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爷,前方的急信这会儿刚到,前线败了,全军覆没!十四爷,此等大事得立刻面奏圣上。”
“什么?”老十四一下子跳了起来,面色惨淡地呆立了一阵,好半会才醒过神来,一把抢过刘双城手中的公文,细细一看,却是西宁守备遏鞑送来的告急文书,上头加盖着山陕总督博文的关防。信不长,潦草得很,还有不少的错别字,足见此信是急就章,遏鞑也就是个粗通文墨的武夫而已,不过那上头却写明了前线战败的详情,言称败兵已逃回,六万大军只剩下几十人活着回来了,余者全部战死。
老十四脸色煞白地站立了良久,突地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一下,低声道:“双城,这事儿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没有,奴才一收到信就赶来了,连六爷处都还来不及通报。”刘双城很是恭敬地答道。
“好,此事重大,不可轻泄,走,一块儿到你家主子那儿去。”老十四说走就走,也不管刘双城是怎么想的,大步出了衙门,领上一帮子戈什哈向着毅亲王府急驰而去,刘双城今儿个没骑马来,望着老十四疾驰的背影,咬着牙跺了跺脚,高呼:“备轿。”也向着胤祚的王府赶去。
“六哥,不好了,前线溃败,全军覆没了!惨!六万人马全没了。”老十四到胤祚府上一向用不着胤祚出迎,他早就来惯了,刚一进入书房,还来不及歇一口气,立马开声叫道,不过声音里头却没什么悲痛之意,反倒是略带着一丝的兴奋。
奶奶的,这臭小子心里头一准盘算着要挂帅出征了,瞧他那个激动样。胤祚自个儿没法子过战争瘾,见老十四出征有望,不免心中有些子泛酸,吃起味来,不过胤祚城府深,倒也不会显露出来,反倒是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道:“什么?怎么可能?老十四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六哥,军报都到了,您瞧。”老十四一脸子激动地拿出西宁守备送来的那封战报,递给了胤祚。
胤祚虽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战果,可亲眼瞧到战报,还是忍不住悲从心起,深为自个儿无力阻止这等惨痛的悲剧而暗自伤神不已,眼中泪花闪动,好不容易强忍了下来,幽幽地长出了口气道:“十四弟,此事重大,拖延不得,得立刻进园子面圣去。走罢,哥哥同你一道去好了。唉,皇阿玛身子骨近来不太好,能不能受得住此等打击还难说的很。”
“六哥,这事儿若是就这么传了出去,那……”老十四一脸子犹豫的样子道。
唉,这个傻小子,到了底儿还是念着帅位,想抢先下手来了,你也不想想老八那伙子人官面上阔得很,这会儿只怕也得了消息了,还抢个屁先手,不过这帅位却一准是你的,老八不过是瞎忙乎罢了。在这个当口上,胤祚也不想解释太多,只是苦笑着摇了下头道:“好了,六哥心中有数,一定上保本让你挂帅,走罢,边走咱们边合计一下该如何跟皇阿玛他老人家说这事儿,唉。”
老十四一听胤祚答应保他挂帅出征,顿时乐呵了起来,咧着嘴直笑,气得胤祚瞪了他一眼道:“臭小子,笑个头啊,一会儿到了皇阿玛面前,你小子给我哭去!”
