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边,于是将用帕子早早包起的水果糕点藏在袖子里,趁着嬷嬷不注意便偷着拿出来,要么抓紧时间咬一口,要么彼此分享。
同样的果点,却好像交换后味道就更鲜美一般。
若是嬷嬷没有发现,她们就乐得什么似的。可嬷嬷的眼仿佛是针做的,很快就站到她们面前。
“立秋之日是不是要为各位准备一台四人抬的大秤?”
于是噤声收笑,乖乖将果点交出来。
程雪嫣透过后台的帘幕看着台下盛况,惊叹关雎馆竟然收了这么多的女孩子,个个如花似玉,这样挤在一起,就好像把馨园的花都挪到了这边,花韵种种,香飘漫漫,令人心旷神怡。
可她却忽的紧张起来,紧张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登台的经验,那还是在上学的时候,什么大合唱集体舞,都少不了她一份,可是独自站在舞台上……她只看了眼空旷的戏台,心就不知蹦到哪去了。且台下嘤嘤嗡嗡,虽可比莺声燕语,却令她头晕。她退了一步,竟好似踩着棉花,差点摔倒。
一时间,居然想就这样逃走,或者就像碧彤说的,找个人嫁了吧,如此便可不为以后的事发愁,管他是谁,只要能保证温饱就可以了。
手已是汗津津的,帘幕被捏得吱吱作响。
逃跑吧,认输吧……
攥着帘幕的手越来越紧,心却已跃过一片漆黑的台下逃得越来越远……
忽的,一道清幽的笛音划过,如过稍林风……
心猛的一顿,循声望去时,却见程仓翼的贴身小厮——小童领着另一个小厮趴在台顶的架子上对她做鬼脸。
原来是他们,害得她把口哨声当做……
这工夫,戏台中心的板子微动,碧彤从下面探出半张脸,向她示意,一切都已准备停当。
无法再逃避了。那么多人在尽心帮助你,即便不为自己,为了别人,为了这些日子的付出,也要尽力!
也为了那些不阴不阳,那些冷嘲热讽,那些袖手旁观等着看笑话的人……好吧,今日本姑娘便和你们拼了!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掀动了帘幕,透出隐在重重幔帐后的程雪曼。
为了配合这首歌曲,也穿了一身雪衣,竟是与程雪嫣不谋而合。
她的手随意划过琴弦,一串琴音便如清水流淌。微微抬起头,冲着这边莞尔一笑,那模样恬静优雅,柔婉如画。
风过处,帘幔合拢之时,程雪嫣的唇边已挂上一丝笑意。
光线渐暗,却于若有若无间,有琴音缓缓而起,低沉柔和。风似听到了召唤,轻轻漫过台上,将落地帘幕拂起层层轻波,宛若飞舞的裙角。
有零星的花瓣自上空飘落,似雪如霰,飘渺无依。
“雪花飘……”
一个声音仿佛乘着雪翩然而来,虽轻柔飘渺,却像一阵来自蓬莱仙岛的风,落入繁杂人间,无声无息的将清凉蔓延到每个人的心里,熨帖着每一星躁动,却又突然的断了,只留一根极细的丝渐渐飘远。
满室不知何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支着耳朵,瞪大眼睛,四处搜寻游丝的方向。
“……飘起了多少依恋;雪花飞,飞尽了多少情缘……”
仿佛终于觅得了心灵的归宿般,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戏台,只听得声如天籁,却不见仙子踪迹。
“莲花开在雪中间,多少的甜蜜,多少的心愿。默默等待有情人,但愿情意永不变,雪花翩翩,飞……飞满天……”
雪花纷扬,仿佛化作一个一身白衣的仙子,于眼前翩跹而舞。
似雪,晶莹剔透,微光熠熠;
似蝶,自在轻盈,窈窕多姿;
似莲,素雅高洁,幽香四溢;
似星,静谧杳渺,可望而不可即……
她是仙子,偶临凡尘,乘风而歌,声动九阙,凌波起舞,飘逸如云……
一切是这样的静,静得令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美妙,清冷不失柔婉,妩媚不乏清雅。
她伴着歌声起舞,追光灯中,只见雪衣裹着银星漫过眼前,拂起落花片片,泛起清香阵阵。
是仙境,是梦境,竟是难分丝毫。
