里,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恰好撞在佳音身上,不禁羞红脸。
佳音明知故问:“他送你什么好东西了,我看看。”
巧儿大窘,期期艾艾地掏出一张纸:“是一封信。”
“你认得字?”
巧儿摇摇头:“他都是画个画儿,我勉强看得懂。”
佳音笑了半天,也不看那纸上画的什么,只道:“你约他出来让我看看,要配不上你,我可不替你们做媒。”
巧儿红着脸应承下来。
又过了一日,巧儿和史家夫妇说要和佳音上街逛逛,出门转弯,领着佳音走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来见左右无人,方才敲了敲一户人家的后院门,门扇吱呀打开,闪出一个纯朴敦实的后生,朝佳音抱拳作揖。
佳音吃惊地发现,原来这地方竟是史家后门口的巷子。不禁失笑,其实一般小户人家男女大防并不严格,巧儿和田大哥自幼一起长大,便是有人看见他们在街上说几句闲话也不会有麻烦。
田大哥果然是佳音想象中一付憨实忠厚的摸样,四方大脸,魁梧身材,衣裳干干净净,一看便知是个老实人。他见着佳音和巧儿,倒比她们更难为情,摸着后脑勺,腼腆地说道:“阿音姑娘,巧儿已经和我说了你愿意从中周旋,多谢你了。”
佳音笑道:“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只要巧儿豁得出去,没有不准的。”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三十三章 哭笑不得五指掐花
巧儿和田大哥面面相觑,他们曾商量过各种法子,皆觉得不妥,田家父母那边并没什么,就是巧儿家里麻烦些。其实田家父母也曾旁敲侧击说过要巧儿做媳妇,但史家夫妇一来是嫌田家家境普通,二来,两邻家结亲,怕不知情的人会说闲话,于巧儿名声不利。
听巧儿说完自家父母的意思,佳音笑道:“那也没什么,就算有人说你们暗中有私情,待成了婚,时间长了说闲话的人也没意思,何况又少不了你们半根毫毛。”
巧儿和田大哥点头称是,又问:“阿音,你说让我豁出去,是什么意思?”
“巧儿,等采花贼的案子结了,你就让父母看看你臂膀上的半朵梅花,他们好面子肯定不敢逼你另外嫁人,到那时候我再替田大哥求亲,禀明真相,为保全体面,他们便不得不同意你们的亲事,反而巴不得把你嫁给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