哭?老十四一想起要哭,立马有些子傻了眼,愣愣了好一阵子,也没开口说话,突地大步冲向了后花园,多半会溜达着回来了,笑呵呵地道:“六哥,没事,泪水管够。”
我靠!这臭小子一定是祸害了明兰种的那几颗红辣椒,得,这回咱该寻思咋跟那泼辣丫头解释去了。胤祚一眼就看穿了老十四在玩啥子把戏,手抚了下额头,苦笑连连,没好气地吼了声:“走!出城!”老十四耸了耸肩头,跟胤祚后头出了王府,哥俩个也不乘轿子,各自翻身上马,就打算往城外去,这时节,刘双城总算是赶到了,老远落了轿,急步冲到胤祚面前,一头跪下道:“主子,西边……”
胤祚摆了下手道:“双城,这事儿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府,过后,本王自会给你活计,去罢。”话音一落,手中的马鞭一击马臀,一马当先,向着城门冲去,老十四、清松等人慌忙跟上,一行人疾驰着,消失在即将落下来的暮色之中。
胤祚的王府离着城外头的畅春园虽不算远,可也不近,十里地是有的,紧赶慢赶,到了畅春园已是酉时一刻,园门已然落了锁,即便胤祚是领侍卫内大臣,可今儿个并不是胤祚当值的日子,没有圣谕,胤祚也进不了园子,没奈何,只能合着老十四在园门口下了马,让守卫园子的善扑营军事先去通报住园子里的方苞,再递了自个儿和老十四的牌子,请求面圣。
方苞来得倒是很快,一见到胤祚兄弟俩,忙上前请安:“草民见过二位王爷,不知二位王爷这是……”
“方先生,切莫如此,您是皇阿玛的师友,本王当不起您的礼。”胤祚忙侧开身子,不肯接受方苞的大礼,苦笑着说道:“方先生,这时分还打搅您休息,本王也是实在不得已,唉,西边惨败,全军覆没了。”
“什,什么?”方苞一双小眼睛猛第一个收缩,死盯着胤祚的双眼,好半会才叹息一声道:“王爷此时赶来,想必事情不假,军报一准是到了,唉,六万人命啊。”
“方先生,这事儿该如何跟皇阿玛说起,您可得拿出个主意来,皇阿玛若是……,这可怎生了得。”胤祚皱着眉头,紧赶着说道。
方苞的小眼睛一阵闪动,悠然地说道:“兹事重大,断隐瞒不得,必须立刻跟皇上说个明白,若是误了事,没人能承担得起,只是王爷得拿捏好说话的分寸才好。”
娘的,屁分寸,难不成叫老子谎报军情啊,这消息迟早得传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过该如何开口还真是难啊。胤祚苦笑了一下,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一时间众人都呆站着,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儿。好半会之后,李德全匆匆赶来,高声道:“圣上宣毅亲王胤祚,勇郡王胤禵觐见。”
胤祚随手塞给李德全一张百两的银票子,沉着声道:“有劳李公公了,皇阿玛用了膳没?”
李德全小心地看了眼方苞,很是恭敬地答道:“回王爷的话,圣上用了一碗白粥,就停了,这会儿正教王爷世子看折子呢。”
一碗白粥?唉,老爷子的胃口着实是差了许多了,弘扬这小混球还真是会讨老爷子欢心,奶奶的,都一年多了,老爷子也没舍得让他离开。胤祚摇了下头,没有再多问这个问题,只是摆了下手,示意李德全头前带路。
夜幕早已落下,此时畅春园内到处点燃了宫灯,将整座园子照得透亮,天虽黑,可路面却亮堂得很,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领着胤祚兄弟俩及方苞向着烟波致爽阁而去,还没到阁外,就听见康熙老爷子那爽朗的大笑声,似乎被弘扬哄得极为开心似的,听着老爷子的笑声,胤祚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发酸,一时间有些子痴了,愣愣地站住了脚。
胤祚素性威严,他不动,别人也不敢催他,李德全着急地看着方苞,小心翼翼地拱着手,那意思就是让方苞劝劝胤祚,别让康熙老爷子等急了。方苞心中以为胤祚这是怕惊着了康熙老爷子,有些子不忍,是孝行的表现,暗自叹了口气,假咳了一声,将胤祚从恍惚中惊醒了过来。
哦,到地头了,唉,这时份该如何开口才好。胤祚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跟在李德全身后便走进了阁中,一眼就看见康熙老爷子一身明皇袍子,正笑呵呵地坐在龙桌背后,满脸子慈爱地看着站着批折子的弘扬,脸上满是高兴的笑意。
“这么晚了还要见朕,有何要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康熙老爷子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唉,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战败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胤祚一头跪下道:“皇阿玛,西边来了战报,儿臣不敢耽搁,一接到信就赶来了。”
“哦,信呢,战果如何啊?”康熙老爷子抬起了头,笑呵呵地看着跪倒在地的胤祚。
战果?唉,战果是很辉煌,不过却是敌人的辉煌罢了。胤祚咬着牙不开口,只是脸上的表情极度地悲痛。
康熙老爷子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眼瞅着胤祚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太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默默地看了胤祚好一阵子,寒着声道:“是败了吧?嗯?传尔丹、富宁安这两个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六万人对两万多小杂鱼还吃了败仗,哼,朕要重重地处罚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
唉,老爷子,那两饭桶已经用不着您去惩罚了,他俩一道玩完了。胤祚心中发苦,可却始终保沉默。
老爷子一瞧就知道事情估计比他原本料想的还要严重,脸顿时黑了下来,冷哼了一下道:“说罢,败得如何个惨法,该不会连底都被人抄了吧,嗯?”
