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两个当年极不对盘的人竟成了莫逆之交,令人感触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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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入夜,集市已是分外热闹,摊子上满满摆的雕有图案的花瓜、水蜜木瓜、双头莲花、磨喝乐、笔砚、针线、蜡制水禽、谷板及五生盆,炸巧果的香气飘了满街。
一个穿月白常服的男子停在一个摊子前,捡起一只黄蜡小龟,小贩立即热情兜售。
他盯着那小龟看了半晌,又放了回去。
小贩不乐意了:“不买就别动啊,都被你捏化了。”
他也不恼。
路过曾经供不应求的一家首饰店,现在那块牌匾已换做彩云坊了。
他定定的站了一会,却又挡了别人的摊子,惹人不满。
笑笑离开,只一会便踱到一家店铺门口,门楣上“宝玉斋”三个大字金光灿灿。
门口的伙计眼神好使:“公子,今儿店里又来了新样子,要不要进来瞧瞧?”
进了门,掌柜的立马迎了出来。
“公子,您今儿来的真巧,店里刚到了新样子,就等着您挑呢。”
顾浩轩看着掌柜的在红锦上摆开一溜簪钗珠环,个个精致绝伦,独具匠心。
他挨个拈起来,眯着眼睛琢磨雪嫣戴哪个好看,却发现这些首饰都很配她……只配她!
他拈起其中一件。这是三只细如针的圆圈,分别用金、银、铜三种材质打造,其上錾着交叉的纹理,仿若嵌钻点晶,极是别出心裁,这镯子若是戴在雪嫣纤细白皙的腕上……
无数次了,无数次,他买了好看的首饰,收在她的妆奁中,只等她回来,看到一个惊喜……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只手涂着红红蔻丹的手出现在视线中,取了金镶玉蜻蜓簪在头上。
“好看吗?”
话却是问他的。
他神思回转,蹙眉不语,那女人甩了个媚眼,转向掌柜道:“多少银子?”
掌柜偷觑顾浩轩脸色:“公子,您看……”
“我全要了!”
“好咧!”
伙计立刻拿锦盒一一装上,掌柜那边的算盘便打得清脆。
“那么这支……”
顾浩轩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指间的金镶玉蜻蜓。
这簪子很别致,尤其是两对翅膀,薄如蝉翼,由细细的网织成,没有风,却轻轻颤动,真的是很配雪嫣,只可惜……
“这支就归姑娘了……”那女子的喜色刚浮上一半,就听他道:“不过姑娘需自己付银两。”
女子当即黑了脸,将簪子往柜台上一丢就出了门。
掌柜的捡起那支簪子双手奉上,顾浩轩看也没看一眼:“掌柜的,只算这六支……”
掌柜的也不好多言,他已是大赚了,于是忙将那六只锦盒打成一个包裹。
“掌柜的,早前我便向你打听过这些首饰出自何人之手……”
“自然是小店祖传的手艺……当然了,有专人设计,不过顾公子也应体谅小店的难处,若是说与公子……小店还指望公子这样的贵客常来光顾呢。若是公子嫌麻烦,不妨告诉小店贵府所在,小店一旦有了新样子便立刻送去给公子过目……
顾浩轩没有吭声。
掌柜是个机灵人,只道他家有河东狮,不好行事,于是连忙又道:“若是公子不便……小店敢保证,就算帝京有一百家首饰店,小店总是第一时间拿出最新最好的样子专待公子……”
这工夫,后堂传来一阵小孩的嬉笑,掌柜的似有些着急:“专儿,还不送公子出门?别误了公子吃茶,今儿可是七夕呢……”
274今日龟来
顾浩轩前脚一走,墙上的织绣锦帘一掀,从里面走出个穿淡杏色轻罗裙衫的女子,手里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掌柜的急忙从怀里取了张银票递上去:“怡然姑娘,小店的生意以后还请多照顾着……”
程雪嫣接过银票,打量下柜台,惊道:“昨儿打的首饰刚刚还都在这,怎么转眼只剩这金镶玉蜻蜓了?”
掌柜不无得意:“刚刚一位公子都买了。”
由不得她不震惊。
掌柜却十分了然:“姑娘别忘了今儿是七夕,金玉楼正热闹着呢……”
金玉楼……
程雪嫣神色微怔,却令掌柜误解为自己说错了话,也是,当着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说这些?没准她的相公也……
程雪嫣牵着雨儿的小手闲闲的逛着集市。
小孩子什么都好奇,一会嚷着吃巧果,一会又要买针线,还瞧着磨喝乐逗人喜爱,要抱一个回家去。
她模样可爱,摊主也不生气,况且见程雪嫣的气派也不像拿不出银子的,于是可着劲的让小孩子折腾。
程雪嫣唇角微翘,目光从摊子上一一扫过去,停在一只黄蜡小龟上。
……“三公子说,此龟乃是在一株昙花下拾得,问问姑娘是否育有昙花,如果是,就请姑娘留下,不过家中的三闲小龟缺少玩伴,甚感寂寞。敢问姑娘,是否可将这小龟送与三闲陪伴。如姑娘不弃,可送小龟前来。三闲将在轩逸斋日夜静候,等待‘龟’来……”……
“唉,姑娘,你还买不买啊,唉……”
小贩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抱怨道:“这龟今天也不知招谁惹谁了,都快被他们抓烂了……”
等待‘龟’来……等待‘龟’来……
迎面走来一对青年男女,程雪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他们相连的衣袖上……曾有一个七夕,她与他集市夜游,他就这般牵着她的手,宽大的衣袖掩住了手心传递的温暖,如今……
她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空落落的右手……
雨儿……雨儿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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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今儿可一定要一醉方休……”
“三公子,金玉楼可是又添了好几个妞,不去看看?”