她只是动情的唱着,舞着,仿佛世间只有自己,而自己已融在这漫天飞雪中,是化为一片雪,还是成为一朵莲,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舞艺并不精湛,所幸这首曲子也无需过度表现,如果什么都忘记了,那么就……旋转吧……
“……往事如梦似云烟。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怀念,纵然相隔那么远,真情永驻在心田。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旋转,旋转……只见落英流转……只见雪花漫舞……
乐声徐疾,台上忽然刮起一阵旋风,竟将满地落花吹得纷纷扬扬,弥漫了那白衣仙子,却忽的于漫天遍地的飞雪中绽出一朵莹白与珠粉相间的莲花,恰如惊鸿破云而出。
花雪飞舞,衣袂翩扬……
迷蒙中,她仿佛听到一阵熟悉的笛声,正和着《雪中莲》的旋律,穿过层层雪雾飞到身边,伴着她起舞,伴着她飘飞……
有一道夺目的光从面前飞过,她也来不及去看那是什么,因为乐曲已接近结尾,琴音与笛声正交接辉映,徐徐环绕,而台上光线渐暗,陷入史无前例的�
旋转中一时辨不清方向,脚下有些混乱,竟慢了一拍踩到裙边,就要跌倒。
可是腰间好像多了一只手,就这样轻轻扶住她,揽她入怀……恍惚间,还好像有人轻啄了下她的唇瓣。那人的唇有些冷,又是轻轻的,却透着深重的柔情。一股淡淡的甘甜香气倏地灌入心田奇﹕书﹕网,涤荡心魄,令人沉醉,又令人清醒……
惊惶四顾时,光线已重又亮起,满台铺着厚厚的花瓣,还有零星的碎瓣从半空飘落,可是……却只有自己……
台下已经沸腾,再严厉的嬷嬷也无法控制秩序,那群女孩子着了魔般往台上冲。
不知所以的程雪嫣也弄不清是谁拉着自己避往后台。
帘幕外是一片哭叫呐喊,被拦挡的女孩子们拼命抓起台上的落花往袖子里塞,可那些干花却在如此的兴奋中粉身碎骨,有聪明的便拾起裙裾将干花承载其中,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
“你踩了我的裙子……”“你撞了我的胳膊……”“你干嘛挡着我……”“哎呀,我的簪子掉了……”乱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古代的追星族也很疯狂啊!程雪嫣渐渐恢复清醒,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成星了?!
外面继续喧嚣,程雪曼在冰彤的搀扶下从重重帘幕下走出,盈盈一拜,眼睛湿漉漉的:“姐姐唱得真好……”
程雪嫣急忙拉住她的手,由衷感谢道:“今天多亏了你了……”
“姐姐哪里话?姐姐是红花,妹妹不过是绿叶……”
“你若再这样讲,我就要生气了。”程雪嫣假意嗔道:“今日也引得你抛头露面,不知二娘……”
“娘一直教导我,我们是一家人,要同心协力……”
感动之际,小童引着另一深青衣的小厮过来这边,手中还抱着篮球大的“追光灯”。
这追光灯是程雪嫣前日临时想到的,为了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一个点上。以竹篾为箍,罩以玉色轻纱,内里置三支河阳花烛。又取三面铜镜置于上方及两侧来加强光线并索引方向。即便如此,光线仍显暗淡,不过却也有种如梦似幻的朦胧感。况且外面乱成这个样子,说明还是蛮成功的。
“大姑娘,”二人行了礼后,小童瞟了瞟旁边的小厮,咧咧嘴:“茗儿想讨了这‘追光灯’去,让我问问姑娘。”
那个叫茗儿的小厮脸一红,背地里偷偷扯了扯小童的衣角,小童却笑得更“不怀好意”。
“拿去吧。”程雪嫣爽快答应:“不过玩的时候小心走了水……”
“他可不是想玩,他是要……”
茗儿脸更红,推着小童就走,临了还不忘行礼道谢。
程雪嫣注意到程雪曼的目光一直盯着某个地方,脸上似浮着一层欣喜,转而又变作失落。
她心中纳闷,也看了一阵子,却只见帘幔轻摆。
032胡言乱语