“皇阿玛,您要保重啊,大军,大军没了。”胤祚磕着头,带着哭腔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康熙老爷子霍然起立,手指着胤祚骂道:“混帐,这如何可能,你,你,你竟敢欺朕。”
“皇阿玛,这是真的,大军在喀喇乌苏河中了埋伏,叫人包了饺子,全军覆没了,军报,军报已经到了京中。”老十四紧赶着解释道,边说还边抹着不知如何冒个不停的眼泪,一脸子的痛苦样——辣椒进了眼里头自然是不会太好受的。
“什么?”康熙老爷子脸色顿时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绿,一阵摇晃之后,一口气喘不上来,脸瞬间又涨得通红,口一张,一道血箭喷了出来,整个身体摇晃着,倒了下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老爷子的决断(上)
康熙老爷子是马上皇帝,一生经历的大小战事无数,并不是没吃过败战,平三藩、攻台湾都曾败过,但从未经历过此等大败,别说康熙老爷子没经历过,实际上清立国以来也不曾有过六万大军被人全歼的惨败,饶是康熙老爷子素性坚强,初闻此等惨败,心神激荡之下,再也无力支撑,一口血喷将出来,人摇晃着便要倒了下去。
不好!胤祚眼见康熙老爷子要倒下,顾不得许多,在满屋子的尖叫声中一跃而起,身形闪动间已到了康熙老爷子的身边,伸手扶住康熙老爷子的背,焦急地呼唤道:“皇阿玛,皇阿玛,您要保重啊。”康熙老爷子面如淡金,已然是昏迷不醒,压根儿就听不到胤祚的话了,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小弘扬目瞪口呆地站着发傻;老十四跳了起来,顾不得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痛,冲到胤祚身边,急得直打转,口中瞎嚷嚷着;李德全浑身哆嗦着跪在一边,口中高叫着:“来人,来人啊。”;一起子小太监手足无措地呆看着;满屋子里也就方苞还算清醒,紧赶一步,冲到胤祚身边,高声道:“王爷,快传太医来!”
“啊。”胤祚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扶着康熙老爷子,高声下令道:“李德全,快去传太医,快!其余人等未得本王之令,不得出阁半步,违令者杀无赦!老十四,去,守在门口!快!”
胤祚是上书房大臣之首,同时也是领侍卫内大臣,有了他的命令,众人顿时就有了主心骨,李德全高声应了声“是。”一溜烟冲出了烟波致爽阁,飞一般地跑去传太医;老十四愣了下神,转身冲出了阁,呼喝守在阁外的大内侍卫们紧急戒备,自个儿边流着泪,边在阁外的空地上焦躁地走来走去;一帮子慌了神的小太监忙跑到胤祚身边,帮着将康熙老爷子移到塌上,一通子忙乱之后,总算将局面稳了下来。多半会,李德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