“若说那几个小姐,长得可真叫水灵,比以前的翠丝强多了……”
“哈哈,展兄,你是没有看过她们卸了胭脂水粉的样子吧?”
“听说每日里专门请人给她们打扮,也不知那是个什么人物,把一个个东施画得跟西施似的,骗去了本大爷不少银子……”
“常兄想见见?”
“听说是一位叫怡然的姑娘,只是……”
“见她比见鬼还难!”
“哈哈……”
“不过那几个曲儿倒唱得不错……三公子,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去金玉楼听曲,现在翠丝虽然不在了,可是那个叫雪蕊的唱得真不错……如果失去是苦,你还怕不怕付出;如果坠落是苦,你还要不要幸福;如果迷乱是苦,该开始还是结束;如果追求是苦,这是坚强还是执迷不悟……”那人索性唱起来:“唉,自夜蓉翠丝先后从了良,金玉楼竟好久没有这样的曲儿了,你别说,她的唱腔还真有当年帘内那人的风韵……”
“对啊,索性趁今日去瞧瞧。三公子,你是几年不露脸,如今金玉楼可是大不一样了呢……”
顾浩轩被这一群纨绔子弟吵得晕头转向。
他本是打算四处走走……最近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就在附近,只需一转头便可看见……
于是应付两句抽身而退,他们却死拦活挡,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娘,你在哪啊?娘……”
一个穿石榴红衫裤的小女孩哭着站在路边,不停的四处张望,见无人搭理,抹着泪犹犹豫豫的往这边走了两步,再张望,再哭。
他借机甩开那群闲人,几步上前:“小姑娘,走,我带你去找你娘,你娘长得什么样?”
小姑娘抽噎着不说话。
“你不会说话?”
“我娘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顾浩轩哭笑不得:“那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到处乱跑?若是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她来寻?”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哭得更大声了。
顾浩轩见她衣着光鲜,不像是贫苦人家遗弃的孩子。
“要不叔叔送你去官衙,让他们帮你找你娘……”
“我不跟你走,你是人贩子……”
这孩子的娘真是浑身警戒啊,只是既然这般小心,怎么会把孩子弄丢了?
“那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官差大哥……”
刚迈了一步,袍子却被拽住,回头见那小姑娘手抓着他的袍子,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要不叔叔陪你站在这,直到你娘寻你来……”
小姑娘破涕为笑,点点头……而令他吃惊的是这小家伙当即举了手上啃了一半的巧果吃起来。见他目瞪口呆,还翘着脚将巧果递上来:“你吃……”
天色越来越暗,行人越来越多。
小姑娘已是站累了,蹲在道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顾浩轩笑着摇摇头,抱她起来。
岂料小姑娘的头刚挨了他的脸,就皱眉瞪眼:“叔叔的胡子好讨厌!”
他一怔,自雪嫣走后,他已经三年没有理过胡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雨儿……”
“几岁了?”
“娘说再过七天我就三岁了……”
直过了酉时,官差方匆匆寻来。
雨儿被抱走时睡得正香,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襟,竟让他也生出几分恋恋不舍。
看着官差抱着雨儿远去的身影,再看看衣襟上皱巴巴的油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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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程雪嫣给睡得迷迷糊糊的雨儿脱衣服时,发现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雨儿睁开朦胧的睡眼,将手掌展开……竟是一只黄蜡小龟!
“哪来的?”程雪嫣记得今日并未给她买这东西:“我不是告诉你不经允许不要拿别人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雨儿焦急的摇头:“是叔叔给买的。雨儿见娘喜欢,就让叔叔买……”
“什么叔叔?哪个叔叔?”
“就是陪雨儿找娘的叔叔,叔叔可好了……”
“不是告诉你……”
“雨儿有礼物送娘,娘送什么礼物给雨儿?”雨儿非常狡猾的打断了她的责备。
“你想要什么?”
雨儿眨眨眼,蹦到地上打开程雪嫣的妆奁,从最底层拿了样东西就蹦上床:“娘给雨儿戴上……”
程雪嫣长睫一抖……竟是那条并蒂莲手链……
……按住他的手,从枕下取出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系在自己腕上:“天下只这两条,你要我拿去卖给哪个?”
两朵红莲相依相偎,仿若并蒂而生……
“怎么……拣了这个?”她忽的喉头干涩。
“娘,戴嘛,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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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儿摸着那酒红色的手链,满意的睡着了。
夜沉寂,虫低吟。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搁在床头小几上的黄蜡小龟。
……“三闲将在轩逸斋日夜静候,等待‘龟’来……”
等待“龟”来……等待“龟”来……
唉,今天是怎么了?
三年来,她从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程准怀倒是想向她透漏一些,可每一开口,便被她拿话岔了过去,唯一不得不知道的,就是顾骞官复原职,一家人重新搬回了顾府。
他怎样,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恨没有一把能够剜除记忆的刀子,否则就不会……
就不会怎样?
痛苦吗?
已经三年了,竟然还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勾起她的愤怒,将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掀翻了一地,锋利尖锐,顷刻间就将她凌迟得体无完肤……
她捂住炸痛的胸口艰难的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小龟,打开窗子便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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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像种田文般静静的流淌,节日不过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标志,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