“其实我倒要谢谢姐姐……”她喃喃着,转头见程雪嫣眼带疑惑,不由红了脸:“姐姐若无事,妹妹就先告辞了。姐姐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程雪嫣仍是觉得刚刚有些古怪,正要询问,却见碧彤一脑袋花瓣的走了来,程仓翼则跟在后面,还亲自捧着那三个风轮制作的鼓风机。
“姑娘,我险些就见不到你了……”
话虽懊丧,语气却是欢天喜地的。
“我刚从台下出来,就被那些关雎馆的女孩子们抓住,非要让我带她们来见你……”
程雪嫣爱惜的摘去她头上的花瓣。
“姑娘,为什么不让小童藏在台下弄这鼓风机,那会花瓣乱飞,我都没看见姑娘跳舞……”
碧彤兴奋无比,害得程仓翼张了几回嘴都没插上话。
“哥哥……”
程雪嫣屈膝见礼。
程仓翼亦是满脸的兴高采烈,目光却又带一丝心痛:“雪嫣,你真是太棒了,哥哥怎么也没想到……只恨帮不到你……”
“哥哥怎么没有帮我?”程雪嫣调皮一笑,就要接过那鼓风机:“这风轮不是哥哥拆了自己房里的借我的?若是没有它,今天的花怎么会飞得那么高,那么漂亮?”
程仓翼认真的看着她,忽的笑了:“雪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程雪嫣心一沉,自己又得意忘形露出本来面目了。
“怎么不一样了?”
“你……长大了。”程仓翼喟然道:“以前的雪嫣总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小花,似乎只要有点风雨就会受伤,让人担心。而现在,你就像腊梅,即便再大的风雪也不能阻止开放……”
一只小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臂上,暖暖的:“哥哥,让你担心了……”
程仓翼的鼻子突然有些酸,赶紧朗声道:“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这风轮捆成这样,怕也难拆卸吧……”
程雪嫣看着自己的杰作扑哧一笑:“那就烦劳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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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淡淡,弯月静静。
两个女子正穿过馨园的重重花影向嫣然阁走去。
碧彤一边搀着程雪嫣,一边小声哼着《雪中莲》。她的嗓音略显低沉,唱起来别有韵味。
程雪嫣深吸一口气。
满园馨香混着初夏的微润沁心入骨,令心情更佳。
忙了这许多日,终于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待明日一定要去玉铃楼、漫雪阁郑重道谢,此刻已经在心里掂量如何制备礼物了。
碧彤忽然离开她,踮脚折了支琼花插在她鬓旁:“姑娘簪上琼花更……哎呀!”
她突然惊叫起来:“姑娘的簪子哪去了?”
程雪嫣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髻,却只触到含笑细润的花瓣,簪子果真不见了。
她蓦地想起舞到最后时划过眼前的那道夺目的光……继而想起的是一股甘甜之香,极淡极细……
只是想了想,那股淡香便仿佛缭绕身边,沁入心脾。然后是……冰冷却柔和的……吻……
她不自觉的摸了摸唇,心猛的一颤,脸颊霎时火烫。
“姑娘,姑娘……”碧彤轻唤着:“你怎么了?”
“呃,我……那个……可能是掉在听音楼了……”
她急忙收回心神,它们却不听话的在身体里左突右撞。
“那我去找一找……”碧彤说着就要转身。
“不用了。”程雪嫣急忙拉住她。
“不行,簪子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的手上,会污了姑娘的名誉的……”碧彤一心为主。
那么如果被人看到有人吻了自己……真的是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