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有失,望尔等善自珍重,莫失了朕望。”胤祚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地说道。
胤祚这话有些重,马齐、张廷玉都站不住了,忙跪倒在地,磕着头道:“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不敢有负圣恩。”
“嗯,那就好,二位爱卿之能,朕是信得过的。”胤祚点了下头,顿了一下,突地说道:“朕听说八旗都统们最近时常聚首,可有此事?”
胤祚的话音虽不高,可听在马、张二人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响亮,他们俩为相多年,门下众多,朝中的动态自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八旗权贵们聚首所议的事儿他二人心中透亮得很,左右不过是抱怨八旗商号利润减少、八旗子弟红利下降之余,盘算着要趁这次八旗商号资产拍卖之际,联手拿下其中最肥的一大块罢了,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问题是其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大阿哥弘历门下的几名奴才也频繁出没于八旗权贵们之间,这不免令事情有些子复杂化了起来。事涉天家,在胤祚没过问之前,马、张二人都不敢提此等事儿,此时见胤祚陡然间问起此事,马、张二人都有些乱了阵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张廷玉是汉臣,对于八旗的事务他可以装做不知情,马齐是镶黄旗人,却是无法装聋作哑的,偷眼看了看胤祚的脸色,马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避重就轻地说道:“启禀圣上,八旗虽有定例,凡旗人不得从事其他营生,不过此条在先帝在位之时便已经名存实亡了罢,旗人中经商的比比皆是,除有官衔的是托旁人出面外,余者大体上是自己摆弄,此次八旗商号资产拍卖一事,前景诱人,旗人们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旗人经商说起来还是胤祚自个儿开的头,当初胤祚让刘明川出面搞的“福源记”就没少惹出事端,若不是当初康熙老爷子挺着,后头哪来的“八旗商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论是康熙老爷子还是胤祚自个儿其实从本心里都不想用朝廷的大把银子去养活一大帮子无所事事的旗人,因此从来不提这条所谓的旗规,对旗人经商的事儿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即便是此次八旗权贵们打算参与到八旗商号资产拍卖一事上,胤祚原也不想多管,只是其中出现了弘历的影子,胤祚就无法再保持沉默了,此时见马齐避重就轻,心中顿时火起,板起了脸,一双眼锐利如刀般看向了跪倒在地的马、张二人。
八旗制度原本是大清武力的凭仗,不过自从胤祚改革军制,设立军校以后,八旗制度已经名存实亡,所有军官都必须来自军校毕业生这一条就堵死了八旗子弟自动成为军官的路子,虽说在军校生的选拔上八旗子弟比平民百姓有优势,可原先八旗子弟在军队系列中占据绝对垄断地位的局面早已不复存在,这使得八旗子弟们将注意力从投军上转到了经商之中,在旗人中成立商号的人数急剧增加。
普通旗人愿意经商是件好事,至少在胤祚看来是件好事,但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八旗权贵们去经商可就不是件好事了,官商勾结,以权谋私在哪个时代都是社会的大忌,一旦风行,朝局糜烂指日可待,若是因此激起民变,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了,再者,弘历搅合到此事中的居心也有些子令胤祚犯疑心,该防的胤祚绝对不会不防。
“嘿,一样米养百样人,朕不是瞎子。”胤祚沉默了良久之后,冷笑了一声道:“旗人们要经商,朕不会拦着不放,不过若是经了商还拿着朝廷的禄米、八旗商号的红利就有些过了罢,这事情二位爱卿看该怎么办才好?”胤祚压根儿不提弘历的事儿,完全就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说道。
虽说胤祚不提弘历的事儿令马齐、张廷玉都松了口气,可事关八旗制度,这事儿并不小,要他们在短时间里找出个稳妥的解决方案却也办不到,马、张二人满头是汗地跪在那儿,眼珠子转得飞快,却始终没想出个准主意来。
胤祚瞥了眼马、张二人,叹了口气道:“朕知道此事难,唯其难,朕才不得不倚重二位爱卿之能,这样罢,左右离正式拍卖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倒也不算太急,二位爱卿不妨斟酌一、二,好生盘算一番,该如何着手,可有一条,为官者不得经商,也不得入股商号,这是死律,任何人都不能违背,旗人们要经商可以,却不能为官,其他方面二位爱卿商量个章程来好了,都下去罢。”
“皇上圣明,臣等告退。”马齐、张廷玉见胤祚给出了个准则,也算是有了些方向,不敢多留,各自磕头告退而去。
马、张二人去后,胤祚独自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脸上神色变幻个不停,多半会,突地高声道:“高年英,去,宣方苞觐见。”侍立在阁外的高年英忙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向方苞所住的落雨轩跑去。
“臣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方苞来得很快,一进房便跪地磕头见礼,只是头始终低着,并没有去看胤祚的脸色。
胤祚也没有立刻叫起,看了方苞好一阵子之后,叹了口气道:“起来罢,朕只想知道弘历想干什么?”
