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守着计时的香。不眨一下眼睛,唯恐错过了早了或晚了的;
任嬷嬷轻手轻脚进出,吩咐准备物品;
外屋、廊下、院子里,灯光明亮,各处当差的下人都各司其职,随时候传。
随着脉相的增强,太医令终于提出一个积极的建议,给夫人按摩四肢,加快气血流动,或有增益。
任昆不假他手。在太医令的指点下,轻柔地按摩锦言的手脚,遇穴位处轻压,不敢大力刺激,以免过犹不及。
……
正院里。长公主亦未眠。
何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她被这巨大的打击击跨。
太医来了!开不出方子!
太医令来了!也开不出方子!
侯爷听了夏嬷嬷的建议,给夫人喂盐水!
太医令反对此举!
侯爷请您派人到宫里请药!
药不对症!
侯爷间隔时间又给夫人喂糖水!
侯爷派人出城去请栖云大师了!还没回来!
侯爷要发重金悬赏!
太医令劝说此举对夫人不利!
暂缓!
……
一道道即时消息如水般从榴园传过来,长公主越听越绝望:
太医没法开方子了?侯夫人一直不好吗?
……是,夫人体气竭衰,失血过多,无力行药……太医说切不到脉。仅余心脉一息……
不能开方,无药可治!
这么说,锦言的性命保不住了?
失血过多……因为胎儿流产没有及时救治!
是她!是她害死了锦言!
是她害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
都是她的错!
若她能相信锦言,信她的人品,若她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给锦言一个辩解的机会……不。不是的,锦言说了孩子是侯爷的!
是她没听……是她充耳不闻!只愿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
是她害了锦言,害了昆哥儿的骨肉!
是她,都是她!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来要向外走,何嬷嬷一把抱住她:“殿下您要去哪里!”这个时候。您哪都别去,呆在这里等结果最好。
殿下这般疼爱侯爷,又这般骄傲的人,因她的误会弄成如今的局面,若侯夫人真有不测,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殿下殿下,榴园那边,有侯爷在呢,太医令都在,您等信儿,好不好?侯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放开。我害了锦言,害没了昆哥儿的骨肉,我去赔他……”
长公主性烈如火,不管不顾,她一想到锦言肚里的孩子也没了,锦言也活不过今晚了,昆哥儿失妻又失子,偏又拿她这个罪魁祸首没办法,一想到从此后昆哥儿会恨上她,却碍于孝道不能如何,母子间芥蒂永远难消除,她就忍不得!
是本宫做错了,本宫下去给她们陪不是!
世间长公主这一类的人不少见,刚愎自用,嫉恨如仇,一点就着,听不进任何解释,遇事就做绝,偏她还不是真坏,若真有颗黑心也就罢了,受害者也能坦荡荡地恨,光明正大的报复回来。
偏这一类人,绝的时候不给人留半分活路,也不给自己留余地。遇到这一类人,真需要绕着走。
“殿下!”
何嬷嬷心道您这不是添乱嘛!还嫌不够闹腾啊?
侯夫人那边生死不知,能不能救回来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您这边再要死要活的闹,您这哪里赔罪,您是要逼疯逼死侯爷?
漫说夫人还没死,就是真死了,侯爷能让您抵命吗?
您抵命了,侯爷还能活吗!
侯爷还有脸活吗?驸马呢?
届时您是得偿所愿了,其他人呢?万一夫人救过来了,还是得死啊,侯爷、驸马,这满府上下,谁能躲过去?
“殿下,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夫人还在抢救,您不能让侯爷分心。再说,如果需要外头没有的药材,还需您出面啊……还有太后,陛下。他们都担着心呢,您若有个闪失,太后娘娘哪受得了?”
好不容易将长公主安抚下来:“……殿下,不到最后一刻,您不能先泄气,您先用碗安神汤,说不准儿等下就有好消息。”
长公主慢慢平静下来,是啊,眼下她要死要活的,可不就是给昆哥儿添乱嘛。她这是怎么了,行事愈发没了章法。
“安神汤就不必了……”
她有气无力道:“哪里睡得着。”
何嬷嬷知道怎么说能戳到她的软肋:“殿下,若您好好的,就是帮侯爷……”
果然对于孩奴长公主而言,对儿子好的事情她一般都能听进去。在何嬷嬷好说歹说的劝解下勉强用了小半碗宵夜,又惶惶然坐等消息。
坐立不安,最后干脆开始念经拜佛。
哪里顾得自己这临时抱佛脚,佛祖听不听得到。也忘了锦言出身塘子观,是李道祖座下弟子,就是拜神求仙,也应该求道祖而不是拜菩萨。
何嬷嬷也不提醒。只要殿下安份不闹事,随她拜谁,不管哪路神仙,但凡有一路能照应到的,侯夫人就会没事的……
心里也是惶恐不安,生怕传来的是锦言不治的噩耗……
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哪路神仙听到了。刚过寅时,竟真传来了好消息:
太医令说夫人脉相增强,有望在天明可用温补之药!
跪在蒲团上拜佛的长公主一骨碌爬了起来,当真!?
当真!
报信的指天发誓,这是太医令亲口所言!侯爷令他每半个时辰给夫人把脉。及时查看脉相,斟酌方子。
谢天谢地!
