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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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 第1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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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嫣也不推辞,坐在丝绵垫的玫瑰椅上端起刻花鸟兽花草纹莲瓣青瓷茶碗。

杏仁茶入口微苦,回味却极清香,且热热的,的确有暖身功效。

汤凡柔放下茶碗,只拈着手上的两串珠子:“果真一模一样,弄得我都不知哪串是仓鹏的了……”

感觉到程雪嫣的目光利剑一般射来,她却没有抬头,仍旧摩挲着念珠,脸上的笑容是毫不掺假的慈爱:“如果只能选一串,我应该选哪个?”

程雪嫣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一串是跟了我好久的,一串是新得的,却是一样的贵重一样的可以保人平安,你说,我该选哪个?”

汤凡柔抬眼看她,目光竟有些悲怆。

“如果你有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刚刚出生,可是上天必须要带走其中一个,你会舍了哪个?”

程雪嫣隐约觉出她有隐衷,却一时捉摸不透。

“是不是很难取舍?”她笑了,一滴泪含在眼角:“如果他们是你的弟弟呢?一个是仓鹏,一个是没有见过面却也在这世上存在过的孩子……哪一个的死会让你更加心痛?你不用答,我知道,一定是仓鹏,他那么可爱,与你是那么亲厚……”

“是你杀了他?”她终于说出了疑问,却也在这一瞬,泪光满眼,模糊了眼前那张笑脸。

“如果说这串念珠是我送他的,你会信吗?”汤凡柔凄凉一笑:“只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你便偏心于他,可是那个只看了这世界一眼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你弟弟吗?只因为他早去了,所有的人都忘了他,而能记得他的……只有他的母亲……”

声音已是哽咽。

“人都说我没福气,也嘲笑我命薄,那个还未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是我连累了他。如果我不是程府的二夫人,如果我没有和另一个人同时怀上了孩子,如果不是初夫人去世得早……他现在也有八岁了,会很开心很健康的活着。或许没有锦衣玉食,不过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程雪嫣不是没有听碧彤讲过程府的这段旧事,似乎在这样的宅院里永远存在着看不见血腥的厮杀。她也猜测过,依杜觅珍的个性,定是要不择手段的打败对手,当然,汤凡柔也不会是善类,只不过最后仍成了输家。不,她不是最后的输家……

“你知道吗?每当看到仓鹏,我都会在他身上寻找那孩子的影子,我有时还会迷迷糊糊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他真幸福,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在这个世上生活了八年,八年啊!”

她抓住椅背的手在颤抖:“雪嫣,如果有人害了你你却还要对她笑,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杀了他?”程雪嫣看着她那张忍着泪却仍旧笑微微的脸,突然生出一丝恐怖。

“雪嫣,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还说过‘老天一定不会忍心让二娘受苦的’……看着她那么痛苦的样子,我既高兴又难过,不过她仍旧是幸福的,她能痛快的哭,而我,连泪都掉不出来了……仇恨真不是好东西,即便它消失了,也无法让人快乐起来……”

她看着手中的两串念珠,将一串放到紫檀高几上,人却坐回到床上,捻着光滑圆润的珠子,闭上眼睛念起经来。

自始至终,对于提问她都不置可否,使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令人生疑。当然,仅凭遗落在望月亭的念珠也证明不了什么,不过难免要借此生出颇多猜测。平心而论,她不希望甚至害怕汤凡柔是杀害小仓鹏的凶手。在她心中,汤凡柔是温柔善良能够忍辱负重的女人,对任何人都亲切友善,若是这样的人也怀着蛇蝎之心,她不知道在偌大的程府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今后要如何看待那一张张笑得如此真切的脸,要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莫名死去的人。可如果不是她,小仓鹏又为什么会在除夕之夜攀上堆秀山,虽然他平日也很淘气,可难道真的是只为了贪玩?只是汤凡柔若想对他下手,这八年来怕也有的是机会,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这一刻?而如果在诸多人中找一个对杜觅珍母子有着深仇大恨的,纵观全府,除了她还会有谁呢?可是……

有些问题,似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预备答案。

她看着那静置在高几上的金丝楠木念珠,半垂的璎珞在无风的房间中微微抖动。

盼儿送她们出门时,似是欲言又止,她便找了个借口让碧彤先行回嫣然阁,留下盼儿陪她慢慢走。

“大姑娘,你是怀疑夫人害死了小公子?”盼儿倒是比她的主子痛快多了,可是接下来却又打起了太极:“奴婢不知大姑娘何以对此事如此上心,若是真的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妨从八年前那件事开始查起,亦或者现在去后厨看看每日里给夫人炖的补品中是不是多了一味不该有的麝香?”

盼儿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也丝毫不觉语气有何不敬,只微微向程雪嫣屈了屈膝,转身回去,将程雪嫣一个人丢在雪地里。

心底似是有什么忽的明朗起来,却被灌入胸口的风再次扑灭。

夜寒彻骨,却让人不得半分清醒。

程雪嫣呆怔了片刻,方转身往嫣然阁走去。

浮雪已被踩实,镜子一般铺在脚下,即便旁边有树木房屋,仍让人感觉空旷,竟有些辨不清方向。

不觉间,竟走到一幢院落附近。

此院落周围浮雪堆积,连个脚印都没有。

抬眼望去,但见门上悬着匾额上“紫香居”三个云淡风轻的字在雪光中熠熠生辉。

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198口是心非

那个云淡风轻的人……那飘渺悠扬略带忧伤的笛音……

还记得那个初来此地的春夜,笛音划破帘幔上摇动的花影洒落一室清辉,清凉如水,令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风带着雪星扫过脸颊,仿佛也捎来那悠悠笛音。闭上眼睛,便见夜幕青纱笼着满院散发幽香的淡紫丁香,旁边石桌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长发一半束起,用玉簪固定,剩下的便披落于后,几近地面。月光顺着发丝滑落到他逶迤在地的白色外袍,仿佛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玉辉。他缓缓转过身,如月般神圣而清逸的脸一点点的在眼前绽放风姿……

唇边不觉就浮起一丝笑意,却又游出一声叹息……

不知为什么,每每遇到烦心事总是会想起他,想到他说“既然如此,就这样吧”然后她在心中悄问“真的就这样吗?”