自打林轩毅、邬思道淡出了朝局之后,“鸿鹄”的事儿如今已归到方苞来管辖了,大阿哥弘历的诡异举止方苞自然是心中有数的,此时听胤祚提到此事,却也并没有慌乱,淡淡地一笑道:“大阿哥不过是打算走圣上曾走过的路罢了。”
嗯?啥?老子走过的路?奶奶的,这臭小子还真打算拉山头跟老子玩横的了。胤祚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冷哼了一下道:“朕不是先帝,他也没有朕当年的本事,朕这个慈父怕是有些子当不下去了。”
天空中突地响起了一阵炸雷,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倾盆大雨哗然落了下来,黄豆大的雨点打在烟波致爽阁的屋顶上,爆发出阵阵的脆响,方苞借着雷声的炸响,整个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胤祚,声音微颤地说道:“圣上,事情怕是还没到那等地步罢,若是……”
“罢了。”胤祚摇了下手,止住了方苞的话,叹了口气道:“虎毒不食子,朕不会拿他怎样的,朕要看看,再看看,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朕也只好狠下心来了。观其言,察其形,朕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好了,希望不要闹到那等地步罢,朕,唉,朕乏了,你跪安罢。”
“圣上,此事并非不可解,臣倒有几条计策,圣上不妨听听。”方苞的小眼睛贼亮地闪个不停,磕了个头道。
“哦?”胤祚愣了一下,死盯着方苞看了好一阵子,突地笑了起来道:“好,朕没看错你,此地就你我君臣二人,灵皋先生有话但请直言无妨。”
“是,臣遵旨。”方苞磕了个头,起了身,走到胤祚身边,轻声地说出了一番话来……
第四百八十七章 京师潜流(二)
雨下得很大,狂风夹杂着雨点横扫着一切,阵阵雷声在天际滚过,宛若怪兽的嘶吼,虽才是末时,这天却黑得如同黄昏一般,雨点击打房檐上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几乎听不出先后,漂泊的大雨随着风势将雀然亭里变成了水的世界,桌子上数碟子小菜早就被雨水浸泡得不成样子,酒杯里的酒也早就淡薄得如同水一般,一身白衣的弘历却无动于衷地坐在亭子中,任凭风雨将自个儿淋成一座雕像。
在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有什么可以在乎的,输了不是吗?一切都没意义了,怎样?还能怎样?弘历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恨恨地看了眼亭外暴雨如注的天空,拿起桌子上那杯不知道是酒还是水的玩意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脸上露出一股子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神色,一伸手摸去脸上的水珠,凄然地长出了一口气。雨小了些,风却还是很大,只是再大的风也刮不去弘历脸上的凄凉,苦笑复苦笑,弘历突然间放声狂笑了起来,那笑声中苦涩之意直冲云霄。
“大阿哥,您这是何苦呢?”一身青衣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身上的曹限东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亭子中,在弘历身后站了好一阵子,幽然地长叹了一口气道。
弘历突地僵住了,吃力地转过了身子,看着突然而至的曹限东,一双眼中突地流下了泪来,默默地不发一言,良久之后,嘴唇哆嗦了一下道:“曹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爷我,唉,爷我输了,彻底的输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唉,大阿哥,您……”曹限东苦笑着摇了下头,也没管石椅子上湿淋淋的都是水痕,撩起下摆,便坐到了弘历的对面,叹了口气道:“大阿哥,您是落了后手,但原本并没有输,至少还有几分机会,可如今全让你自己给毁了,唉,都怨曹某人走得匆忙,未曾将事情交待清楚,可家母过世,曹某人也不得不回啊,唉,大阿哥踏错步矣!”
“踏错步?先生都知道了?”弘历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问道。
“嗯,某刚回来就知道了。”曹限东怜悯地看了弘历一眼道:“圣上是从阴谋诡计里滚大的,在这一点上当今没有人能跟圣上相比,即便是当年的四爷、八爷都斗不过圣上,大阿哥想凭着百官档跟圣上玩暗的是绝对行不通的,要想让圣上看重,唯有出实绩一条路,说实话,大阿哥这次并不是输在实绩上,而是输在先天上。这么说罢,就性格而论,二爷稳得住,看得远,这一条比大阿哥要胜过一筹,然则胜得并不算多,否则圣上也不会犹豫不决了,若是大阿哥能稳得下来,慢慢做去倒未尝没有机会笑到最后,可惜这个机会让大阿哥自己给毁了。”
“毁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弘历不甘心地嘟喃道。
“怎么不会,唉,大阿哥想要建立势力,想要拿下些实业跟二爷抗衡之心某能理解,可大阿哥千不该,万不该跟八旗那帮子混球搅合在一起,更可怕的是大阿哥您……您竟然动用了百官档要从地方着手,这正好犯了圣上的大忌啊,唉!”曹限东苦笑着说道。
“错了,错了,哈哈哈……错了!我错了!”弘历霍然站了起来,放声狂笑起来,那碜人的笑声在贝勒府的后花园里回荡不已。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先生教我,请先生一定要教我!”好半晌之后,弘历收住了笑,一双眼中饱含着热切,死盯着曹限东说道。
“唉。”曹限东长叹了一口气道:“现如今摆在大阿哥面前的其实只剩下一条路了,收手罢。”
“不!不!爷我不认输!输的人绝不该是我!我不服!”弘历仰天发出一阵长啸,状若疯狂,末了一把拉住曹限东的手道:“曹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是吧?一定有的,一定会有的,您教教我。”
“罢了,罢了,唉,某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曹限东苦笑着摇了下头道:“事到如今,大阿哥千万不可再走错一步了。”
“嗯。”弘历用劲地点了下头道:“先生只管放心,我一定听先生的。”
“那就好,容某细细道来。”曹限东轻笑了一声道:“圣上为二爷择了门好亲事,虽没明着宣布二爷就是继位者,不过那密诏的名字必然是二爷无疑,这一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想必大阿哥心中也有数罢,就用不着某多说了。世人总以为圣上心狠手辣,殊不知圣上其实心地和善得很,嘿,某料定当初圣上选择二爷的时候,对大阿哥必然是愧疚于心,始终觉得亏了大阿哥的,若不是大阿哥瞎折腾,这一条原本是可以利用之处,现如今大阿哥伸了手,圣上心中的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