长公主微松了口气,转身又拜:
多谢佛祖多谢菩萨保佑……
……
好的节点一旦通了,就会越来越好。
就在锦言的脉息渐趋增强时,去请栖云大师的人回来了,大师竟然已回转寺中!连夜随任昆的护卫赶来府中。
仔细把了脉,又听了之前所做的处理,大师沉吟片刻道:“……老衲不知夫人之方的妙处,不过,盐糖乃日常食材,想来无害。按摩辅助,增进四肢气血运行也对症,老衲这里有一个方子,乃密传之方,为长辈高僧闭关修行出关之时所用,倒也对症。可一用。”
任昆惊喜万分,俯身便拜。
本来以为这般哺喂着,等到脉相变强再行温补之方,没想到栖云大师竟有奇药!
“多谢大师慈悲赐药!”
栖云大师的话明白得很,是秘方,只给长辈高僧们用的!
“我佛慈悲,侯爷不必多礼。”
因是寺中不传之秘方,太医令主动避开,栖云大师写了方子,与任昆讲清药理,这才让人在府中药房抓药,大师亲自看炉熬药。
其间让永安侯继续之前的疗方,口服与按摩照常进行。
药煎好,凉至温热,任昆扶起锦言,含了药,一口一口哺喂……
言儿,用了药就好了,一定会好的……
老和尚的秘方果然有效用,等到卯辰相接时,锦言虽然没有醒,但脉相增强可辨,惶然一夜的太医令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斟酌出一个适用的方子,栖云大师不由赞声好方子,大人好医术。
搞得太医令连称不敢!
这一夜好悬老命不保,还谈什么高明不高明,治好了侯夫人才敢说话。
太后和陛下派了内侍过府来询问病情,永安侯顺便请假:“……累太后娘娘与陛下垂询,夫人已用了药,现下尚未醒来,请公公代为禀告圣上,下臣任子川告罪,夫人未脱险,臣心神难安,待夫人无虞再进宫请罪销假。”
他哪里还有心思上朝,小丫头一日不好,他一日不会离开半步。
朝野之上又不独缺他一个,他就一个言儿,若再有差池他也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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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百四十章 信念是菩提(二)
早朝会上,昨日风光进城的钦差永安侯任昆缺席。
怎么会?
他今天不应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现身朝堂,奏明代天巡示的差事,接受皇上的褒奖群臣的恭贺?
不知他此番会得到什么奖赏,连岳母都封赏过了,这回陛下还会赏什么。不会赏个国公的爵位吧?那可是民爵的顶儿了!
谁知,他竟没来上朝!
陛下提都没提,看样子是先前就知道了。
果然朝会散前,皇上暂且做了任昆的官方发言人:“……永安侯府中有事,告假几日,钦差所属后续事宜由礼部接管,原各处差事暂按先行。”
礼部尚书忙出列接旨。
户部兵部大将军等相关人员也纷纷施礼,臣等遵旨。
陛下的暂按先行的意思就是继续按永安侯不在京时的方案,他的差事仍按归属衙门不同由各部分别专人代理。
府中有事?没听说长公主府有什么事啊?
个别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长公府昨夜连招太医,连太医令在内,到现在都没放出来,不会是殿下病情加重吧?
众不解。
晚上的庆功宴照常进行,陛下亲至,与臣下同欢,钦差永安侯果然连面都未露。
任昆哪还顾得上这个!
他的心又提得高高的……
早间时锦言脉相渐强,服了药,又得太医令的建议、栖云大师的首恳,哺喂了几口小米油,然后继续按摩四肢,手心脚心,帮助气血运行。
每隔半个时辰把一次脉的太医令告诉他,夫人脉相渐强渐稳,未末申初有望能醒过来……
未末申初醒过来!
一直胆战心惊行走在深渊,已成惊弓之鸟的永安侯欣喜若狂,红通通的眼睛有了更多的光彩。
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夏嬷嬷等服侍的也都开始抹眼泪。喜极而泣。
任嬷嬷乘机开口:“……侯爷,用些茶饭可好?”
与夏嬷嬷的心思全在锦言身上不同,任嬷嬷是任家的老人,更疼任昆。
侯爷一晚上不眠不休衣不解带。一直守在夫人身旁,喂食按摩不假手他人,未进一口水一口米。这一切她可都看在眼里。
外头的护卫们说了,侯爷为尽快赶回京城,一路劳顿。
昨日用了午饭后,为能赶在天黑前进城,途中人未曾下过马。
出宫回府就遇夫人之事,惊痛焦灼,水米未进,眼未合。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钦差官服。
从昨日午时到现在,可是整整一天!
早膳时侯爷不用,那时夫人还生死未知,她也不敢多劝,现在终于算是有好消息了。侯爷也该松口气了。
“侯爷,好歹用些,夫人还要您守着呢,若您撑不住……”
她算看明白了侯爷对夫人的心思,夫人一日不好,侯爷一日心难安。只是,侯爷的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起的?
分明已情根深种。失之不得,为何能不动声色瞒过了所有人?但凡他有一丝表露……
唉!侯爷打小就心思难辨。
“侯爷……”
正欲再劝,任昆摆摆手:“等会再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也不会倒下。言儿的情况还不分明,他怎么能松懈?
他需要冷静理智,需要精力充沛。需要善后,太医们的用药、母亲的情绪、对外的说辞,这些都需要他出面的……
他明明都知道,他现在最恰当的做法不是一直守在内室守在小丫头身边,他应该把她交给夏嬷嬷她们。论服侍人,她们比他强了数倍……
他都知道的,完美的善后才是他应该做的。
诊脉熬药有人,按摩服侍也有人,他守在这里没有太多用处,外头,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可是,再清楚,他也挪不开腿,外头哪件事有守着她更重要?
母亲的情绪他管不了,外头的传闻好不好的日后总有办法,言儿还未苏醒,他哪有心情用饭?
“侯爷,夫人还等着您照顾呢,不用餐饭,精力上……”
任嬷嬷的话点到即止,她既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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