“喀嚓……”

一根树枝终抵不住积雪的重压,断了。

睁开眼睛,却见漆黑的院门紧闭。

笑意渐逝。

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他……去了哪?

突然,头顶亮起一团红。

却原来是一朵烟花于空中绽放,紧接着,鞭炮次第响起。

她竟忘了,今天是元宵节。

朵朵烟花将雪地一会染做红粉,一会染做碧绿,看得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光线明暗升降中,好像看到那两扇漆黑的门动了动,似乎就要从里面走出什么人来。

她忽的一惊,急忙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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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五,年便算过去了。

正月二十五那日,程府收到请柬,是顾太尉要为他的宝贝孙子大摆满月酒,时间定于五天后午时。

虽然这孩子是庶出,却是顾府的长孙,自然要隆重庆贺。

看来顾太尉此番的确分外高兴,竟要程府举家参加喜宴,丝毫不觉程府刚刚损失了人口是件晦气之事。

偏偏程准怀要为朝廷准备二月初二在社稷坛举行的天昊国祀典,祭社神以祈求丰年,这几日均不在家。杜觅珍仍有些疯疯癫癫,自然无法出席。汤凡柔是侧室女儿程雪曼是庶出,无法代表程府前去祝贺。程雪瑶这阵子虽敛了平日的嚣张却分外孤傲起来,只说“你们一个个都会遭报应的!”语气表情都恶狠狠的,也不知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程仓翼自始至终便对此类事毫无兴致,曲乐瑶自然也夫唱妇随。

这千斤重担推来推去最后竟落在了程雪嫣身上。

“大姑娘知书达理和顾府交情匪浅,况前段时间又去照顾过顾三公子,如今,顾三公子添了小公子,自然是由大姑娘全权代表前去庆贺比较合适……”

这是什么理由?简直“荒唐!”

提出这一荒唐理由的不是别人,正是杜影姿。最近她的后台摇摇欲坠,她虽不像以往招摇却仍难掩刻薄本性,好像只有程府再出点什么乱子才能让她心满意足,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程雪嫣难过加难堪。

程雪嫣不是没有机会拒绝,只是拒绝倒似乎顺了她的意,定要说出早已酝酿好的更不堪的话来,于是她只略略犹豫便微微一笑:“既是如此,雪嫣遵命。”

当时杜影姿的表情……嘴半天何不拢,仿佛挨了一闷棍般甚是可笑。当然,转过身去,定是要同别人去讲她如何如何耐不住寂寞,如何如何在人家已经有了子嗣的情况下前去献殷勤,不怀好意……

这些勾当她已经懒得想了,其实应承此事并不仅仅是想当众给杜影姿个尴尬,更重要的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很想去见见那个人。

两个月过去了,不知他的伤可是好了。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护理者,有此关心并不为过吧,就是对于一只流浪猫,她也是充满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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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你猜,程府派了谁来参加喜宴?”小喜眉飞色舞。

顾浩轩心一动,却是竭力敛住声色,眼睛只盯着被小喜称作“鬼符”一本书,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是……是大姑娘。”小喜紧密关注主子的动静。

主子眼睛定在书上,拈着纸页的指却在微微颤抖。

“唉,其实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拉长着声音叹了口气:“不过是吃顿饭,然后便走了,咱们连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依大姑娘的身份,也不可能和那么一群人挤在一起,怕只是来送贺礼的。到时只在锦华厅待那么一小会,估计传信的人还未到轩逸斋,人便走了。所以爷不妨就待在锦华厅,也好……”

看到主子的目光箭一般的射过来,他急忙住了口,但见主子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又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其实小的只是想让大姑娘看看爷现在能跑能跳,也好放心……”

唇角的酒窝盛上一星冷意:“我是死是活,和她有关系吗?”

小喜立刻接上:“爷的死活的确和大姑娘没什么关系,可是腊月时大姑娘病了,有人听说后几个晚上都没睡好,然后程家又出了事,府里的人趁机为难大姑娘,有人听说后立即就要飞过去救人,只恨腿伤未愈,无法前行……小喜记性不好,偏偏有人记性好,口里恨着,心里却惦着……”

主子面带杀气,却隐着更多的心虚,这样的主子是没有杀伤力的。

“别人不知道,小的心里却清楚,爷最近吃药吃得痛快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早早好起来然后……”

顾浩轩笑眯眯的招招手。

小喜乐颠颠的过去了。

顾浩轩突然卷起书当头劈下……

小喜微微的偏了身躲开,笑嘻嘻道:“爷,我就是你肚里的虫儿,爷在想什么小喜一清二楚,爷就不用掖着藏着的不好意思了。其实爷听说大姑娘要来,若不是碍于小的在跟前,怕早就跳下床捞起那‘三闲’说话了……”

顾浩轩被揭了底,顿时气急,当即跳下床:“我今天就踩死你这条虫……”

却是冲鸟架子上的金口奔去。

都是这只破鸟,竟然学会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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